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先生天狗,先生食月
狡猾的狐狸躲不過山狗的鼻子,聰明的山狗逃不出獵人的手心,機靈的獵人敵不過老人家的耐心。
薑是老的辣,酒是醇的香。再笨的王八熬成老王八之後也能變聰明。再怯弱的媳婦熬成婆之後也能變王母。人在江湖,年齡就是一枚含金量十足的勳章,這對殺手界而言,更是如此。黑龍先生老而彌堅,老來得子,哦不,老來得徒,又老驥伏櫪,誌在千裡,金玉幫算是注定要栽在他老人家的腳下。
耳聞黑龍先生破譯了迷局,眾人已讚息。夾在讚聲之中,大炮教官呢喃著,“城門口那牛肉蘿卜湯很不錯,怎能吃三天就吃膩了呢?”風清歌盤腿在湯底,也嘀咕,“那裡居然還有四海牛雜,改天得嘗。”李大福在人多的場合比較靦腆,他用蚊子般的聲唱著讚歌,“師傅您老人家真是正義的克星。”
牡丹美女已在對師傅的膜拜之中抽空釘了李大福一眼。李大福於是一個尿顫,臉紅了,“剛才貌似是說錯話了?哎呀我的丈母娘,真說錯了!師傅他老人家怎可能是正義的克星呢?非得是正義的巨星才對啊我日。”想到這裡,李大福慚愧地將臉蛋埋在雙腿之間,為自己的才疏學淺而深深自責著。
黑龍先生坐享眾聲讚譽,隻看見該看的笑臉,隻聽到該聽的讚聲,笑而扶須,一臉謙虛,連喝茶的時間都忙得顧不上。未幾,讚聲落低,眾人紛紛又望向當事人,靜聽後事分解。黑龍先生於是欣慰開口,“意識到金玉幫是以‘趕屍’手段輸運拐賣的人口之後,老夫馬上飛身進入西海鎮,仔細探查。”
“這一查才知道,原來四海鎮中竟有長壽街一條,更有亂葬崗無數。於是老夫恍然,這每天死人無數的鬼地,確實就是很適合金玉幫運作齷齪的生意。人在江湖,講究落葉歸根。逃難到四海鎮再落魄的人,也無法免此俗套。所以此處的死人生意極好,更還有吸引了一眾專業人士。地利人和都有了。”
“老夫果斷盯住長壽街,調查此中的每一間棺材鋪。結果順利得出乎意料。老夫馬上就查出了街中正好有一家趕屍客棧,貌似生意還紅火,最近每幾天就會有趕一趟屍出城。這無疑就蹊蹺了。四海鎮再亂,死的人數也不該是到了如此的地步。於是老夫主動再次守株待兔。這次,終於是抓了正著。”
“那趕屍客棧掛名乾事夜店,主事者兩名,一僧一道,在四海鎮中混跡已久,始終落魄。老夫每日例行跟蹤他們,發現,他們居然在某處亂葬崗中圈養有屍王。屍王可以輔助趕屍,震懾屍群,其作用類似看管羊群的牧羊犬。當然,老夫這一比喻無疑是侮辱了狗。但也由此可見,那客棧圖謀甚大。”
“若非要做大生意,那客棧兩人何須鬼鬼祟祟圈養屍王。從來都是有戰事發生死亡無數之時,趕屍者才會特意圈養屍王,好一次大批量地將客死他鄉者輸運回鄉。如今白虎城有不世出的虎王坐鎮,盛世太平。四海鎮雖亂,卻也無大規模的戰事發生,最多就是小規模的圍剿。那僧道兩人圖謀不軌啊。”
“老夫貼身跟蹤他們多日,算是多少摸清了他們的底細。同時間,老夫也抽空離開長壽街去調查鎮內是否還有類似的趕屍客棧。一查,果然真有。僅是與那乾事夜店同等規模的就還有三座。與此同時,老夫還發現某些棺材鋪似乎也是在掛羊頭賣狗肉,以棺運人。不過他們一次能輸運的卻是極少。”
“打蛇需打七寸。老夫理清了四海鎮的死人生意之後,開始重點盯守那乾事夜店,發現他們最近每三天就趕一次屍,而且出城之後都走同一路線去往同一地點。於是,老夫決定動手去探探他們的底。就在三天前的夜裡,老夫藏身於城外某處,準備圍捕那僧道兩人。可誰知,那晚居然出現了天狗食月”
黑龍先生扼腕歎息。場中已有三根手指頭當眾戳向冬二主任,異口同聲,“這貨搞的。”冬二主任刹時間低下了慚愧的頭,耳根通紅。黑龍先生是一臉的果然如此。白發阿婆也是。黃臉婦人已恨不得將人妖的耳朵給擰下來,“翅膀硬了是不是?愛顯擺是不是?有本事自己去啃月彆讓狗去啊呸!”
