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因為善良,所以惡相
談到僵屍,談到棺材,風清歌忽然就覺得夜風變得陰嗖嗖起來。月亮,也陰嗖嗖了起來。
好在屋頂上現在人多。否則,風清歌指不定就會夾著鳥兒一拍臀部直接就逃回房間,然後將房門加上至少要半個時辰才能解開的大鐵鎖。窗戶,也一樣。不過,萬一,僵屍要是躺在被窩中或是躲在床底下等著他可怎麼拌?很簡單,涼拌。風清歌早有對策。到時候說什麼都得先虎嘯一聲,再暈倒。
不厭倦地再再一次聲明,風清歌絕對不是膽子小。實在是他的藝術造詣太高,以至於就是對僵屍挑戰美學上限的造型接受不了而已。作為一個合格的藝術家,風清歌確實就是無法接受過於醜陋的事物。當然,將腰彎下把頭放在褲襠間倒著從下往上看,僵屍,其實也算是造物主的一件藝術品。
縱使如此,風清歌還是接受不了。他實在是抵觸野獸派的粗獷畫風。他隻喜歡高清無碼的真善美作品。說到底,應該就是藝術家視野和心胸的問題了。可風清歌不這樣認為。他認為這算一種堅持。對藝術而言,偏執就是天才。風清歌對個人品味近似於歇斯底裡的執拗堅持,證明,他確實就是天才。
總而言之,風清歌就是極其非常地抵觸僵屍了。所以,他決絕地認為僵屍和棺材鋪不可能有關係。
“棺材要是用錢買的。”風清歌非常有智商地咄咄逼人了,“請問對方辯友,僵屍,有錢嗎?”
“僵屍,確實就是不可能有錢。”蘇甘娘作為反方先鋒,很冷靜,“但是,它們可以肉償呀。”
“那萬一棺材鋪的老板不好這口怎麼辦?”風清歌很認真地問了。
“做苦力乾活什麼的,其實也是肉償的一種方式。”蘇甘娘也很認真地作答了。
“僵屍蹦蹦跳跳地能乾什麼活?”風清歌眼黑黑地反問了。
“下樁舂米砸核桃,打鐵頂梁錘釘子,多的不知哪兒去了呢?”蘇甘娘雇傭苦力的經驗非常豐富。
“乾這麼辛苦的活,就為了晚上能睡到棺材裡?”風清歌嗤之以鼻。
“眾生一天辛苦到晚,不就是為了能在夜裡有個舒坦的地方睡覺嗎?”蘇甘娘站得很高。
“那,那也不一定要找棺材睡啊。”風清歌還在堅持著,“它們大可以自己挖個坑什麼的嘛。”
“那你也不要睡床了。”蘇甘娘白眼翻天,“借你個洛陽鏟,今個晚上你自己挖個坑睡吧。”
“好吧,我承認人類僵屍喜歡睡棺材。”風清歌妥協了,質疑了,“可是,山上那麼多棺材,它們何必興師動眾地下山,又是下樁舂米砸核桃,又是打鐵頂梁錘釘子,就圖個新鮮的棺材睡呢?”
“可是,或許,應該就是山上的棺材都被蟲子蛀了吧?”蘇甘娘小心翼翼地提了個大膽的想法。
“與其說蛀蟲。”風清歌頭頂棺材板,“倒不如說它們是被誰誰給趕下山的還符合智商一點。”
“太有道理了!”不單是蘇甘娘,全體圍觀群眾都忍不住地為風清歌的智商而喝彩。
“可是,世上怎可能會有誰誰能精準地隻把人類僵屍趕下山呢?”風清歌趕緊提了個專業的問題。
“大把人。”講到專業的問題,冬二主任義不容辭地就拍馬出來了。
“比如說?”風清歌凶巴巴地盯著冬二主任,小心肝琢磨著是不是也該學柳葉教官那樣給他賄賂。
“道宗天師門隨便誰誰站出來都能輕鬆地完成這檔事。”很顯然,冬二主任冇收到任何的賄賂。
“他們就這麼閒呀?”風清歌丟著白眼,“天師門這麼遠,他們就特地跑來這裡趕僵屍下山啊?”
“你還彆說。”冬二主任當場就笑搖狗尾巴草了,“趕屍還真是天師門的主力業務之一。賊賺。”
“好吧,我承讓有高人能趕屍。”風清歌再次妥協了,再次質問了,“但總得有人雇他們才行啊。”
“當然的當然。”冬二主任非常認可風清歌的智商,“天師門確實就是不可能免費趕屍的。”
“所以,誰會大晚上閒地冇事做去雇個牛鼻子天師過來趕僵屍下山呢?”風清歌馬上問了。
“鬼知道。”冬二主任非常肯定。這事,確實就是鬼才會知道。
“所以,又會有誰嫌錢多冇地方花特地買了大把棺材請僵屍睡覺覺呢?”風清歌馬上再問了。
“鬼,不知道。”冬二主任成功地扼殺了舌頭的強大慣性,改口,“棺材知道。”
“身為教導主任,請注意身份。”風清歌對著冬二主任一臉厲色,“知道什麼叫科學嗎?”
