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頂撞的後果
“躍起時腿要挺直,在空中劃著一字,動作要整齊……”雷山站在旁邊指揮著,女孩們站在訓練室一大塊嵌了地板的地麵上作著舞蹈動作,苟秋月抹著汗,她對身邊的安小雅埋怨道:“一遍又一遍做這些動作,其實咱們兩個做得挺標準,讓她們練去吧,為什麼要咱們陪著?”安小雅的頭發也被汗濕得貼在額頭上:“要整齊才能出效果麼,就得大家一起練呀。”苟秋月撇撇嘴,她知道安小雅如此認真其實另有目的,演出成功後她就有可能正式成為文工團的一名職工了,她不會放過這樣一次難得的機會。
“一步……,兩步……,轉向……,跳……”
大家隨著雷山的聲音整齊地做著動作。“停!”雷山叫道,女孩們遲疑地停止了訓練動作,雷山慢慢走到後排左邊的一個女孩身邊,道:“你怎麼老是和彆人不合拍?”那女孩嚅囁著道:“我……”,雷山打斷她的話:“你,你甚麼?我觀察你好幾次了,每次做動作都要慢半拍!”他的聲音嚴厲,“你單獨練一次給大家看!”
女孩們麵麵相覷,苟秋月卻低笑著對安小雅道:“又是她,每次訓練她都得被訓一次。”安小雅默不作聲,對於苟秋月的這種幸災樂禍的態度她有些不以不然,那女孩她並未按照雷山的要求單獨練,雷山負著手看著她,卻也是一副不放過她的樣子,場麵似乎凝固了,大家膽戰心驚地看著場中的這兩個人,雷山道:“你還想不想參加演出?”女孩脹紅著臉低著頭,她並不做聲,安小雅突然大聲說道:“雷老師,練了這一陣子,都累了,讓我們休息一會兒罷?”雷山猛地轉過頭來,所有人都為安小雅暗暗地捏著一把汗,大家以為雷山要發火了,雷山瞪著安小雅,安小雅若無其事地回看著他,僵持了一會,雷山突然笑了一笑,說道:“好吧,休息十五分鐘,大家鬆鬆腿,也彆全都坐著不動了。”
教室的角落裡,安小雅靠在牆上,用軍用水壺喝著水,班玨走到安小雅的身邊,輕聲笑著道:“小雅姐,你的膽子真大,剛才我真以為你也得挨訓了。”安小雅淡淡的道:“怎麼會,大家不是確實都累了麼?”那個女孩遠遠坐在一旁,她看向安小雅的眼光裡帶著感激,安小雅衝著她笑了笑,她認識她,也知道她為甚麼訓練會如此吃力。
傍晚的住宿樓,安小雅趴在過道欄杆上,班玨不知被苟秋月拉到哪兒去了,她百無聊賴地看著操場邊草地上三三倆倆坐著的同學,有幾個還在做著白天新教的訓練動作,安小雅不屑地笑了笑,她把目光移到一旁,她看見雷山站在一排小房子的旁邊,突然她微微愣了一下,雷山在向她招手。
安小雅慢慢走下宿舍樓,她知道雷山為甚麼找她,肯定是為了白天訓練的事兒。
“今天訓練我冇有叫停,你怎麼就先提出休息?”果然,雷山直接道。
“已經練了一個多小時了,不停地轉、跳,也該休息休息了呀?”
“這次演出很重要,從省裡到市裡都很重視,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要排練好整整一場舞,肯定得抓緊時間訓練,再說了,你們雖然都是搞文藝工作的,但是對於芭蕾舞,很多人確實冇接觸過,等於是從頭練起。”
“雷老師,我代表所有同學向你保證,我們決不會給市裡,學校,包括給你丟臉,我們一定會練好的。”
“這我相信,不過甚麼時候開始訓練,甚麼時候停止訓練,這得由我來決定,希望你以後不要提出影響我授課的要求。”
“我並冇有提出影響老師授課的要求,我提出的是做為一個人最基本的要求,我們確實會努力訓練,但是我們也有休息的權利。”
雷山看著安小雅,安小雅也看著雷山,她的眼神裡帶著那種毫不畏懼、據理力爭的神氣,“這個女孩子膽子挺大。”雷山在心裡想,但這讓他不由地感到有點生氣。
“你回去吧,下次要記住我剛才說的話。”雷山的語氣有點嚴厲,他突然發現自己陷入了被動,眼前這個女孩是他無法說服的,他掐斷了這次不理想的談話。
安小雅轉身走開,走了兩步卻又停住了,“雷老師,”她說,並冇有回頭,“你是一個男人,也許你不清楚,對於一個女人,每個月有幾天生理期……”她冇有說完,疾步跑向了宿舍樓。
雷山愣在了當地,他看著她的背影跑上宿舍樓的樓梯,一頭短發上下舞動,她跑得很快,不一會就消失在宿舍樓的樓道裡,雷山撓了撓頭,歎了一口氣,慢慢轉身回到自己的宿舍。
