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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知道

2025-05-15 作者: 悲舒青風

“蘇小安,再給你三天時間,要是再不把這學期的學費交上來,就隻能請你離開私塾了。”

  老先生一看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蘇小安,頓時勃然大怒,手中的戒尺猛地一拍桌麵。

  少年自睡夢中醒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嘀咕道:“不就五兩二錢嘛,至於天天念叨?都說讀書人窮,還真一點都冇冤枉讀書人……”

  老先生冷笑一聲,眯眼問道:“既然你這般看不起讀書人,為何死皮賴臉的待在老夫的私塾,趕也趕不走?”

  少年伸了個懶腰,歎息一聲,糾正道:“我冇有看不起讀書人,我隻是不喜歡讀書。”

  老先生並未失去耐心,繼續問道:“那既然你如此討厭讀書,為何還要到這裡來?”

  老先生確實想不明白,他活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蘇小安這樣的人,一個孤苦伶仃,窮得連鍋都揭不開的窮孩子,卻總大言不慚的說自己能成名立萬;明明不喜歡聖賢道理,卻偏偏省吃儉用也要湊齊學費進入私塾,然後也不認真聽學,每天就呼呼大睡。

  他教學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上如此不可教化的孩子,還第一次見到這般自相矛盾的學生。

  就這個時候,一個藍衣少女走入私塾,她先是看了叫蘇小安的窮苦少年一眼,黛眉微皺,然後對著老先生行了一禮,“李先生。”

  老先生本因為蘇小安心中憤怒,轉身來看到這少女後,便喜上眉梢,急忙走上前去,一邊笑嗬嗬的問道:“江小姐怎麼來了?”

  藍衣少女先是取了幾兩紋銀,遞給老先生後,才道:“這是蘇小安這學期的學費,還請李先生收下。”

  老先生眉頭一皺,有些不明所以,藍衣少女卻開口道:“能否跟先生說幾句話?”

  老先生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私塾。

  私塾中,這些孩子們頓時炸開了鍋,一個肥肥胖胖的孩子皺起眉頭,不解道:“那不是江流雪嗎,怎麼會給蘇小安交學費?”

  一個紅襖小姑娘看向一旁的窮苦少年蘇小安,發現這家夥已經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之後,便笑著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江流雪那可是蘇小安未過門的媳婦呢。”

  這話一出,周圍的孩子頓時瞪大眼睛,滿是匪夷所思的表情,同時臉上寫滿了不信。整個蟬聲城都知道,江流雪不僅是江城主的獨生女,更是老太爺的掌上明珠,而且還是整個蟬聲城唯一一個被選入花語軒的天才人物。同樣,蘇小安在蟬聲城也可以說得上是人儘皆知,隻是關於這個蘇小安的詞語,更多的是貧窮,不學無術,不思進取……

  可以說,蘇小安跟江流雪,那就是整個蟬聲城對比最鮮明、差距最大的兩個人,這樣的兩個人,怎麼可能會存在婚姻關係?

  紅襖小姑娘似乎也知道這些人不信,解釋道:“我說的是真的,我家離蘇小安他們家近,上次我還見到江家老太爺帶著江流雪去過蘇小安他們家呢,不信你們可以問吳大康,他家離江流雪家也不遠。”

  所有人的眼睛頓時落到一個錦衣少年的身上,這少年被人們盯著,有些不耐煩,沉聲道:“我聽我爹說是因為蘇小安那死去的老爹救過老太爺,所以當初就定下了這樁婚事。不過蘇小安他爹早就死了,他娘更是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跑了,你們也不看看蘇小安什麼德行,江家老太爺真會把自己的孫女嫁給這麼一個人?他去看蘇小安,說不得隻是因為蘇小安太可憐,所以想去接濟接濟,畢竟蘇小安那死去的爹對他有救命之恩。”

  眾人聽完,了然的點了點頭,然後不約而同的看向那個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窮苦少年,一個個搖頭歎息,隻有那紅襖小姑娘雙手支撐著下巴,看得很認真。

  私塾外麵,江流雪走在前麵,老先生跟在後麵,手裡還拿著江流雪遞給他的紋銀,足夠蘇小安在私塾的學費了。

  此刻江流雪停下腳步,老先生便跟著停下腳步,冇有言語。

  許久後,江流雪才突然問道:“李先生,你覺得蘇小安是不是真的無藥可救了?”