“我的意思是”冬二主任趕緊檢討自己的科學素養,“賣棺材的,肯定知道是誰閒錢太多了。”
“知道又如何?”風清歌怒氣衝天,拍案而起,“老子冇興趣知道。”
“做人何必這樣自私呢?”氣氛緊張,大炮教官摳著鼻孔就幽幽地插話進來了。
“這跟我做人有何乾係?”出於對大炮教官那套絕世撲摔神功的尊重,風清歌冷靜了,坐下了。
“如果你不是扛鼎江湖正義的鎮龍山的三好學生,那就冇關係。”大炮教官飛舞著道德的繩索。
“我當然是扛鼎江湖正義的鎮龍山的三好學生。”風清歌很驕傲,很謙遜,“但我真不懂。”
“不懂冇關係,教官可以教你。”大炮教官晃啷著道德枷鎖,“正義的學生,是不是要幫助弱者?”
“當然的當然。”風清歌驕傲地挺起了胸肌。
“那些被人趕來趕去的僵屍,算不算是弱者?”大炮教官利索就打開了道德枷鎖,準備鎖人。
“應該,不算吧?”風清歌很是清醒,“身為弱者,又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凶悍的長相呢?”
“那長得怎樣的才算是弱者?”大炮教官抽出鼻孔的手指,摸著下巴的胡渣渣。
“我這樣的。”風清歌指著自己,“一看我這長相,就知道我是個善良的人兒,容易被人欺負。”
“善良的人兒確實就是弱者。”大炮教官深以為然,也指著自己,“你看俺善良不?”
“當然的當然。”風清歌非常不是很肯定著。
“那你看俺長得凶悍嗎?”大炮教官繼續指著自己。
“凶而不悍。”風清歌到底是名牌大學生,該有的鑒賞力還會是有的。
“那你知道俺為什麼要長得凶嗎?”大炮教官還在指著自己。
“不知道。”風清歌相當的肯定。
“因為俺老娘擔心彆人欺負俺,所以才把俺生得這樣凶的。”大炮教官滿懷著感恩。
“原來如此。”風清歌恍然大悟,極了。
“兜揣著一顆脆弱的善良的小心肝,若是不長得凶一點又要如何生存呢?”大炮教官耐心解釋。
“所以?”風清歌很及時地就問了。
“所以,長得很凶的人兒往往都很善良,因為,他們必須用長相來保護自己。”大炮教官很篤定。
“所以?”風清歌繼續很及時地問了。
“所以,那群僵屍都是特善良的人兒,因為,它們長得比俺還凶。”大炮教官繼續很篤定。
“所以?”風清歌其實不想是所以了,但冇辦法,他實在是太膜拜大炮教官撲摔的神功了。
“所以,它們都是弱者,而且還是特弱的那一種。因為,它們都特善良。”大炮教官總結了。
“原來如此。”再一次地,風清歌恍然大悟,極了。
“所以,身為正義的鎮龍山的三好學生,你是不是很應該去幫助它們呢?”大炮教官冇忘記提醒。
“似乎,仿佛,好像,應該。”風清歌很是艱難地答了。
“所以,身為正義的使者,你現在是不是很應該去親切慰問一下它們呢?”大炮教官繼續提醒著。
“好像,仿佛,似乎,應該。”風清歌特彆艱難地答了。
“不錯。”大炮教官簡直欣慰極了,“你丫果然就是俺看中的三好學生。”
“教官您實在是太有眼光了。”這不是奉承獻媚,這是風清歌的大老實話。
“教官有眼光是應該的。”大炮教官眉開眼笑,但他也冇中計,“擇日不如撞日,你現在就去吧。”
“我,我,我。”風清歌芳心一顫,差點就當場哭出來了,“我空著手,實在是不好意思去啊。”
“早就幫你準備好了。”蘇甘娘往桌子底下一拎,當場就拎出了一個很大很大的水果花籃。
“我,我,我嚶嚶嚶。”風清歌終於是哭了,“柳夫人師娘,您對學生實在是太好了。”
“師娘對你好應該的。”蘇甘娘溫柔賢惠,“放心,花籃的錢就由我貼了。若嫌寒酸,我還有。”
“這,這多不好意思啊。”風清歌淚眼婆娑地望著柳葉教官,準備就將賄賂全還給他。
“我的。”可惜,柳葉教官卻先下手為強,他居然也往桌底下一拎,也拎出了一個大花籃。
“主任。”百般無助之下,風清歌隻能可憐楚楚地望向冬二主任。
“花籃裡頭怎麼可以冇有紅包呢?”冬二主任刷的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大疊紅包出來,放進花籃。
“紅包?”風清歌雙手使勁地托著下巴,目光癡呆,“多少錢?”
“講錢就俗了。”冬二主任很是斯文的說,“裡頭裝的都是不才畫的黃符,大氣美觀,僵屍特供。”
“所以,真的就是要去嗎?”風清歌的嘴角飽含著淚花兒,哽咽難當。
“花籃紅包都準備好了,若是不去,那豈不是浪費了?”眾人很是責怪地望著當事人。
“明兒再去行不?”風清歌吸溜著鼻涕,努力爭取。
“今個兒剛好就是吉時。”眾人繼續責怪,“再說,明兒個水果就都不新鮮了。”
“我,我忽然就尿急了。”風清歌小臉慘淡,夾著鳥兒腳顫顫地就站了起來。
“早就幫你準備好了。”冬二主任往桌底下一拎,當場,居然拎出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夜壺。
“這,這夜壺的入口太小了。”風清歌咬牙切齒地盯著那個夜壺。
“這入口還小啊?”冬二主任生氣了,他當當當地敲著那壺,“這大象都能往這口子裡吸水呢。”
“我,我,我。”風清歌終於甘拜下風,仰天長歎,“嚶嚶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