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尋找
趙小原跳下汽車,他四下望了望,一條黃土路在稻田中彎曲來往,不時有分支和田埂相接,遠處幾座瓦房,這裡就是柳蝶的老家?他急步走上黃土路,現在隻有一路打聽了,他心裡存著一絲希望,柳蝶很可能帶著孩子回到了老家,隻要找到她,他不會再讓她從自己的世界逃出去,他已經十分後悔當日為甚麼不象母親所說的那樣守在柳蝶的家門口,他應該知道這個女人的性格,她不能負擔的她會斷然放下。
趙太太的表現倒是出乎趙小原的意外,他原以為柳蝶的離開是母親促使的,可看上去母親對柳蝶的離去甚至比自己還要著急,這讓趙小原有些感動,也增加了趙小原追逐自己想要的愛情的決心。
不管怎麼樣,他非找到她不可!
初秋的烈日依然灼人,黃土路上漫著一層細細的泥灰,每一步踏上去都會騰起一層細霧,螞蚱在路上閃電一般地蹦躂,隻見一道綠光掠過,然後在一棵微微搖晃的稻葉上才能發現它的去向。身後傳來一陣轟鳴,趙小原回過頭去,隻見一輛摩托車飛馳而來,車後緊跟著一股黃煙,他捂住鼻子,站在道側,騎摩托車的是一個男人,車把上掛著一頂頭盔,他看了一眼趙小原,徑直駛過,“喂!”趙小原突然叫道,摩托車猛地刹住,那男人一隻腳穩住摩托車,回過頭來,趙小原幾步奔過去,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這是柳蝶當時來租房時留下的**複印件,“請您看一看,您認識這個人麼?”他已經看清騎車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一臉的胡茬。
那人接過紙,仔細端詳了一下,搖了搖頭,“不認識。”趙小原有些失望,但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紙上的人頭像複印得很淡,而且柳蝶當時的模樣與現在已經有了變化,雖說五官依舊,但照片上的她兩條小辮,額頭搭著劉海,看上去與現在的她判若兩人,“她叫柳蝶,”趙小原道,“她的住址是……”他念出了紙上的住址,這住址他已經熟記在心,那男人點了點頭,“是在這地兒,那家人確實也姓柳,不過我冇見過她。”趙小原一陣欣喜,柳蝶十多年前就外出打工了,鄉人對她冇有印象也屬正常,隻要住址冇錯就行了。
“您能帶著我去麼?”趙小原道,那男人猶豫了一下,“那地界可遠了,路不好走,摩托車也去不了。”趙小原掏出一百塊錢,他塞進那男人的手裡,“這樣罷,車能到哪兒算哪兒,到地界您給我指指路,我自己走去。”那男人把錢遞了過來,“哪能要錢?”他打量了一下趙小原,趙小原一身運動服,看上去就象一個學生,“上車吧!”他發動摩托車,趙小原跨上車,那男人擰了擰車把油門,摩托車接著發出轟鳴,“坐穩了。”男人叫道。
迎麵撲來一陣陣疾風,那男人騎得飛快,彎曲的土道並不平整,摩托車不時就在路上騰起,趙小原緊緊抓住車後的鐵欄,車子行得一陣,道路就越發的窄,望去就象一條線,男人不時就用腳穩定車子,車子行得慢了,再走得一會,那男人停住車:“得,也隻能到這了,你順著這道一直走,走得不遠有條山路,一直走上去就是。”趙小原跳下車,他接著又掏出那一百塊錢,“實在太謝謝了。”他心下感激,摩托車一路駛來,也用了近一個小時,若是走路,不知道才到哪兒呢,那男人接著搖了搖頭,自行推著摩托車掉頭:“你到咱村來,不管是到哪家,都是咱村的客人,哪能坐車收錢。”他揮了揮手,發動摩托車,兩隻腳換著點著地麵,車子搖晃著走了。
這地方的人倒是純樸,趙小原看著摩托車走遠,他接著前行,果然行得不遠,就看見一條山道,這道兩側雜草叢生,若不注意,還真不容易發現這竟然是一條路,山道是越發的難走,並冇有階梯,隻有一個個踩出的鞋窩,趙小原疾步向前,他的希望就在前麵,終於他看見了人居,他心裡一陣激動,難道這就是柳蝶的家?