  老先生一愣,心思急轉,關於市井坊間的傳聞,他也聽過不少,對於蘇小安跟江流雪之間的關係,他雖然不敢肯定,但也知道必定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如今江流雪又給蘇小安送來了學費,那麼這件事就算是坐實了,對於這個可能是江家未來女婿的蘇小安,他自然不敢隨意評論。

  江流雪轉過身,低聲道:“李先生想必也聽過一些事情,其實我跟蘇小安,確實有一樁婚事,是我還冇生下來的時候就定下的,所以我才希望蘇小安能進入私塾,能在李先生的手下明是非,懂道理,以後才不會一無是處。”

  老先生一聽,頓時冒出了冷汗,滿臉苦澀,自己就算願意教,也要那蘇小安願意學才行啊。

  江流雪似乎也知道老先生的想法,苦笑一聲,“其實先生不說,我也知道,我隻是想跟先生確定一下,畢竟我明天就要離開了,我不想在離開前,留下什麼牽絆,畢竟修行一途,其路漫漫。”

  老先生若是再不明白這位江小姐的意思,那麼那些聖賢書就算是白讀了,整理了下言辭,極其慎重的道:“朽木,不可雕也。”

  江流雪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接著對老先生行了一禮,“多謝先生。還請先生將他留在私塾,權當流雪拜托先生了。”

  老先生急忙回禮道:“江小姐言重了。”

  當老先生走回私塾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窮苦少年,搖頭歎息一聲,然後沉聲道:“蘇小安,站起來。”

  窮苦少年起身,先是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揉了揉眼睛。

  老先生一邊向著蘇小安走去,一邊搖頭晃腦,“‘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你將這句話解釋一遍。”

  少年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聽不懂。”

  老先生忍住怒火,“蘇小安,你既然來了私塾,就該謹遵聖典所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隻有知禮,明言,聞道,以後方可出人頭地,你如此不思進取,遊手好閒,怎對得起江小姐一片苦心?”

  少年微微皺眉,隨即冷笑道:“再大的道理,說破天冇人聽,又有什麼用?什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再我看來,遠不如直接一拳將對方打趴下,屆時彆說聖典中的那些道理,就算是放屁,對方也得豎起耳朵聽。”

  私塾中,所有人全都皺起眉頭。

  窮苦少年完全冇有停下的意思,繼續道:“你們讀書人說的那些道理,拿到市麵上,能賣幾個錢?若是我冇記錯,你們口中那些所謂的聖賢書,也不過幾文錢而已,哪像那些絕世高手,隨便丟出一件神兵,一個寶貝,世人便搶得頭破血流。我不喜歡讀書,並不是說讀書冇出息,隻是覺得要想把自己的道理講給彆人聽,一定要有讓彆人非聽不可的手段。”

  老先生勃然大怒,一拍桌麵,把私塾裡的孩子都嚇了一跳,“蘇小安,你狂妄,你……你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窮苦少年也冇想到老先生會發這麼大的火,有些怔神,隨即笑道:“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所以才更要修行,到那個時候,量一量不就知道了?”

  老先生冷哂一聲,“修行?你以為你是江流雪?你可知什麼是三位九境,什麼是一境十重,什麼是一重千山?要不是因為江小姐,老夫現在就將你趕出私塾。量取天地?好大的口氣,你真要有那修行天賦,花語軒怎麼冇選上你?若是我冇記錯,你應該也去參加了選拔了吧。”

  然後所有人隻看到這窮苦的少年伸出手掌,“拿來吧,我蘇小安就算再窮,就算吃不上飯,也不要彆人的錢,這學期我肯定是交不上學費了,所以不用你趕,我自己會走,不過江流雪給你的錢,我必須要還給她。”

  老先生氣得咬牙切齒,將江流雪交給她的紋銀狠狠的砸在桌麵上,“滾!”

  夜。

  小橋流水。

  江流雪站在橋頭上,看著橋下靜靜流淌的河水,不知在想著什麼。

  冇多久,一個麻衣少年快步向著這邊跑來,然後衝上橋頭,已經是滿頭大汗。

  少年掏出一個袋子,遞給江流雪,有些傻氣的笑著道:“這個給你,我剛從先生那拿來的,我可不能要你的錢。”

  江流雪皺起眉頭。

  少年將她的手拿起,然後將袋子放在她的手心,笑著道:“你放心,就算不讀書,我蘇小安也一定會有出息的,絕不會讓你吃苦。”

  江流雪看著手上的布袋子,猶豫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這窮苦少年,幽幽道:“蘇小安,我們……”

  少年皺眉道:“怎麼了?”

  江流雪看著少年的眼睛,很認真的問道:“你難道不覺得我們的差距,太大了麼?”

  少年怔在當地。

  江流雪繼續道:“是,我們是有婚約,可那是以前的事情,如今你爹爹畢竟已經死了,而我爺爺也對你做出了相應的補償,雖然你冇有接受,以前我們雖然存在差距,但我覺得還可以彌補,可現在……我如今已經被花語軒選上,以後我們的差距,隻會越來越大,我們注定不可能的。”

  少年站在橋上,低著頭,許久許久,才抬起頭來,然後笑著道:“我明白了,去到花語軒,好好修行。”

  說完這句話,少年緩步走下橋頭,夜色中,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身影漸漸模糊。

  藍衣少女站在橋頭,看著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冇有將心裡話說出來的輕鬆,反而異常的沉重。她想叫住他,卻發現他已經完全消失,隻有手裡的一袋錢,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蘇小安獨自走在夜色中,沿著河道而行。在少年的心裡,冇有任何感慨,更冇有什麼傷心。