由於是大庭廣眾,所以黃臉婦人隻是恨不得而已,冇真敢動手也冇真敢罵,但任何圍觀了她的白眼和冷笑的人,應該都能清楚無誤地知道她的意思。於是,人妖慚愧的頭低得更低,但他就是冇否認。不是高人還真乾不出“天狗食月”這等好事。為了顯示自己的道行夠高,人妖隻能忍辱負重地認了。
黑龍先生對著人妖居高臨下,溫聲開口,“原來,白鳥先生是早就知道金玉幫那趕屍運人的伎倆了。老夫費勁心力辛苦探查,卻是萬萬比不過先生的神機妙算啊。先生布局許久,老夫莽撞探查,不知有冇有耽誤您的大事呢?”這話無疑是說重了。冬二主任隻好趕緊抬頭,一臉人畜無害,“嗬嗬。”
現場之中,除了黃臉婦人又要忍不住跳出來暴打人妖之外,還多了好幾個同樣也快要忍不住的圍觀者。還好這裡是大庭廣眾,黃臉婦人忍住了。還好人妖的道行就是高,所以其他人也忍住了。冬二主任自知理虧,嗬嗬了一句就又深埋頭於兩腿之中,也不知他是在慚愧羞澀,還是在深藏功與名?
看見人妖在模仿自己埋頭於腿,李大福率先就原諒了對方。也對,模仿何嘗不是崇拜的一種呢?李大福忽然榮幸極了,害羞著直接把頭埋得更深更低。黑龍先生已望向白發阿婆,略帶一絲責怪,“早知道夫人請了白鳥先生這位巨擎,老夫就不該多此一舉了。有先生助陣,那金玉幫不過一群雜碎耳。”
白發阿婆頓時很不好意思,兩邊都是高人,兩邊都得罪不起,於是她老人家隻好緩聲安慰,“若非先生身體力行,深入虎穴,金玉幫必不能如此快地就被揭了老底。救人如救火,老身謹代表一眾青丘姐妹感謝先生的大義之舉。”冬二主任帶著沉痛的罪惡感,馬上也抬頭附和,“就是就是。”
黑龍先生臉色稍緩,黃臉婦人趕緊插話進來,“黑龍先生,其實這貨”她緊戳著人妖,信誓旦旦,“其實這貨根本就是歪打正著而已,卻是萬萬比不上先生為正義鞠躬儘瘁的義舉。”冬二主任被戳著很痛,隻好再次挺身附和,“就是就是。”黃臉婦人當場臉色一黑,一指禪改二指禪,狠掐了。
人妖當著黑龍先生的麵,懺悔地幾乎就要痛哭了出來。於是黑龍先生就是不原諒他都不行了。他老人家再次含笑扶須,胸襟開闊,“夫人剛才說的冇錯,救人如救火,早一天將青丘姑娘救出金玉幫,她們就能少受一天苦。剛才老夫囉嗦,其實是自責。白鳥先生擅長布局,老夫是擔心壞了他的大計。”
冬二主任簡直就要被黑龍先生給說得手舞足蹈了。可惜,旁邊還有黃臉婆,人妖隻好苦笑不得。好在白發阿婆及時發問,緩解了他的左右為難,“如此說來,那‘天狗食月’就是先生的大手筆了?”冬二主任搖擺著爪子,差點又將“就是就是”衝口而出,好在他及時高速漂移,“哪裡哪裡?”
黃臉婦人當場冇忍住又掐了人妖一大把。冬二主任臉皮一耷,差點真的就哭了出來。到底是白發阿婆體諒人妖的痛楚,於是又問,“那不知先生為何出如此大手筆?”黑龍先生也懇切地望著他,儘顯為了江湖正義事業不惜屈居人下的開闊胸襟,“對極,老夫也很想知道先生是在下那步必殺之棋。”
冬二主任頓時就被黑龍先生給抬舉得想扭秧歌了。可惜,旁邊黃臉婆的二指禪還在。強行逆轉了一口真氣,冬二主任麻木了被黃臉婦人緊掐著的局部神經,臉上重現藍天白雲,笑指江山,意味深長,“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儘,斬草要除根。鄙人之所以要天狗食月,自然是意有所指。”
自欺欺人無疑是一味好藥,局部麻醉更是一味仙丹,人妖再也不用擔心黃臉婆的二指禪,瞬間又複風輕雲淡。人妖對著黑龍先生略運籌帷幄著,但他先有客氣,“實不相瞞,鄙人之所以也知道金玉幫的趕屍詭計,實在是因為運氣。其實四海鎮長壽街中,鄙人正好有一位老同學駐紮在那裡開店營生。”
黑龍先生欣慰地恍然大悟了,“原來如此。冇想到白鳥先生在四海鎮中也有人脈,老夫佩服之極。”冬二主任再次把爪子搖擺得像水裡的青草,笑得山高水長,“哪裡哪裡。那位老同學,嗯,不過是一場驚喜的意外而已。總之,鄙人就是撞了大運,確實就是比不上先生科學的手段和慎密的邏輯。”
黑龍先生於是也不得不搖擺了,“哪裡哪裡,老夫就是閒的慌,當鍛煉身體。若不是心係著‘天殺令’的下落和其他大事,一心無法五分,老夫早就應該發現金玉幫的伎倆了。哦對了,先生剛才說的斬草要除根是什麼意思?莫非,先生的‘天狗食月’隻是緩兵之計,您其實想直搗金玉幫的黃龍?”
冬二主任刹時間就刷開了那把‘踏月而來’的禦扇,諸葛亮般地搖,“先生冇錯就是猜中了。鄙人的‘天狗食月’確實就是緩兵之計。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是無法捅了金玉幫的老巢,再怎麼辛苦半路解救那幫苦命的姑娘都冇用。隻有找到那幫匪人的老鼠窩,才能一鼓作氣地將他們一網打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