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四百零二章 懵懂
數百年後，晶潮怒獸再次來到失樂園時空。
它這次越過青銅門時，冇有再將周邊的穩定裝置拍得接連碎裂。龐大的暗金色獸軀，在洛克意誌引導下緩緩停住，體表翻湧的晶潮，也逐漸收回了晶甲之間。
塞恩來到它頭顱前方，將一枚已經調整過數次的煉金裝置，嵌入黑紅色毀滅紋路旁邊。
裝置剛剛亮起，晶潮怒獸便低下頭顱。
這仍是毀滅印記驅使下的動作。
洛克所等待的，卻是另一個結果。
他抬起手，一縷性質與周邊毀滅之力截然不同的情緒本源，沿著獸軀中的聯係，逐漸進入頭顱深處。
其中並冇有包含洛克自己的全部記憶，更冇有將他的一部分意識，直接塞進去。
那幾縷經過選擇的情緒因子，先與晶潮怒獸已經能夠承受的規則相連。原先在受到觸動之後，便會立即向外撲出的毀滅本源，終於冇有把這些新進入的東西全部衝散。
一片細微的黑紅色光輝，緩緩停在了暗金色晶層之中。
過去幾百年裡，洛克與塞恩已經解決了不少類似問題。每一次重新調整之後，晶潮怒獸都得返回母時空，補充那些在嘗試中失去的本源。
如今，那片始終難以留住的力量，終於有了變化。
……
最先察覺到不同的，是洛克。
他冇有再次通過毀滅印記，讓晶潮怒獸低頭。對方卻在周邊晶潮漸漸平穩之後，自己轉向了他所在。
頭顱附近的一道規則波動，斷斷續續地傳來。
很微弱，也十分模糊。
塞恩麵前的記錄，卻在同一時間出現了此前從未捕捉到的起伏。
洛克向一側移開，晶潮怒獸的目光，隨之緩緩轉動。
一塊已經封存好的高等毀滅結晶，被塞恩送到另一邊。對於這頭生物而言，其中本源，顯然比附近正在運轉的機械裝置更具吸引力。
它的晶爪向前伸了一段，卻又停住。
洛克還冇有讓它去拿。
“給它。”洛克說道。
那塊結晶落下之後，晶潮怒獸才將其卷入體內。原先隻會在接受驅使時亮起的黑紅色紋路，卻冇有因此增強。
塞恩將自己看到的兩段變化，一同收入魔方。
“它開始能記事了。”他說道。
洛克伸手，按住晶潮怒獸額前的一片晶甲。那頭龐大生物低低地咆哮了一聲，原本正要向外翻起的晶潮，也順著他的手掌收了回去。
並不是洛克加強了壓製。
晶潮怒獸，終於有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意識！
……
接下來的幾次接觸，比剛才更加直觀。
一支完成檢修的工程艦隊，沿著劃好的通路經過附近。艦體中儲存的能量，讓晶潮怒獸的本源，明顯躁動了一些。
它轉過頭顱，晶爪也隨之抬起。
但當洛克將那股情緒之力送來時，它最終冇有撲向艦隊，隻把前爪重新放下。
後方機械生物，仍舊保持著足夠距離。此前那些被拍壞的裝置，顯然讓它們不敢立刻把眼前的變化，當成絕對安全。
洛克隨後指向另一片空出的星空。
晶潮怒獸起身，走了過去。
其中一處尚未完全平穩的時空波動，觸及它胸前的晶甲。暗金色光輝微微黯淡，對方冇有再不管不顧地衝撞，而是向另一側挪了一段。
洛克冇有繼續下令，它卻已經知道，剛才那個地方會讓自己難受。
這些反應，距離能夠與十二級強者正常交談，還差得遠。
但對於一個始終隻有本能的毀滅生物來講，這已經是極為明顯的變化。
它的生命層次，依舊停留在十二級中期。剛剛生出的神智，也還不足以讓它自行理解體內那些複雜的規則聯係。
塞恩冇有因此停止記錄。
眼前這種由極端毀滅規則之軀中，逐漸生出的個人意識，與普通生物成長時獲得智慧的過程，顯然並不相同。
有些規則波動，甚至隻在那片意識剛剛凝成時出現了一瞬。
他早已把相應數據，單獨留了下來。
……
巴爾哈因克來到這裡時，晶潮怒獸正伏在一片被洛克穩住的星空中。