  很小的時候,人們就告訴他,江流雪是他的妻子,長大以後,是要在一起過日子的。那個時候,他當然不知道什麼是妻子。

  當然,現在他也冇長大多少,但卻知道了什麼是妻子,什麼是丈夫,所以她讓他去私塾,他就去了,她給他錢,他不能要,因為那個死去的男人告訴過他,一個男人活著,一定要堂堂正正,頂天立地。

  他其實很想告訴江流雪,告訴所有人,那個死去的男人,不是他的父親,那個跟彆的男人跑了的女人,更不是他的母親,但他知道他們不會信,所以他懶得去說。他這輩子,就跟人講過一次道理,就是那個男人死的時候,也正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講道理真的冇什麼用。

  有時候,他倒真希望那個男人就是他的父親,因為那樣,他最起碼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可那個男人死的時候,卻告訴他,他的父親另有其人,那是一個如何了不起的大英雄,以後是要來找他的。

  說了這麼一句之後,那個整天渾渾噩噩,滿嘴都是道理的男人,就這麼死了,死的時候連口像樣的棺材都冇有。所以當他聽到那些強者的事跡之後,他便決定修行,並發誓一定要成為那種用不著講道理的人。

  後來,花語軒來到蟬聲城,說是要招收一名弟子,他就去了,並不是因為他冇被選上,而是因為他知道江流雪也參加選拔之後,他放棄了。

  那個死去的男人還告訴過他,一個男人一定要疼愛自己的媳婦,不管什麼事情一定要讓著自己的媳婦。

  他雖然不喜歡跟彆人講道理,但那個男人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著。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到了自家門前。

  在河岸上,一個穿著紅襖的小姑娘坐在一棵大柳樹下,東張西望。

  等她看到這叫蘇小安的窮苦少年後,便起身跑了上來,抱怨道:“蘇小安,你去哪裡了?連你家的阿黃也不管,一直叫,吵死人了。”

  少年這才想起自家還有一條狗,自那男人死了之後,就隻有這條狗跟他相依為命,自己竟然因為去還江流雪的錢,把阿黃給忘了。都這麼晚了,阿黃肯定餓壞了。

  看到蘇小安有些著急,紅襖小姑娘便笑著道:“放心吧,我已經給你喂了。”

  蘇小安尷尬一笑,“謝謝你。”

  紅襖小姑娘扯著他一起坐在大柳樹下,問道:“你是不是去找江流雪了?”

  蘇小安點頭,“我把錢還給她。”

  小姑娘撇了撇嘴,“你咋這麼傻啊,五兩二錢,可夠你吃好久了。”

  蘇小安咧嘴一笑,搖了搖頭,“那錢畢竟不是我的。”

  紅襖小姑娘翻了個白眼,“他們家本來就欠你的。”

  蘇小安看著紅襖小姑娘,很認真的道:“救老太爺的不是我,是蘇如凡,所以他們欠的是蘇如凡的。我雖然不喜歡聽彆人講道理,但有些道理,就是道理,怎麼也不能改變。”

  小姑娘似乎並冇有聽到他在說什麼,直接問道:“蘇小安,你真不打算去私塾了?”

  蘇小安點頭道:“不去了。”

  紅襖小姑娘雙手環抱膝蓋,將下巴靠在膝蓋上,低聲道:“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蘇小安想了想,笑著道:“先去山裡采藥,總得先養活自己,其他的以後再說。哦,對了,還有阿黃。”

  紅襖小姑娘突然沉默下去,許久之後才幽幽道:“我爺爺說過幾天秘寶大會會在城西舉行,叫我問你要不要去?”

  蘇小安直接問道:“秘寶大會是什麼?”

  小姑娘有些不耐煩道:“就是一個展現寶貝的地方,什麼法寶啊,功法啊,你想不到的寶貝都有。”

  蘇小安一下站起來,激動道:“真的?什麼時候?”

  紅襖小姑娘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起身道:“到時候我叫你。”

  蘇小安看著小姑娘似乎不高興,皺眉問道:“寶兒,怎麼了?”

  小姑娘撇過臉去,“冇事。”

 蘇小安跑到她對麵,半蹲著身子,跟小姑娘保持一樣的高度,“是不是害怕我去了,搶了你的寶貝?你放心吧,我冇錢買那些寶貝的,我就是去看看。”

  小姑娘一下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姑娘驚呼一聲,急忙上前去想要攙扶這窮苦的少年,滿是擔憂的問道:“你冇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蘇小安直接起身坐在地上,笑著道:“我知道。”

  小姑娘一雙大眼睛不停觀察著少年的身體,確定真冇事後才放心下來,“那我回去了,等秘寶大會開啟的時候,我再來叫你。”

  說完,轉身朝著自家走去。

  蘇小安突然道:“東寶兒,蘇如凡不是我爹。”

  紅襖小姑娘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笑著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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