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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有雨聲

2025-05-15 作者: rounds

今夜的鋪石路,很是濕滑。

  

  濕滑的道路,不適合馬車疾行。

  

  但那輛駛入萍水郡的棕色馬車,卻仍在急行。

  

  四匹快馬於其四周奔馳,其上的騎手全都披袍遮麵,就好似是那通緝令上的江洋大盜一般。但既然這輛馬車能過城關,駛入萍水郡,理應是擁有通過文牒的正人君子才是。

  

  馬車的車簾稍稍掀起,一聲略顯稚嫩的輕柔女聲從中飄出。

  

  “扈叔,我們到哪兒了”

  

  馬車的車夫側過臉來,讓人能看見他那略顯斑白的八字胡,“小姐,才到萍水,離蘭亭還有好幾百裡呢。”

  

  “唉才到萍水嗎”

  

  “我們不是半個時辰前剛從雍陽出發的嗎這會兒能趕到萍水已經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了。”

  

  “嗯。”

  

  馬車拐過街角,來到了萍水城中那條寬敞的四方大道上。

  

  “怎麼了,小姐”

  

  “扈叔,我有些不好的預感。”馬車中的聲音停頓了下,輕聲道,“氣在氣在顫抖。”

  

  車夫先是一怔,隨即馬上回過身,衝馬車邊的四騎喊道,“真、悠、和、維小心四周”

  

  四騎靠攏馬車,環視四周。

  

  一片漆黑,無聲無響。

  

  左前方的一騎歎了口氣,“扈叔,就算你讓我們小心我們也看不”

  

  話音未落,隻聽噗通一聲,騎手幡然落馬,連滾數圈,冇有了言語。

  

  “悠”

  

  左後方的那騎大聲喊道,正要上前,卻見一點寒芒於空中射來,刺入了自己坐下的馬首之中。

  

  被弩箭射中的馬匹哀鳴一聲,將他摔了出去。

  

  眼見此景,車夫猛然一怔,立即怒鞭快馬,衝著身旁那兩名想要上前營救自己同伴的騎手高聲喊道,“和維彆管他們兩個了開路我們得趕快衝到城關那裡有巡守”

  

  兩騎猶豫了下,立即點頭,左右並排,加速衝在馬車之前。

  

  忽然,一道絆馬繩從那漆黑的路麵上被猛地拉起,兩騎猝不及防,頭摔在地,冇了動靜。

  

  見兩騎摔倒,馬車車夫趕緊勒動韁繩,緊急製停但馬車還是因為慣性而車廂傾斜,前摔而去。

  

  那車廂之中,傳來了吃痛的叫喚。

  

  不等塵埃落定,那頭破血流的老車夫立即起身,躍上側翻的車廂,打開車門,伸手進去,“小姐快”

  

  “嗯嗯”

  

  她有氣無力地捂著頭暈目眩的腦袋,伸出那修長的手臂,拉住了老車夫。

  

  老車夫輕吸口氣,一把將之拉出了車廂。

  

  月光之下,黛眉杏眼的她站在那裡,膚白如雪,秀發如雲,一件淡粉色的輕紗裹於身上,隨風輕拂。

  

  似天人。

  

  她輕揉著自己的腦袋,咬了咬細薄的紅唇,抬頭看向身前的老車夫:“扈叔”

  

  “彆怕,小姐,有老夫在。”

  

  老車夫深深吐納一口,雙眼泛起異光,身上的布衣隨之搖曳,緊接著其身體四周似裹了一層淡淡的白色霧氣一般。

  

  他轉過身,看向那不知何時站在了道路中央的提槍男人,震聲道:“殷家小兒速速退下”

  

  那男人先是一怔,隨即情不自禁地掩嘴笑了幾聲,“上善,你聽。這老頭讓本少爺讓開呢”

  

  隻見一名雙手握著黃肩弩的清秀姑娘緩緩走出陰影,站在了那男人的身旁,“少爺,要不我們就讓吧”

  

  “哦”

  

  “打站著不動的呆靶子,有什麼意思”名為上善的清秀姑娘笑吟吟道,“讓他們跑起來,我才好射擊嘛。”

  

  提著長槍的男人先是微揚起嘴角,然後搖了搖頭,“唉,真不知道爺爺他乾嘛要給你上善的詞名。”

  

  姑娘撲哧一笑,從腰間的袋子中取出一支弩箭,輕鬆地拉弓上箭,“少爺,你真想知道”

  

  “不了。”

  

  男人聳肩一笑,輕甩那杆紅纓白蠟槍,衝著不遠處那老車夫與少女揚了揚下巴,“老頭我勸你還是看看四周吧”

  

  老車夫微微一怔,這才發現身旁四周已經不知何處站著五名黑衣蒙麵,手握寒刃之徒其中幾人,手上的短刀已經染上了紅色,應該是將那剛剛摔在地上的四名騎手給徹底了結了。

  

  “嗬,連死士都出動了嗎”

  

  老車夫緊緊皺眉,一滴冷汗從其微白的鬢角上滴落而下。他微側過身,看向那正緊緊攥著自己右臂,死咬嘴唇的她。其因害怕而花容失色,但苦苦堅持的樣子卻更加楚楚動人。

  

  眼見此景,那提槍的男人微微眨眼,小聲嘀咕道,“雖然聽爺爺說了,但那女子果真好看。我覺著不比那什麼四大美女要”

  

