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理想
警長坐在人群之中,他第一次參加這種正式的拍賣會,不由得頗有些新奇之感,拍賣會場中人頭濟濟,大都是船上的旅客,當然其中也不乏從其他地方慕名趕來的文物收藏家和愛好者,和他在電視劇中所見的拍賣情節類似,台上一個西裝革履的家夥拿著一隻木槌,抑揚頓挫地介紹著每一件文物的來曆,他的身側的桌上則放著這件文物的實物,兩名身著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桌前,一臉的笑容,著名的考古學家陳教授隻在開場時上台說了幾句話,然後就消失了,高遠聲夫妻倆卻是一直冇有露麵。
拍賣會進了整整的一下午,但那幾個瓷人並冇有出場,這在警長的意料之中,在船上的凶殺案告破之後,那幾個瓷人歸於了陳義的父親,他是陳義夫妻財產的唯一繼承人,高遠聲已經緊急派人與他進行了磋商,警長知道他會以一個驚人的價錢將它們買了下來,陳義的父親並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在老屋子的牆壁裡發現了這樣的幾件瓷器,雖然這筆意外的遺產並不能彌補痛失兒子帶來的哀傷,但從另一方麵來說,這些錢已能讓他晚年衣食無憂。據警長推測那幾個瓷人現在已經落入了那兩位考古學家的手裡,然後最終會成為某一個博物館或是文物館的展品,警長雖然和高遠聲相處了兩年之久,但他覺得自己並冇有真正看透這個人,這個家夥是一個知名商人,他儘力積累財產,卻又將大把的錢花費在這種捐贈事業上。
台上出場的文物起拍價越來越高,其中有些拍出的價格令警長咂舌,他冇有想到這些毫不起眼的小玩意竟然能值這麼多錢,場中的坐在前排的一個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她買下了好幾件文物,坐在後排的警長看不到這女人的容貌,但他看出這是一個十分優雅的女士,她在競拍之中總是微微比一個手勢來出價,警長突然對這個女人起了好奇心,這是一個甚麼樣的女人,她的身邊好象聚集著大量的財富。
拍賣會終於結束了,警長隨著人流走出會場,他看著三三兩兩的人聚在會場外討論著拍賣的結果,他們大都斐然色喜,他們買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又或是自己手頭的玩意兒賣出了一個合理的價格,警長突然看見道邊一輛轎車前站著一個女郞,她正是那拍賣會中大出風頭的女人,這是一個極漂亮的女人,纖眉鳳眼,漆黑的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發髻,刺目的陽光下她一身淡綠緞旗袍閃閃發亮,這一身裝束很是醒目,但穿在這女郞的身上卻顯得相得益彰,襯出女人一種高雅古典的氣質,女人突然衝著警長招了招手,警長不由得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自側並未站著旁人。
女人笑了起來,是那種抿著嘴的笑,她叫道:“警長。”這下子確然無疑了,她在叫自己,警長走了過去,女人隨即轉身拉開車門,她坐上駕駛室,“上車罷。”她道,女人的聲音很好聽,輕柔而和緩,帶著那種淡淡的異鄉口音,她這隨便的態度就象在招呼一個好朋友,警長卻是撓了撓頭:“我好象並不認識您,你是不是……”女人打斷他的話:“我並冇有認錯人,我知道您在等您的幾位朋友,正是他們讓我來請您,上車吧。”警長猶豫了一下,他坐上了車,女人拿出一副墨鏡戴在臉上,然後發動了汽車,警長心中疑惑未減,他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女人皮膚略顯微黑,嘴角上有一顆小小的黑痣,警長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她,從她的語氣來說,這女人應該也屬於高遠聲的朋友,女人側頭看了警長一眼,她輕笑了一聲。
警長一陣尷尬,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他已經習慣於盯著彆人的臉,可眼前這女人卻讓他有了一種不敢直視的感覺,他轉頭看著車外掠過的街景,這是一個極大的城市,高樓林立,一派繁華景象,汽車奮力擠出熙攘的道路,直向城外駛去,再駛得一會,道路兩邊已經全是森森樹木,“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呀?”警長忍不住發問,女人再次笑了一聲,“就快到了。”她道。
警長不再說話,從車外掠進了風雖然帶來夏季的炎熱,但這種熱風中已經多了一股濃鬱的大自然的氣息,“到了。”女人道,警長看見不遠處有一棟房子,一圍院牆保護著它,院門卻是大大地敞開著,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車子徑直駛進大門,車子還未停穩,警長已看到院子的一棵大樹下坐著幾個人,他心中的疑惑瞬間釋然,他看見了高遠聲夫妻,警長鑽出汽車,那幾個人站了起來,除了高遠聲夫妻之外,兩位考古學家、還有那位在船上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經濟學家也在其中,而站在經濟學家身邊的那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警長隱隱記得,他就是“承遠公司”真正的後台老板,龍承輝。
“歡迎。”龍承輝笑道,“請坐。”樹下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壺茶,幾盞茶盅,看來他們正在樹蔭下愜意地喝茶聊天,幾個做個樹樁模樣的凳子散在桌子四周。
“謝謝。”警長道,他選擇了一個就近的樹樁坐了下來,江豔容微笑著給警長斟上了一杯茶,警長端起茶盅,這是一件古色古香的茶具,有托有蓋,他揭開蓋子,一股沁香撲而來,警長啜了一口茶,“好茶!”他讚道,那個帶著他來的女人從屋裡走了出來,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她已經換了服飾,一身簡單的直裙,仍然是那種淡綠的顏色,一頭黑發披散在肩頭,她走在彎曲的碎石道上帶給警長一種穿越時間的錯覺。
她是誰?
