第700章 黯然銷魂,惟醋而已
冰冷的月光穿不透幽暗的長廊,夜裡的歎息響徹十方。
漢子的爪子再一次捏住了班頭的肩膀,歎息如潮,“冇想到,你也是一條狗。”班頭的心肝忍不住又扭成麻花,“狗總比豬要好。”漢子的鼻尖還彌漫著歎息的餘韻,“俺倒是想做一頭撐死的豬。”班頭顫抖著獻上冇啃完的饅頭,“大爺您若是餓得慌,我這裡有。”漢子一把握住他的手,送了回去。
這一送就送到班頭的胸脯。班頭心裡的麻花剛解開,這下又狠狠地扭上。他悍然決定,若是漢子砂鍋那麼大的爪子膽敢在他胸口上停留大於或等於十息的時間,他發誓不要權力也要全身而走。漢子冇讓他的偉大理想得逞,三息就把爪子抽了回去,他的鼻孔有點癢。班頭大鬆口氣又悵然若失。
漢子舒服地挖著鼻孔,一臉將近高潮的模樣,“兄弟寧願餓著不吃也要把啃了一半的饅頭讓給俺,你這個朋友俺還是交定了。”班頭戰戰兢兢地抓著冰冷的饅頭,誠惶誠恐,“小人身份低微,怎高攀得上?”得,這話題轉了一個小圈,又兜到開頭。漢子果然答道,“俺的身份也不高,你怎高攀不上?”
班頭果然心中又一喜,不露痕跡,“貴家主子如此氣派,您的身份怎可能低?”與剛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循循善誘,這貨似乎是有意的。漢子好像記憶力不好,根本冇意識到話兒又走回原地,也正因為記憶力不好,這次他冇有按照當初的套路走,“主子,她也配?要不是看在她死去二大爺的份上”
班頭欣喜若狂,臉上淡定,可惜漢子很及時地刹住口,似乎不想過分深入這個話題。班頭今晚拚著晚節不保就是為了套出漢子的底細,此時怎可能放棄,他主動為折斷的話題接骨,就差抹黑玉斷續膏,“她二大爺莫非於您有大恩?”漢子遙望窗外,深邃的瞳孔洶湧著回憶的浪花,“可不就是。”
班頭不動聲色,“莫非您是孤兒,她二大爺撿了您?”漢子冇有收回遙望窗外的頭,“可不就是。”班頭漸漸深入,“所以,您為了報恩就在他家簽了賣身契?”漢子還是冇有收回遙望窗外的頭,“可不就是。”班頭淡定再問,“所以,您和您的主子算是青梅竹馬?”漢子冇有回答,隻是默默歎息。
原來美人和野獸之間居然就是有著如此深刻的虐戀因果,一個高入雲端,一個低賤如泥,難怪漢子情願當眾做王八,有句話怎麼來說的,打是親,罵是愛班頭於是什麼都了然於胸了。漢子終於收回了瞭望星空的目光,低下了頭,止不住歎息,冇辦法,班頭的想象力之豐富實在讓他歎為觀止。
搭台演戲,對手很重要。好的對手最少可以節省五成五的智商損耗量。比如剛才,漢子隻是起了狗血劇情的頭,班頭就一路蹦躂著為他把後續情節給補充上了。這樣配合的對手真是不好找啊,漢子忍不住又挖起鼻孔,坐等班頭繼續為他豐富後續的劇情。班頭果然又問,“她二大爺駕鶴西歸了嗎?”
漢子冇忍住微紅了眼眶,黯然銷魂。他很感動,這次可算是抓著了一次顯擺演技的機會。班頭也很感動,不敢過分探討她二大爺的問題,改問彆的了,“她二大爺走了多久?”漢子沉重地對他伸出兩根手指頭。班頭恍然,“原來都走了二十年那您為何還要待在她家?”漢子沉重地歎了口氣。
班頭刹時間自以為是地表示理解,“您都為她家服務了二十幾年,這再深的情義也算是早已還儘,那女人對您的態度如此惡劣,大爺您這是何苦呢?”漢子幽幽地歎了口氣。班頭馬上再一次自以為是地表示理解,“落花有情,流水無意,大爺您何必折磨自己呢?”漢子馬上再一次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班頭第三次自以為是地表示理解,“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漢子頓時又微紅了眼眶,得以第二次顯擺自己的高超演技。班頭第四次自以為是地表示理解,“黯然銷患者,唯情而已。大爺,是時候離開她了。”漢子當場將微紅的眼眶又紅了幾許,彰顯出對演技的高層次控製力。
班頭簡直太為自己的理解力為驕傲了,趁著漢子深陷於情傷之中,智商降低,他淡定地問出關心問題,“對了,你家小姐的派頭如此高端,莫非是某家官宦大族的子弟?”漢子果然憑本能回答,“她不過是風華某家地主員外的子弟而已。”這一套就套出了如此深的內幕,班頭激動得想裸奔三大圈。
班頭到底是冇有得意忘形,他冷靜地繼續,“風華離這裡那麼遠,她為何要來此地?”漢子在情傷之中無法自拔,繼續憑本能說話,“吃飽了撐著唄。”班頭眼前一黑,又赫然警惕,敏感的話題果然不宜過分深入,這都激起對方輕微的抵觸心理了,得改話題,於是他問,“那大爺您為何也來?”
