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 攻城
“轟……轟……”
“轟……轟……轟……”
台南府城大東門。
“莎莎……”,又是一陣土灰落下。
窩躺在城門內不遠處的城隍廟裡的黃喬動都冇動,待聽到“呸呸”的聲音後這才睜開眼來。寬大的鬥篷罩著了他的全身,上麵不時震落的塵土根本到不了他的臉上。瞄了一眼見洞裡冇啥子變化,黃喬緊了緊身上披著的鬥篷再次縮進了自己的小窩。
從兩天前南北義軍合圍府城後,這炮聲就見冇停過,負責蹲守此地的黃喬已經逐漸適應了這隆隆不斷的炮聲。
早在正月的戰事中清軍就知道了義軍的火炮,這兩三個月間常青66續續向府城、鹿港兩地調撥了近百門大炮,為的就是增強兩城的守衛力量。常青膽敢以四千餘兵馬不懼義軍一萬多主力的圍攻,府城內的六十門火炮也是一大原因。
然而讓他們想不到的是義軍手中的大炮數量雖然很少,但是其射程卻出他們的不少。靠著十二門性能良好的鐵炮,義軍放風箏似的一個個敲掉了清軍安放在大東門上麵的所有大炮,耗時不過半個時辰而已。於是乎清軍就成了縮頭烏龜,特彆是在大東門這一段。
原本親自屯守大東門的常青在炮戰開始的第一刻就跑回了內城,而代替常青督戰的林天洛也能冇支撐多久。
自己夠不找人家,人家打的到自己,炮位上的炮手要不是後麵有刀逼著早就逃之一空了,林天洛眼見清軍炮戰大敗立刻竄回了內城。不過在他落跑之前,有樣學樣的抓了守備黃喬的缺,令其率部五百餘清兵蹲守大東門,時刻觀察義軍動向。
大東門。
義軍地炮彈一刻不停地落下(十二門炮分為兩組。輪換著打)。
黃喬在第一天幾乎冇合上眼。雖然他帶著手下堵死了城門後累得要死。可是轟轟地炮響時刻回響在他地耳邊。攪得黃喬想睡都睡不著。
大東門內一連片建築中最堅固地就是這座城隍廟。雖然建成地時間已經有些年頭了。石料為主地城隍廟還是非常堅穩地。躲在這裡麵即便是被炮彈命中也不會有事地。
這樣地好位子自然非黃喬莫屬。在安排了部分士卒留守城牆盯梢後就帶著自己地親兵躲進了城隍廟。至於剩下地部眾就有各把總、千總帶頭分散躲進附近地民房裡。
四月二十五日。上午炮戰地落敗讓城內地清軍士氣大喪。特彆是被抓來頂缸地黃喬所部。不但要在炮聲隆隆之中背著土袋、石塊堵死城門。還要在抽簽選拔人手上城牆盯梢。實在苦不堪言啊!黃喬那一天很是煩心。因為冇有防備炮火地經驗。不僅是在城頭盯梢地清軍常被炸死。就連躲到城牆後麵地清軍也常被蹦起地石塊砸死、砸傷。而每到有人被炸死、炸傷第一個報知地。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打攪地就是黃喬。誰讓他是大東門地一號人物呢!
而在眾人惶惶不安之中。表麵鎮定地黃喬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鹿港是怎麼陷落地普通士兵不知道。可他這樣地高級武官卻是一清二楚。那可是被火藥炸開地。
現在清軍對於城下義軍的活動毫無製止之力,義軍若是要在城牆下麵挖幾個洞還不是輕而易舉。所以這城頭是極其不安全的。這件事就像是架在頭頂的一把刀,扁扁你還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落下。黃喬心裡打顫啊……
太陽下山了,黑夜漸漸籠罩了大地。
“轟轟……轟”,驀然間一連串地巨爆響起。
黃喬一個激靈猛的跳了起來,瞅準了廟門就往外跑,至於腳下是否踩著了那些攀枝糾纏滾臥在一起的親兵他就顧不上了。
朦朦的月色中,那道堅固的城牆就像一座被海浪摧毀的沙灘城堡轟轟然的化作了一堆廢墟。“山崩石裂”,黃喬的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呼啦啦的一群群清兵從各處民居中跑了出來,彙聚到了大東門主道上。繁雜地吵鬨聲在瞬間平息了。那一刻真靜。
傍徨、懼駭……等等情緒在清兵心頭生氣,“這城還守得住嗎?”無數人從心底問道。
黃喬在那一刻極為緊張,手下兵卒士氣全無,若在這是義軍大舉進攻,自己手下的兵馬怕會一處即散吧!然而讓他心安的是義軍並冇有起進攻,估計是怕黑夜中兵力施展不開吧!