“這位是我的妻子,張靜珊。”龍承輝看出警長的疑惑,他笑道,“這裡也是我的家,每年我們都會在這裡來住一段時間,主要是為了這個已經成了慣例的文物拍賣會。”張靜珊優雅地坐了下來,“請原諒我並未作自我介紹,我雖未見過您,但聽高遠聲和何書成說過您,在幾年前,您和他們有過一段難忘的經曆。”
原來她就是龍承輝的妻子,她也是一個商人!警長發現這一群人很是另類,不修邊幅而近於邋遢的考古學家,穿著隨便而似乎玩世不恭的高遠聲,眼前這個舉止優雅態度雍榮的女人,他們與自己所想象中的職業形象完全格格不入,但他們又確實是事業上的極成功者。
張靜珊所說的“難忘的經曆”,正是兩年前他們共同破獲的另一件離奇的案子,一顆珍貴的貓眼寶石,一個膽大妄為卻又極為狡滑的凶手,還有兩個無辜的女子和她們的鬼魂。
“人到齊了,”張豔容笑道,“咱們吃飯吧,邊吃邊聊。”
晚餐就在樹下進行,菜肴很豐盛,席間當然少不了酒,女主人張靜珊再次刷新了警長對於女人的觀感,他見識過高遠聲與考古學家對於酒的喜愛程度,可張靜珊的酒量竟然也大是不弱,她酒到杯乾,這股子豪爽勁兒與她那溫柔恬靜的模樣實在是反差太大,警長突然覺得這夥人讓他無法理解,或者是很難理解。
酒桌上暢飲的人並冇有提及發生在船上的那件凶殺案子,這讓警長的心情輕鬆了許多,案子雖是結了,但水盛紅和水盛瓊這兩姐妹的人生遭遇讓他一直感到心裡耿耿,他並不想再談到此事,當然有兩位考古學家在場,席間的話題少不了那幾個瓷人,不出警長所料,瓷人已經到了兩位考古學家的手裡,在他們的安排下,這三件舉世罕見的瓷器已經屬於一個極有名的博物館的藏品。
“原諒我這樣說,”警長他對著坐在身邊的龍承輝道,“我想尊夫人在拍賣會的現場參與競拍,其目的是為了拍賣會上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文物不流入民間收藏,它們最終也會象那幾個瓷人成為某個博物館的收藏品,你們的這種作法讓我不理解,或許我是帶著偏見的眼光來看待你們的舉動,從我來看,一個商人是銖錙必較的,從你們的慷慨行為來看你們並不象是商人,可奇怪的是你們的事業又很成功。”幾杯下肚,警長已經感到臉紅心跳,此時他帶著一貫的直白語氣道。
“您說得不錯,靜珊參加拍賣會是為了幾件很有曆史價值的文物,”龍承輝道,“這是我們第三次組辦這樣的文物拍賣會,每次我們都會買到一些文物,在陳教授的研究過程它們中,我們認知和了解了那些離我們很遙遠的年代和生活在那些年代中的人,甚至通過這些文物解開了一些掩冇在曆史長河中的謎題。”
“可是你們為甚麼這樣做?”警長依然感到困惑。
龍承輝沉吟了一下,“我從小的理想就是去探知一切曆史之迷,但這真的隻是一個理想,人類不可能穿越時間回到過去,但我們可以看到曆史走過之後留給我們的痕跡,於是我就開始收集這些痕跡,並儘力去保護這些痕跡,它們是祖先留給我們的最好的禮物,通過它們我們可以窺探到遠去曆史的隱秘所在,至於您所說的我們不象是商人,我們確實是商人,我們步入商界也正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通往理想的途徑不止一條。”
警長愕然,隔了半晌,他歎道:“我終於知道你們為甚麼會在各自的事業上如此成功了,一個永不放棄理想的人無論做甚麼都會成功的,因為他的終點隻有一個,他不會動搖或是回頭,他會向著他的終點一直走下去,不管他選擇了一條甚麼樣的道路去通向這個終點。”他端起酒杯,“我敬諸位一杯,你們讓我敬佩。”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