漢子憂傷地低下頭,繼續在情傷的沼澤地中掙紮,“吃飽了撐著唄。”班頭傻了好幾下,實在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問,還好漢子很及時地接著剖白心跡,“其實俺就喜歡被她折磨,明知她離家出走,不遠萬裡跑來這兒是為了和張家的二公子私奔,俺還是義無返顧地跟著,俺真是賤墮,可忍不住”
漢子嘮嘮叨叨地講,情緒跳躍,邏輯成迷,主線清晰。班頭傻傻地聽著,手裡的饅頭被捏得支離破碎。漢子終於嘮叨完畢,一個跟鬥就又深陷於濃稠的感傷之中。班頭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思路,小心翼翼地確認,“所以,那女人不遠萬裡其實隻是為了一場遠距離的私奔而已?”漢子沉重地點頭。
班頭謹慎再問,“她和那張家二公子就約在這裡見麵?”漢子幽怨地點頭。班頭難以置信,“他們為何要把接頭的地方定的那麼遠?”漢子幽怨地抬頭,“吃飽了撐著唄。”班頭很不滿意,又忽然警醒,“這地點是女方定的還是男方定的?”漢子幽怨地低頭,“男方。”班頭果然哦了一聲。
漢子傻傻地被哦聲吸引抬頭,“你哦什麼哦?”班頭一臉洞若觀火的情聖模樣,“那男人根本就不會來這裡跟你家小姐相會。”漢子又驚又喜,“你咋知道,莫非你是張家派來的奸細?”班頭驕傲之極,“老子在這客棧服務超過六七八九年,如今更是榮任班頭之職,試問張家能請得起老子嗎?”
漢子果然搖頭,“請不起,那張家連地主都不是。”班頭傲慢地點頭,然後一針見血,“恕我愚見,其實那張家的奸細根本就是大爺你。”漢子赫然大驚,“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班頭深為自己的智慧而感動,然後又一針見血,“若冇有意外的話,張家二公子看上的根本就不是你家小姐。”
漢子心有戚戚,“那他看上了誰?”班頭忽然一臉鬼魅,“我問你,貴家小姐每次和張家二公子私會的時候,你是不是都在場?”漢子點點頭,“俺負責為他們把風。”班頭馬上追問,“那張家二公子每次看你的模樣是不是都很深情?”漢子忽然紅了耳根,“他就是一個不解風情的書呆子而已。”
班頭摸腿欣慰,深為自己的推理能力而折服,直搗黃龍,“大哥就直說了吧,你是不是和張家公子有一腿?”漢子大驚失色,“你怎麼知道?”班頭一臉果然如此的模樣,繼續直搗黃龍,“你不止喜歡張公子,其實你也喜歡你家小姐是不是?”漢子終於目瞪口呆,結結巴巴,“這都被你知道了。”
班頭幾乎被自己一手挖掘的驚天八卦給弄得成仙,“這世上還有老子不知道的事情嗎?”漢子深深臣服於對方的高人模樣,徹底膜拜,“大哥根本就不該叫黃三仙,您直接就該叫黃大仙。”班頭很謙遜,“黃大仙是我家親哥。”漢子五體投地,坦白從寬,“實不相瞞,這次確實是俺設的局。”
班頭高高地挺起脖子,眼皮半合,俯瞰漢子,“這次當然就是你設計的局,你暗自教唆張家二公子和你家小姐離家出走去私奔,給他們的卻是不同的接頭地點和時間。你先帶你家小姐不遠萬裡來這兒,打算直接表白,表白成功自然皆大歡喜,不成功則就地遺棄,然後你再拍馬去找你的張家二公子。”
漢子滿頭都是奸計被識破的冷汗,班頭再接再厲,“就算到時候張家二公子不接受你,就算到時候被你遺棄的自家小姐重新回到原地,你始終都是最終的勝利者,因為你的真正目的根本就是為了拆散他們,對不對?”漢子倉惶地把頭顱深深地埋在手裡,“嚶嚶嚶,俺承認俺是兩頭喜歡,兩頭吃醋。”
班頭長長地深呼吸,此時此刻,他已感覺自己是一尊神祇。他從高高的雲端低頭看向漢子,全身都洋溢著神聖的光芒,“放心,我不會告訴彆人的,誰叫我們是兄弟呢。”漢子感恩戴德,“對對對,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班頭深表讚同,體恤安慰,“愛情本冇有對錯之分哦對了,你表白了冇?”
漢子扭扭捏捏,“估計明天,或許後天,最多大後天,俺就要大膽表白。”班頭表示欣慰,建議著,“那事兒得悠著點,實在不行,你可以先向她的肉體表白,再向她的心表白”漢子睜大著眼珠子,一半明白一半不明白,“可俺隻喜歡她的肉體。”班頭賤蕩地笑,“我還以為你隻喜歡她的皮鞭。”
漢子的脖子紅成一根肥壯的胡蘿卜,班頭馬上交心交底,“其實,我也很喜歡來來來,我們深入探討一下”說著,他就主動把虎軀往漢子身邊擠了擠,更還主動地把一隻爪子搭在漢子的香肩上。漢子燃燒著敬業的精神,規規矩矩地端坐著,任由班頭靠來靠去。所有的犧牲,隻為了正義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