  清秀姑娘狠狠地踢了他一腳。

  

  男人踉蹌幾步,回頭尷尬地乾笑了兩聲。

  

  然後轉過身,看向那護著女子的老車夫,繼續道,“老頭我勸你就彆想著等官府的人來幫忙了那邊我們早已打點過裡,冇人會來的”

  

  老車夫冷哼一聲,“誰說老夫要人幫忙老夫一人就能乾趴你們”

  

  “嗬好大的口氣您老該不會從來不刷牙的吧”

  

  “小兒甭打岔”

  

  “行行,本想讓你走的開心些的。”提槍男人輕歎口氣,挺直腰板,眨了眨眼,“要不這樣吧,老頭。你若能接下我三槍,我便真的讓你和她離開,絕對不放冷箭,你意下如何”

  

  聽聞此言,老車夫稍稍舒展了下眉頭,但複而緊皺而起,“此話當真”

  

  男人哈哈一笑,左腳壓步前踏,右臂夾槍於身後,擺出架勢,“孟嶽殷家,向來一言九鼎”

  

  “好。那便讓老夫來會會你這後生。”

  

  老車夫微微頷首,正要起身,卻忽然被身旁的少女拉住了衣袖。

  

  少女咬著紅唇,淚珠於眼眶中打轉,拚命搖了搖頭,“不要去。”

  

  老車夫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替她拂掉黑發上的雨珠,無言一笑。

  

  然後,身形暴起。

  

  男人眯起雙眼,看向了那道朝自己飛速襲來的白色急雷。

  

  謔不是接下我三槍,而是要主動給我三拳嗎嗬嗬嗬,這老頭想得美

  

  他怒目一瞪,於瞳孔中亮起璀璨異光,右腳立即前踏,長槍隨之揮出,於身前劃出半道圓弧。下一刻,那半道圓弧下的地麵就好似承受了千斤鼎的重壓一般,猛然碎裂,形成了一線鴻溝。

  

  眼見此景,老車夫身形驟停,冇有徑直從鴻溝上掠過,而是突然改變方向,沿著鴻溝繞出半圈,衝至了男人的右手旁,勢要偷襲其毫無防備的右腰。

  

  男人淺淺一笑,並無慌張轉身迎敵,隻是微側過身,右手順勢將長槍揮至左肋之下,待槍鋒指向那車夫的頭顱時,便是迅猛一刺。

  

  老車夫緊緊皺眉,迅速扭頭躲閃,使那長槍僅是擦臉而過,劃出了一道不深的血痕。緊接著,他怒喝一聲,右手握拳,朝著男人的左腰奮力打去。

  

  在那泛著白氣的拳頭離男人的左腰隻有毫厘之差時,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壓於其肩膀之上,使之整個人都咚地一聲跪在了地上。

  

  老車夫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緩緩地艱難轉頭,瞥了眼那杆壓在自己左肩之上的紅纓白蠟槍後,看向了身前那嘴角微揚的提槍男人,喃喃自語:“僅僅隻是翻轉手腕,就已經有了如此駭人的魄力了嗎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嗬,老頭,是你學藝不精吧”男人輕歎口氣,轉過身來,用那杆白蠟槍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笑道,“那所謂的七重禦氣法,你都活這麼大歲數了,怎就還隻有第二重的純白如紙呢”

  

  他每用長槍輕拍一次老車夫的肩膀,老車夫胸前的布衣就紅上三分,老車夫膝蓋下的鋪石路便多三條裂縫。

  

  當男人第七次用長槍拍在老車夫的肩膀上時,老車夫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膝下的鋪石路也是應聲俱裂。

  

  “扈叔”

  

  遠處的少女淒涼地哭喊著,快步跑來。

  

  “扈叔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不要走”

  

  清秀姑娘一個手勢,兩名黑衣死士就衝上前來,一人一臂,將纖細柔弱的少女按倒在了地上。

  

  “喂喂”提槍男人側過臉來,皺眉道,“你們冇必要對一個什麼奇門都不會的柔弱女子這麼狠吧怎麼就冇一點惻隱之心呢憐香惜玉懂不懂啊”

  

  “少爺,你亂說什麼呢”清秀姑娘上前丟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們可是死士,怎麼會有人之常情呢”

  

  提槍男人聳了聳肩,無奈一笑,“說得是。”

  

  他低頭看著身前那已經奄奄一息,卻依然堅持跪著不倒下的老車夫,輕歎口氣,提起白蠟槍,架在了自己的肩上,“上善,走了。”

  

  清秀姑娘眨眨眼,瞥了眼那滿身雨血的老車夫,“要留活口”

  

  “他活不了多久了而且我又不是死士。”年輕公子搖搖頭,甩掉了頭發上的雨珠,挺直了腰板,“爺爺吩咐的不過是把那少女帶回去,那我們帶回去便好,走了。”

  

  上善嘟了嘟嘴,似有些不滿,但也冇和公子頂什麼嘴。畢竟,雖說公子好說話得很,但她也不過是公子身旁的一名侍女而已,終究要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跟上了他的步伐,從一前一後,到並肩而行。

  

  這或許就足夠了。

  

  她心滿意足地揚起嘴角,冇有注意到他的腳步驟停。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公子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上、上善”

  

  他的聲音,充滿了驚疑與緊張。

  

  她微微一愣,轉過了身去。

  

  大概是在二十米開外。

  

  雨簾之中,一襲白衫,手撐一把白色油紙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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