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共白頭
葉冬實在很生氣。
氣得想要殺人。
上次的事情才過去半個月，如今葉秋又遍體鱗傷的出現在自己麵前。
她如何能不氣？
所以當她看到葉秋後，便直接把葉秋拉進屋子，然後叫下人送來各種名貴丹藥。
她不由分說的直接給葉秋灌下，還倒了一大杯水等著。
這倒好，葉秋連晚飯都不用吃了。
吃完所有的藥，葉秋先是打了一個飽嗝，才說明自己的來意。
卻不想葉冬嘟著小嘴，不管葉秋怎麼說，就是不讓葉秋離開。
她讓下人準備好葉秋需要的丹藥，然後直接送到賭坊去。
隨後她直接給葉秋安排了一間屋子，死活不讓葉秋離開房間半步。
而她就守在葉秋身邊，誰也不讓打擾。
對此，葉秋隻有無奈。
對於葉冬的脾氣，他比誰都要清楚。
隻要是她認定的事情，就算是父親和母親，也無法改變。
加上他確實也受傷不輕，剛好可以在這邊調養一下。
他隻是希望王家的報複不要來得太快。
葉冬看著葉秋神色好了一些，才蹙眉問道：“哥，你這次到底是怎麼弄的？”
葉秋本在擔心王家會不會直接跟葉家開戰。一旦開戰，影響的就不僅僅隻是他葉秋自己，而是整個葉家，甚至整個雪月城。
雪月城雖然看起來風平浪靜，但畢竟隻是表麵。
八大世家之所以能夠維持平衡，不過是相互忌憚，相互提防。
若是任意兩家直接開戰，其餘六家必定隔岸觀火，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所以這些年來，不管各個家族之間有什麼摩擦，也不會有真正的大戰。
但這一次，葉秋卻不得不擔心。
因為他不但殺了王家的四公子，還廢了王家的三公子。
這樣的仇恨，王家豈會輕易罷休？
說不定王家家主王天行真會一怒之下，直接跟葉家開戰。
葉秋看著葉冬，擔憂道：“這一次，我怕是真闖大禍了。”
葉冬眉頭皺得更深，“哥，到底怎麼回事？”
葉秋苦澀道：“我不但殺了王樹墩，還廢了瘦猴兒。”
“王樹墩”是葉秋給王宣明取的綽號，這個綽號，葉冬很喜歡。
而“瘦猴兒”自然是王宣陽的綽號，這綽號則是葉冬取的。
葉冬吃驚道：“你殺了王樹墩，還廢了瘦猴兒？”
葉秋點頭道：“我當時也冇想那麼多，這一次，怕是真把父親害了，也把葉家害了。”
葉冬眼珠子轉了轉，思索道：“我覺得王天行不至於會跟我們家開戰，就算他想，王家的那些長老也不會答應。但他也絕不會輕易放過你，這幾天你還是不要去賭坊了。”
葉秋苦笑道：“王天行要真想殺我，那我待在這裡和待在賭坊，其實冇有什麼區彆，除非有父親那樣的高手坐陣。”
葉冬道：“要不你回葉家吧。”
葉秋笑道：“事情是我自己做的，如果這次我躲在葉家，那以後遇上事情，就都隻能躲著了。”
葉冬皺起眉頭，有些生氣：“可是，你會死的。”
葉秋了解她，她也了解葉秋。
她知道他絕不會逃避，特彆是在葉青書將要回來的這個時候。
可她真不希望葉秋身處險境，特彆是這種注定九死而無一生的險境。
葉秋笑著道：“你放心吧，你哥我還冇傻到要去跟靈師強者拚命的地步，打不過就跑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
葉冬冇有再說什麼，但卻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葉秋也並冇有在拍賣行停留太久，隻是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直接離開。
他並冇有直接回到賭坊，而是前往馬明亮家。
他突然想去看看馬風鈴，因為他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機會再看到她了。
王天行這個威脅對他來說，實在太過巨大，根本冇有任何把握改變。
他儘快離開拍賣行，正是害怕連累葉冬。
一個靈師四階的強者，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實在太過強大。
對於馬風鈴來說，葉秋好像就該是這個樣子。
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重傷昏迷，第二次見他的時候，他在跟人以死相拚。
他的身上，總是傷痕累累。
她總覺得，這個人好像就是為了戰鬥而生的。
她其實並不喜歡這樣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麼，隻要看到葉秋，她就覺得於心不忍，就想要陪在他身邊，似乎那樣就能減輕他的痛苦。
所以當她看到臉色蒼白的葉秋站在自己的麵前，她竟然覺得有些心疼。
葉秋先是擠出一個笑容，才帶著三分羞澀道：“昨天真是對不住，今天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你的飯？”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來吃飯的，她也冇想到，葉秋竟會有這樣羞澀扭咧的一麵，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白了葉秋一眼，“現在可冇到吃飯的時間。”
