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聻界
這時候,那半牛老婦人走了過來,朝黃老爺子微微鞠了一躬,打斷了他們父女倆的談話:“恕老身冒犯,我有一些話,想對黃姑娘說。”
黃老爺子也朝她做了個揖:“長老,請。”
瑤月見了她,儘是防備之意,冷言道:“該說的我都與你說過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老婦人說道:“黃姑娘,未經你們夫妻二人許可,就帶走了你們的孩子,確是我們不對,但正如那老者所說,你丈夫之命並非我們所害,在弘遠與靈歆到現場之後,他已死於非命。我們著實虧欠你們二人許多,因此當你丈夫來找老身,提出要見孩子之時,我心懷愧疚,輕易便答應了他的請求。可不曾想,他卻乘機將入侵者召至祭壇,要毀掉整個封印陣法,險些釀成大禍,這又是你們的錯了。”
瑤月並冇有說話,可能因為理虧,也可能是因為不想與之爭論。
老婦人繼續說著:“這陣法關係著整個閩江地區的生靈性命,自聻界的裂口被封印之後,多年來皆由我們‘天河’的幾位守門者共同鎮守。若這裂口再度被打開,在失去那位大人的情況下,我們無力將它封印,到時候這一片地區將會變成一片死地,甚至比這更糟。”
“聻界是一切有罪的輿鬼、精魂以及殅獸死後所去往的世界,那裡無序,混沌,冇有任何生機,隻有無止境的黑暗與絕望。在那個世界存在著一種被稱作虩的怪物,專為吞噬聻鬼而存在。若是裂口被打開,讓這種怪物流入現世,那後果將不敢設想。”
“因此老身在此再次懇請黃姑娘,可以留下孩子,維持這陣法的效力,就當是為了這一方水土的安穩和平……而你們亦可以留在大星河內與他做伴,還請黃姑娘應允。”
老婦人說完,一隻前腿跪地,低頭俯身,請求瑤月的答案。
瑤月見身為山神的婦人對自己行如此大禮,也是慌了手腳,忙讓她起身。
“瑤月姑娘,你莫要被她假意的表現所蒙蔽!”司空老者捂著胸口說道:“她就是利用你們……犧牲你們孩子的自由與未來,達到她自己的目的!”
“瑤月,我們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將孩子給他們!”年輕大叔也來到我的身前,將我與懷中小黑貓擋在身後。
癮君子聞言又舉刀大怒道:“無恥老賊!隻會妖言惑眾,含血噴人!看我不宰了你!”
“不許傷害他!”瑤月當即擋身在司空老者麵前。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飄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落在臉上,甚是冰涼。
可奇怪的是,我們頭頂上卻依舊星辰漫天,不見一絲的雲彩,這雨到底是從何而來?
空氣中冇有風,而雨滴卻兀自飄蕩,洋洋灑灑的,周圍漸漸籠上一層白白的水氣,這感覺不像是在下雨,更像是在下霧,眼前的世界都浸潤在密如絲絮的雨絲中。
雨水飄打在身上,冰冰冷冷的,不知怎麼的,我又回想起奶奶去世的那一天,天空也是飄著這樣朦朧的雨霧,我從學校匆忙的趕回家,卻隻看到奶奶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麵容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般。當時的畫麵我還記憶猶新,爸爸媽媽,叔叔姑姑們都圍在床邊,不斷的哭喊,而我雖年幼,但也明白發生了什麼。我抓著奶奶冰冷的手,哭著喊著,搖著她的手,希望能把她搖醒,希望她真的隻是睡著了,可她始終閉著雙眼,冇有起來喊我一聲有兒。我知道奶奶已經永遠離我而去了,我再也看不到她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再也吃不到她親手做的泥鰍粉乾,被我媽揍的時候,也冇有人護著我了。她用她的寬容,包容著調皮任性的我;用她的耐心,教導著貪玩搗蛋的我;用她的慈愛,哺育著乳臭未乾的我。而這樣的她,卻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了。
她現在會是在哪兒呢……
她有冇有在某處的星河莊裡生活呢……
她轉世投胎去了嗎……
我真的很想能見她一麵,告訴她,我很想她……
兩滴淚珠悄然從我的眼眶墜落,在冰冷的臉頰上顯得尤為滾燙。我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剛剛不知不覺間竟在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悲傷的情緒,差點將我越帶越深。
而其他人的情況也與我相同,本來暴跳如雷的癮君子,此刻卻呆呆的佇立在原地,手上的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竟捂住了臉痛哭起來。
小女孩本就情緒波動厲害,現在更是蜷縮著身體,把臉埋在膝蓋裡,渾身發抖的抽泣著。
就連不苟言笑的林老鬼與刀疤大叔,此時都木然而立,神情淒涼。
為什麼他們會低落傷心的如此厲害?比我不知猛烈了多少倍。
這種莫名的悲傷情緒肆意在人群中蔓延,吞噬著他們的情感,仿佛這世界都不再有陽光。
這股詭異的悲傷情緒到底是怎麼回事?
再看司空老者和蕊姬,他們受到的影響好像並冇有很強烈,這又是為何?
“是少爺……少爺來了~”
蕊姬一隻手摟住雙峰,一隻手撐在地上,臉上滿是欣喜之意。
她口中的少爺是指什麼人?
這時在雨霧中傳來一個清冷、孤寂的聲音。
“白簞,蕊姬,你們何時變成需要靠一個小姑娘來保護的人了?”
在不遠處的石臂頂上,綠光大盛,一具渾身纏滿破布的巨型骷髏從綠光中顯現,它張開雙臂,從懷抱中走出一個推著一輛輪椅的高挑男子。
他身形清瘦,一頭烏黑的卷發披散在臉畔,又在腦後束成一個發尾。蒼白的臉頰冇有夾帶絲毫的血色。兩道淡黑的淚痕暈花了畫著濃厚眼妝的眼眶,在如此白皙的臉上尤為矚目。
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既清澈又悲傷的眼睛,仿佛裝儘了這世間所有的孤獨與哀愁,令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憐憫。
在輪椅之中,坐著一個美麗的女子。她同樣清瘦削長,一襲白裙束身,清麗脫俗,美的不似人間所有。但這獨特的氣質卻掩蓋不了她臉上的病容,她的雙眼裹著一層白布,但卻完全冇有破壞她的美,反而更增添出一分神秘。她身上肌膚如雪一般慘白,冇有一絲血氣,與之相比,那白裙倒顯得摻鞣雜質了。她的頭歪向一邊,耷拉的垂在肩頭,修長的黑發披散在兩頰,冇有一絲的生氣。
這女子難道是……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