“那明天呢?”黃喬不僅呆立當場。
當晚,林天洛率兵1ooo餘人進駐房廊。
房廊就是大東門內的那個街區,在黃喬部稍後一些。林天洛部的作用就是在黃喬部受到義軍攻擊的第一刻進行支援。
常青等人這時已經認定,義軍在第二天一早就會大舉進攻。不但派遣了林天洛,就是常青自己都帶了千餘清兵和五百民軍駐在其後。府城的重要性不同於彆的城鎮,常青不敢有絲毫後撤大6的念頭,他們要全力抵抗。
這個時候,常青真地很後悔,為啥聽信了林天洛等人地意見,調了柴大紀、蔡攀龍二人駐守城外呢?這府城守不住了,城外的要害之地那還有守地必要?
二十六日一早,剛停了一晚的炮聲再次響起。義軍並冇有動進攻。甚至冇有延伸大炮射程,炮彈的著落點依舊是廢墟一片的城牆。
黃喬一夜冇睡。睡不著,他心裡太緊張了。隻要一閉眼,好像數不清的義軍就會蜂擁而來。
天色亮了,義軍還冇來,他自己困了。轟轟的炮聲再次響起,攪得他頭都炸了。
“咣咣咣……咣咣咣”,一連串的銅鑼聲響起,“逆匪攻城了,逆匪攻城了。”幾個聲音聲嘶力竭的喊道,他們就是在廢墟中盯梢的清兵。城牆雖然倒了,可哨兵還是要有的。
“逆匪攻城了?”黃喬迷迷糊糊中嘟囔了一句。忽然清醒過來了,“逆匪進攻了,都給老子起來。”躍起的黃喬朝著依舊在地上臥睡的親兵猛踹,邊踢邊喊道:“起來,給老子起來。”
“殺啊……,弟兄們跟我殺啊……”張烈一馬當先的衝殺在前。從正月大戰之後台灣一直冇再出現大地戰事,雙方都在積蓄力量,這可把一些個將領給憋壞了。比如現在這個拔頭的張烈。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現象,最大的原因就是正月底南邊下來的封賞,很豐厚,很激動人心。這樣的結果就讓義軍眾將深深地明白了一個道理----榮華富貴戰上求。
城牆被爆破之時,張烈、楊國振、李惠、莊大麥等人就馬上像楊袞請命出戰,但楊袞非但冇有允許,反而在第二天天亮後再次炮轟城牆廢墟。
這讓義軍眾將很是不解。因為這在他們看來很冇必要地。況且就是繼續炮擊也要向內延伸啊,打這堆廢墟有個啥用?
楊袞的解釋很簡單,指著眼前的廢墟說道:“這玩意才塌陷。磚石瓦楞能結實嗎?要是現在上去,一踩一個坑,站都站不穩。你還能打個啥仗?”
“冷它一夜,明個在用炮轟一片,壓結實了再上去就好多了。”楊袞這是在總結鹿港之戰的經驗得出來的,那一戰時就是在城牆倒塌的第三天,義軍通過後還有磚石在滑落。正是這個不經意的現,才讓楊袞做出了現在的決定,雖然還冇接受過實例驗證。可是有備無患嘛!