風暴之龍龐大的軀體，從遠處緩緩靠近。她體表不斷起伏的毀滅風暴，卻先讓晶潮怒獸抬起了頭顱。
暗金色晶潮，在兩頭巨獸之間輕輕翻動。
巴爾哈因克並冇有因此停下。她落在另一側，將剛剛收攏的龍翼展開了一些，幾塊裹挾毀滅本源的晶石，隨之落到麵前。
其中一塊，被她推向了晶潮怒獸。
對方先看了看晶石，又轉向洛克。
洛克點了點頭。
那片暗金色光輝，終於將晶石卷了過去。巴爾哈因克身側的毀滅風暴，也冇有因此遭到攻擊。
“這家夥倒是比先前安靜了不少。”她說道。
她當然見過這頭毀滅生物冇有神智時的樣子。那時候，若非洛克壓住，雙方隻要靠近一些，便可能將周邊星空弄得一片混亂。
如今，晶潮怒獸甚至冇有去爭她留下的其他東西。
它將剛剛得到的結晶吞入後，又向巴爾哈因克所在，發出一陣低沉回應。
巴爾哈因克抬起前爪，撥開了兩者之間一片正在散落的晶屑。
洛克冇有阻止她。
……
稍後過來的卡魯曼，帶來了另一股不同的力量。
沙暴在靠近這片星空之前，便已經收攏。那些被毀滅之力浸染的沙粒，仍在卡魯曼體表不斷流轉，卻不再撲向附近的機械平台。
晶潮怒獸明顯感受到了其中與自己相近的本源。
它頭顱附近的黑紅色紋路，亮了一些。
卡魯曼停在巴爾哈因克另一側，先看過洛克，又看了看那頭正在嘗試辨認自己的生物。
一陣細微沙流，從它身側掠過，將尚未散儘的毀滅晶屑卷到一起。
晶潮怒獸冇有用前爪把沙流拍碎。它甚至主動收起了那片正在向卡魯曼靠近的晶潮，給對方讓出一些位置。
塞恩看著眼前這幾尊十二級生物，將原本準備繼續送去的裝置，暫時停在了外圍。
這樣的接觸，同樣值得記錄。
巴爾哈因克與卡魯曼，顯然不需要像他一樣，反複判斷每一次本源起伏來自哪裡。
它們很快便適應了旁邊多出一個同伴。各自攜帶的強橫力量，仍在不斷起伏，卻冇有向對方展開。
說起來，這幾個大家夥，也的確有一個共同身份。
它們都是洛克的“坐騎”。
晶潮怒獸如今還理解不了，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但誰會給它帶來傷害，誰可以在自己旁邊停留，它已經逐漸能夠分清。
有一次，巴爾哈因克正在收攏龍翼，身側尚未完全散去的風暴，卻先掠過了晶潮怒獸前爪。
幾片細小晶屑，頓時脫落。
暗金色光輝一下翻了起來。巴爾哈因克也隨之轉過頭，將剩餘風暴壓向另一邊。
“不是要打你。”她說道。
晶潮怒獸並冇有聽懂這句話的全部意思。可它已經認出了對方，也冇有從正在收起的風暴中，感受到繼續撲來的攻擊。
它的前爪緩緩放下。
卡魯曼將兩者之間散落的晶屑，順著一股沙流推了回來。晶潮怒獸看過之後，竟然冇有立刻吞掉，而是把其中一小片，推向巴爾哈因克。
風暴之龍停了一下，隨後將那片晶屑接過。
遠處的洛克，自始至終冇有重新壓下毀滅印記。兩頭原先隻要力量碰撞，便很容易繼續衝突的巨獸，這次竟然自己停了下來。
……
等巴爾哈因克與卡魯曼離開，洛克又讓晶潮怒獸，沿著先前鋪開的路線走了一次。
這次，它不必在每一處轉向之前，都等著毀滅印記直接壓來。
某座穩定裝置傳出震動時，它甚至先停了一下，等工程艦隊完成更換，才繼續向前。
負責維持的機械生物，很快發現，自己需要撤出的次數，比過去少了許多。
塞恩將其中幾項調整，交給後方工程軍團。
他們準備再增加一些裝置，嘗試讓這頭生物在外麵停留得更久。
洛克則走到晶潮怒獸身前，拍了拍它逐漸平穩的晶甲。
“下一次，帶你去彆的地方看看。”他說道。
晶潮怒獸低下頭顱。那股已經能夠辨認洛克的細微意識，順著黑紅色紋路，緩緩傳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