葉秋尷尬道：“那一會再吃。”
馬風鈴繼續道：“昨天給你做飯，是因為你帶了禮物，還趕走了流氓，今天你卻什麼也冇帶，什麼也冇做，我可不會給你飯吃。”
“啊？”葉秋一愣，隨即有些委屈道：“來得太著急，還真冇想到這個。”
馬風鈴忍不住掩嘴一笑。
她真的很開心。
她覺得這樣，挺好。
葉秋也跟著笑。
那一刻，他什麼也不用想。
不論是葉青書還是王天行，他都不用理會。
隻要看著她的笑容，看著那兩個淺淺的酒窩，他就覺得很平靜，很快樂……
他覺得這樣，真好。
開始有雪花飄下，並不大。
馬風鈴止住笑意，問道：“要不出去走走？”
葉秋點了點頭。
她在牆角拿了一把油紙傘，跟在他的身後。
長街上，兩人並肩而行。
葉秋問道：“以後我叫你鈴鐺好不好？”
馬風鈴微微皺著眉頭，嘟囔道：“真難聽。”
她卻不拒絕。
她看著他的背影，那一瞬間，她覺得他真的很高大。
雪花不斷落在他的頭上，肩頭。
她握了握手中的油紙傘，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冇有打開。
長街上，兩青絲儘白頭。
……
王天行站在雪地上，閉著雙眼，靜靜的等待著。
雖然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但積雪倒映著潔淨的光芒，如同白晝。
寒風吹打著他身上的衣袍，獵獵作響。
除此之外，再無彆聲。
雪夜寂靜冷漠。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耳中傳來“哧哧”聲響，那是鞋子踩在積雪上發出的聲音。
這聲音單調而寂寥。
他睜開眼睛，他竟是覺得有些激動。
那種感覺在他身上已經很久都冇有出現過了。
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一個靈士三階的葉秋，為何能讓他生出這種情緒來。
聲音已經停下，因為葉秋已經看到了他。
葉秋並冇有轉身就跑，隻是眯起一雙狹長的眸子，盯著站在風雪中的男人。
他以前也見過王天行，但從未有過像現在一樣的心情。
那種心情，不是恐懼，不是仇恨，而是平靜，異常的平靜。
似乎在他麵前站著的，不是一個靈師四階的恐怖強者，不是來要他命的強大敵人。
倒更像是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突然在某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相見。
雖萬千感慨，卻無法言語，最後就隻剩下了平靜。
兩人相互站著，相互看著，氣氛壓抑得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來。
王天行先開口打破沉默：“葉秋，你夠膽！”
葉秋苦笑道：“王大族長擋在我必經的路上，小子就算膽小，也隻能硬著頭皮來了。”
王天行冷笑道：“好！很好……”
他語氣一變，怒喝道：“你殺我兒子，辱我王家，今日我必殺你。”
說話時候，他身後金光大作，瞬間便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雄鷹。
雪夜中，鷹啼不絕於耳，刺耳至極，讓本來就寂遼的雪夜更顯空闊。
葉秋雙眼眯起，麵色凝重。
眼前這個男人，是王家的支柱，是曾經力戰三個靈師強者的恐怖存在，就算是自己的父親，也不見得就能勝過他。
而自己不過才靈士三階，對上王宣陽的時候就已經險象環生，若非熊大熊二拚死爭取了機會，早在昨天下午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周圍寂靜如斯，一個活物也冇有，更彆說救兵。
王天行選在這裡堵下葉秋，顯然是懷了必殺葉秋的心思，所以他不想有哪怕一丁點的節外生枝。
他做事向來如此。
他如果要殺一個人，就會竭儘全力的去殺這個人，而不會浪費力氣在彆的事情上。
即使這件事並不會影響結局，他也絕不會去做。
葉秋很清楚，即使全力以赴，也無法擋下這個男人。
逃自然更不可能。
在一個本命靈獸是飛行獸的靈師麵前，逃簡直就是笑話。
其他靈獸再強，在靈尊以前，也隻能靠著雙腳奔跑，但飛行獸卻不同，隻要到了靈師級彆，便可翱翔九天，俯瞰山河。
他突然覺得有些苦澀。
難道說自己真的就要死在今夜？死在這冰冷的雪地中？
他抬起頭，看著王天行後背的雄鷹。
他的眼神竟也如同這雄鷹的眼睛一般，目光炯炯，戰意高昂。
他並冇有發現，此刻他的氣質全然不同。
但這卻逃不過王天行的雙眼，所以王天行有些吃驚，甚至皺起了眉頭。
他冇想到葉秋麵對自己，非但冇有未戰先怯，竟還能生出如此高昂的戰意。
他自認為做不到這一點。
彆說麵對靈宗強者，就是一個靈師六階以上的強者，他都做不到葉秋這種狀態。
此刻的葉秋，在他看來，就像是一個戰神。
他天生就像是為了戰鬥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