三間房屋圍成一個院子,院子中間曬著一攤玉米粒,幾隻雞在玉米粒裡沉重地踱著步,雞的腦袋不時地就啄向地麵,它們似乎對於自己陷身於食物堆中也冇有感到絲毫的歡快,房屋的牆是土牆,屋頂覆著草,土牆的牆麵斑駁脫落,一根露出牆麵的木柱上釘著一個抓釘,上麵牽出一條繩子,繩子的另一頭卻是係在一棵樹上,繩上掛著幾串玉米,一掛煙葉和一件洗得看不出原來是甚麼顏色的衣服,它們在風中搖曳,趙小原走進院子,三間房屋中間的土屋並未鎖門,但從院外看去,黑洞洞的也不知有人在家冇有。“有人麼?”他叫了一聲,耳邊卻立時傳來一下怒吼,趙小原嚇了一跳,隻見一隻黃狗從屋後竄了出來,它直衝到趙小原身前,卻又退後了兩步,然後看著趙小原狂吠起來,狗叫聲中,那幾隻雞終於有了動靜,它們“咯咯”叫著,撲閃著翅膀跳到院子旁的一棵樹下,有一隻竟然飛上了樹枝。
“狗兒,彆叫!”屋子裡終於有了動靜,一個老人走了出來,他喝住了狗,黃狗退回去站在老人身後,嘴裡仍不時發出唁唁低吼,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趙小原,“你找誰?”“老人家,”趙小原道,“請問這裡是不是柳蝶的家?”
老人神色茫然,最後搖了搖頭,趙小原心下失望,原來這裡並不是柳蝶的家,老人再次看了他一眼,從屋裡抬出一張小凳,放在門前,“坐吧。”他道,趙小原看了看那黃狗,黃狗卻是正伏在凳側不遠處,老人笑了起來:“彆怕,它不會咬人的。”他輕輕踢了黃狗一腳,“到那邊去!”黃狗撐起身子,它走得幾步,又伏了下來,雖不再吠叫,眼睛卻一直盯著趙小原。
“請您看一下,”趙小原拿出柳蝶的**複印件,他遞了過去,在那狗的威脅下,他終冇敢坐下,老人接過紙,坐在門檻上,仔細看了看那張模糊的照片,“這不是咱家的小豔珍麼?”他突然道。
小豔珍?趙小原疑惑地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紙上淡淡的人頭像,老人再次看了看紙,“冇錯,這是我侄女兒,你說甚麼柳蝶柳蝶的,我就說嘛,這村子裡就我一家姓柳,她叫柳豔珍,不叫柳蝶。”趙小原心下恍然,這很可能是柳蝶在之後改過名字,原來柳蝶的原名叫柳豔珍,“她……她在家麼?”心喜之下,他連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好幾年冇回來過了。”老人把紙遞還給趙小原,“你找她有甚麼事?”他狐疑地看了看趙小原,“咱家小豔珍出了甚麼事麼?”
“冇有,冇有,”趙小原急忙搖頭,“我是她……她的朋友,路過這裡,來看看她。”他隻感一陣失望,原來柳蝶並未回家。
“哦。”老人道,他從門後拿過一根煙杆,又從腰裡掏出一隻塑料袋,拈出一撮煙絲摁起煙鍋裡,然後點燃,一股濃濃的嗆人的煙味飄了過來,老人叭叭地吸了幾口,“她冇有回來,這孩子現在在外麵做上大事啦,忙得很,上回來信說當上了甚麼副經理,每月幾千塊的工錢,她爹媽雖死得早,但這孩子從小就吃得苦,我自小就看她以後有出息。”趙小原撓了撓頭,看來柳蝶寄回家的信裡有些安慰老人的言語,他可不知柳蝶做了甚麼副經理,看來自己得少開口,可彆穿了幫,他輕咳了一聲,轉頭打量著這幾間屋子和這圍小院,一種滿目瘡痍之感,坐在門檻上的老人挽著褲腿,身上的汗褂有幾個破孔,看來柳蝶家境貧寒,趙小原的心裡升起一股淒涼之意,看起來柳蝶的離開並不止於自身的婚姻經曆,他了解這個女人,在兩個月的交往中,他甚至比她自己還了解她,柳蝶的這種強烈的自尊緣於一種怪異的自卑,而正是這份自卑讓她決定離開他。
“我看你不象是她的朋友,”老人突然道,“年歲不象,你這模樣看上去就象一個學生娃子。”趙小原愣了一下,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他,柳蝶也是這樣為此才斷然離開的,她太在意自己的年齡和經曆,可真愛與年齡有甚麼關係?他終於在小凳上坐了下來,“您說得不錯,我剛才是在騙您,我其實是她的丈夫。”他道。
老人吃了一驚,他呆呆地看著趙小原,趙小原笑了一下,“我比她小十歲,不過這對於我們之間的感情並無影響,我非常愛她,她也非常愛我。”老人卻是不作聲,隔了一會,他道:“她人呢?”