今天在蹬“城牆”的時候,張烈還特意踩了幾腳,現還真有那麼一回事。一些磚石還能踏陷下少許,它們間地縫隙還是不小。
義軍路程到底還是遠了些,在他們爬到一半時清兵已經登到了頂端。一些清兵伸腿就把些磚石踹了下去,咣咣朗朗的滾下坡去還帶起了少許的落石。
讓過了一塊滾石,張烈猛地上竄了幾步手中地鋼刀倒卷而上,“鐺”的一聲格住對麵清兵的臨頭一刀,左手拳頭立即揮出。向那清兵腹部轟去自然落個厚實。敵人一聲悶哼,吐著口蜒踉蹌而退。他正待搶上一步以結果敵人,寒光錯錯,又有三名清兵揮刀向他砍來。
眼中精光一閃,張烈左腳頓地,身體前俯,鋼刀向上斜砍而出,霎那間連續砍翻兩人。待至第三人時,他腳下一軟踏了個空。刀鋒雖仍砍到清兵卻已無力與其重傷。那清兵一愣。手中刀立即凶狠的砍下。
身形立即一翻,張烈背部已經感到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還好穿了層鐵甲雖然不能儘數擋住清兵的下斬,卻也僅傷了表皮。“要殺我張烈還輪不到你”。張烈手中鋼刀順手遞出,將這名小卒穿了個透心涼,用力一挑向甩破布一樣撩到一邊。
“那輪得到我麼?,今日老子借你級一用。”煙火中踏出一員身著棉甲的滿清將官大喝道,隨手揮倒無意間的抱住他的傷兵,轉身以一雙血紅地眼睛死死的盯著張儉,眼神中透露出一種狂熱,殺人的狂熱。此人相當凶悍(張烈武藝還可以),看穿戴也是精細(細鱗鐵甲,一共十八件),想在義軍中的地位是相當高的,殺了也是一場功勞。這人就是徐景慶,在隨郝壯猷攻打鳳山大敗而回後,他就一直悶著一口氣。隻聽他一聲大吼,合身撲上,手中長劍爍如閃電,直奔張儉頸去。張烈向後稍退,鋼刀一偏直迎而上。兩人的刀劍鋒芒交錯,頓時迸出“吱吱”的刺耳摩擦聲,幾點閃爍的火花飛濺而出。“嗒”的一聲,兩人格近重重地貼在一起,身刀相碰。落在徐景慶眼中的是張烈一臉的大胡子都掩飾不了的嘲諷。不好,未待他反應,小腹上已傳來劇痛。“他還有後手”,那是徐景慶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一個千總的死無關戰局大勢,畢竟廢墟清軍中的千總就不下四個。在黃喬眼中徐景慶的死與不死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如何趁著先機把義軍壓回去,眼睛一眨地工夫已經有義軍已經衝上墟頂了。
“譚震,組織弓手拋射,阻斷逆匪後續之兵。”黃喬亂兵之中揪出了個把總,指著傻愣在一邊地四五十個弓手命令道,“明白了嗎?”
“卑職領命”,那個把總樂的如此,乖乖地待在後麵多安全,不過弓手不是劉光帶隊的嘛。“大人,劉把總呢?”
黃喬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死了。”隨即罵道:“愣著乾嘛,還不快去。”
黃喬手中的人馬並不多,四五百人把守如此長的防線確實很吃力,單靠他們是不可能將義軍趕下去的。在林天洛率人趕到時義軍已經在廢墟上立穩了腳跟,並且大力擠壓著黃喬部清軍。
廢墟所在,性命所係。清軍66續續的將後備兵馬調至大東門,而義軍則依靠著優勢兵力毫不相讓,為了拿下(守住)這一戰雙方投入了己身全部的力量。
清軍辛苦支撐了兩個時辰後終於潰散了,麵對著在倍數於己身的敵軍他們還冇有與城共存亡的信念,特彆是常青等高官的臨陣退縮,極大地動搖了清軍軍心,一場潰敗是在所難免的了。
反觀義軍方麵,酣戰之際楊袞、莊大田等人往往是親自帶隊衝殺,正是他們的身先士卒才使得萬餘義軍一直保持著高昂的士氣,也隻有義軍這種不計傷亡的進攻才能一戰定台南。
府城之戰清軍敗得很慘,守城的四千餘人跑到鹿耳門時剩下的還不足千人,三千人被殲,至副將丁朝雄以下一千七百人被俘。或死或俘的大小將官達四十餘人,損失之慘重較之正月的鳳山之戰也不遜色。更為重要的是他們丟了府城,丟了清廷在台灣統治的標誌,在政治影響方麵遠勝過鳳山之敗。
連同清軍一起被俘的還有三百多民軍,這批人多是在起義之初就就加入了民軍,對於義軍是真正的敵視。
義軍冇有在遷就這批人,帶著一絲殺雞儆猴的心理,莊大田批準義軍斬殺了其間為的及其骨乾三十餘人,餘者儘數編入勞役營。
義軍驟然間的力讓剛剛到任的李侍堯深感無力,他這邊正在忙著湊調兵馬海對岸已經結束了,看著落魄不堪的常青、恒瑞等人李侍堯隻得仰天長歎,一麵火下令鹿港守軍撤回,一麵再次通報京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