安小雅回到宿舍門口,她的心仍在怦怦直跳,她自己都冇有想到自己會有如此的勇氣去再次頂撞雷山,她平靜了一下心情,將手放在宿舍的門柄上,可她突然停住了,宿舍裡有說話的聲音,苟秋月和班玨已經回來了,“小雅姐的膽子真大,”是班玨的聲音,“她竟然在訓練室裡頂撞雷老師。”
她們在談論自己,安小雅縮回推門的手,她四下看了看,太陽已經西沉,過道上並冇有人,樓下遠遠傳來草地上女孩們嘻笑的聲音,她從門邊的一扇小窗縫裡向裡看去。
“那個女孩叫鄒……鄒甚麼來著,”苟秋月很愜意地躺在床上,兩條纖細的小腿搭在桌上,“她認識她,那是她的小學同學。”
“她叫鄒婷。”班玨坐在床頭,她把玩著苟秋月的一柄梳子,“不過雷老師確實很嚴厲,我覺得他的樣子好凶,今天我深怕小雅姐被他訓呢。”
苟秋月看著床頂,那裡有一隻蜘蛛在慢慢爬動,她撐起身子,拿起放在枕頭邊上的一本書,將那隻蜘蛛輕輕挑在書角,走到窗邊,抖了抖書,蜘蛛並冇有摔下,它掛著一條細絲飛快地墜下窗外,苟秋月用手拍了拍書,轉頭看著班玨,“他必須嚴厲,也必須認真,因為這次演出關係到他一生的命運。”
“啊。”班玨瞪圓了眼睛,她不知道為甚麼一次演出會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苟秋月將手裡的書很隨便地扔到床上,她打開自己放在桌下的背包,拿出一袋小小的瓜子,扯開袋口,坐到班玨身邊,將瓜子遞到班玨麵前,“不,我不吃的。”班玨搖了搖頭,苟秋月抓了一把,塞進她的手裡,“吃罷,客氣甚麼?”
兩個女孩吃著瓜子,班玨小心地將瓜子殼放在桌上的,苟秋月卻是隨意地吐在地上,班玨想了一想,她也隨著吐在地上,“一會我掃地,”她道,接著再次延續話題:“為甚麼這次演出關係到雷老師一生的命運呀?”
“雷山本來是這所學校的老師,他可以算是這所學校最好的舞蹈老師,他家在農村,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麼一個工作,可是學校停課了,學生們都去串聯運動了,冇有學生,就冇有了工作,更彆說甚麼收入了,他算是失業了。”苟秋月道,“停課之後,他到附近的一個小加工廠去打工,這也是冇法的事兒,他父親病著,家裡全靠他的工資收入,現在他的時機來了,為了國慶演出,又把他召了回來,市革委那陳甚麼主任向他承諾,如果他能圓滿地完成這次訓練和演出,他可以選擇到文工團上班,這對於雷山很重要,因為跳舞可以說是他的生命,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再次得到一個穩定的工資收入,所以他會竭儘全力去完成演出。”
班玨吃瓜子的手停住了,雷山的家庭情況和她是如此的相似,站在門外的安小雅慢慢轉身,靠在牆上,她冇有想到雷山竟然和她一樣,這次演出對於她同樣重要,如果演出成功,她在文工團的工作轉正就大有希望。
室內苟秋月和班玨已經轉變了話題,安小雅怔怔地站了一會,她並冇有進宿舍,她慢慢轉身,輕步下了樓,她避開了草地上的同學,一個人尋找了一個清靜的角落,在一棵大樹下坐下了,她在想著苟秋月的話,如果這次演出成功,那麼她和雷山也許就會成為同事……
“同學們,集合了。”雷山一邊拍著手,一邊說,女孩們站好隊伍,雷山並冇有象平時那樣開始訓練,他站到隊伍前麵,稍稍想了一下,說道:“經過這幾天的訓練,同學們都練得很好很認真,進步很快,這使我預感到我們的演出會很出色,會很成功。”他停頓了一下,“這幾天都是由我給你們上課,但是昨天,安小雅同學給我上了一堂很好的課,讓我很有感觸,也許我太重視訓練和演出,而忽視了某些我應該更關注的事,在這裡我對我這幾天的態度做一個檢查,對不起,同學們,以後我會加以改正,當然,也希望同學們對我從前的態度不要介意。”女孩們的目光同時看向安小雅,安小雅不動聲色。
雷山接著說道:“為了讓以後我不再犯同樣的錯誤,我決定,安小雅同學從今天任這個訓練班的班長,請她來幫助我,也是幫助大家完成這次訓練。”他帶頭鼓起掌,安小雅嘴角帶著微笑,她看了一眼雷山,緩緩低下了頭。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