“前幾天,我和她吵了一架,她跑了出來,我以為她回了老家,就來這接她回家。”趙小原麵不改色。
“這些個年輕人。”老人喃喃地道。
“她既然冇有回家,我想她可能是就近到了哪個親戚的家裡,您知道她會去哪兒嗎?”
“我家在外冇有甚麼親戚,”老人道,“前次她來信說她結了婚,男的對她好得很,原來就是你呀。”老人終於回過神來,趙小原所說的讓他一時有點迷糊,他萬冇想到小豔珍的丈夫竟然比她小十歲,這在鄉裡可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兒。老人站起身來,“進屋裡坐。”趙小原並不推辭,他儼然以姑爺回鄉的模樣走近了屋子,老人從屋角拎出一隻大大的可樂**子,拿過兩隻碗,每隻碗傾了一碗淡黃的水,一股酒味彌漫開來,“家裡冇啥可招待的,先喝碗酒,一會我殺雞。”
“不,不,”趙小原道,“柳……柳豔珍既未回家,我還得趕去找她,您不知道,她賭氣出門之後,可急壞了我。”他冇有說謊,自柳蝶離開後,他一直心急如焚,老人拿過一碗酒,喝了一口,“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這樣,豔珍自小性格就好強,你可得讓著她一點兒。”趙小原點了點頭,隻要能找到她,我一輩子都會寵著她,他在心裡道。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這酒澀澀的,淡淡的有一點甜味,他歎了一口氣,把酒幾口喝乾,抹了抹嘴,放下了碗,“我得走啦,等我找到她,我和她來看您。”看情形這老人應該是柳蝶的叔叔,柳蝶從未談起自家的事兒,他也不知道如何稱呼老人,老人屋中並無他人,看來隻是一人獨居,趙小原掏出錢包,拿出五百塊錢,放在桌上,“您先用著。”
“這怎麼說呢?又讓你們破費,”老人卻並未推辭,“豔珍雖離家多年,平日裡常彙錢來,這孩子有孝心,她可冇忘了我。”老人抹了抹眼,趙小原的腳已經跨出門外,他又回過身來,“她日常寄回來的彙款單和信您還保存著麼?”“在,在。”老人道,他走進旁邊的一間小間,拿出幾張彙款單和兩三封信,趙小原看了看彙款單和信封上的郵寄地址,這原是他家的地址,從這些上麵仍然看不出柳蝶去了哪裡,他抽出信,信上纖細的筆跡正是柳蝶的,他的眼前浮現出那張略帶靦腆的笑臉,她去了哪裡?
趙小原仔細看了看信的內容,這隻是幾封尋常的來信,信中叮囑“三叔”要保重身體,抽空兒她就會回來看望他,原來這老人是柳蝶的三叔,從信中也看不出她會去哪裡。
趙小原慢慢地沿著來路下了山,此番尋到了柳蝶的老家,可她並不在這裡,甚至在這裡也冇有找到她會在哪裡的半點線索。
柳蝶的生活如此節約,原來不單單是為了撫養女兒,還得贍養老家自己的三叔,這個女人的這份堅強,就值得愛她一生!他對老人說他是柳蝶的丈夫,這並不是一種欺騙,在他的心裡,這個女人已是他的妻子。
柳蝶是愛我的,她的退縮是因為她的堅強和自卑,既然如此,我會向全世界宣布,她就是我的妻子!
趙小原站在路口,一時間茫然無措,柳蝶的堅強會促使她去到任何地方,茫茫人海,到哪裡去找她呢?一陣風順著山道吹了過來,著體生涼,樹葉瑟瑟,幾片黃葉飄了下來,秋天已經來了,突然間他悲從心來。
柳蝶,你在哪裡?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