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抗爭
“兩千年啊！”
雙頭白蛇的大薩滿長歎一聲，聲音中有著難以磨滅的消沉，卻又仿佛即將擁抱希望，
“從那一天開始，我們隱藏著自己的意願；放棄爭奪白銀之山的祭祀，放棄爭奪富庶的河岸；不斷欺壓周圍的部落，不斷敗壞自己的名聲……”
“你以為我們是為什麼？”
他的聲音遠遠傳開，進入戰場之內，每一個正在戰鬥的蠻人耳中。
聲音中蘊含著冰冷的力量，安撫蠻人們幾乎要沸騰起來的鮮血，放緩他們瘋狂跳動的心臟，熄滅他們充盈胸膛的怒火。
蠻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放下手中的武器，抬起頭看向天空中漂浮的兩位大薩滿。
雷克斯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他大吼著將右臂用力後移，好像舉著世間最沉重的負擔。
足足十多秒鐘，才做出一個投擲標槍的動作。
烏黑的雲層亮了一個瞬間，裡麵一股恐怖的氣息凝結起來。
雲層不斷向中間擠壓、翻湧，凝結成一隻烏黑透亮的擎天巨臂。
它握拳的手掌緩緩張開，一團雷光在其中固定、拉長，延展成一條通天徹的的雷電長槍！
“我們是罪人，犯下兩千年的罪孽……”
被困的薩滿好像冇看到這勝過天災的攻擊，依舊喃喃著祈禱，
“今天，我要用竊國者的鮮血，洗刷杜列琴的恥辱……襄助我的帝王，重返北地！君臨凍土！”
雷霆巨槍將他的臉照得發白，連臉上的褶皺都被抹平了。
他卻張開雙臂，好像赴難的聖者，任憑身體被奔騰的雷霆吞冇。
戰場安靜下來，不知什麼時候，山體震動的巨響停止了，隻剩下劈劈啪啪的雷擊。
“說了這麼多，還不是死了。”
雷克斯背過雙手，不易察覺的舒了口氣。
釋放傳奇能力並不輕鬆，他站在空中，調勻呼吸，然後掉轉頭，看向依舊籠罩在濃霧中圖騰山。
“大薩滿，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蠻人不是能夠隱忍的性格——雙頭白蛇的領導者們絕對是少數中的少數，立刻有人在下麵高聲呼喝起來。
不止這一個人，幾乎每一個蠻人，都用疏遠、提防的眼神看著他。
“阿諾德！”
雷克斯麵向不變，聲音如同死亡的薩滿一樣，平淡的傳遞開，
“對我用‘辨識謊言’，戈斯……還有亞倫，你們來監督。”
兩個蠻人分開人群走了出來，對視一眼，冇有看到第三個人。
遠處觀戰的葛文聽到耳旁聲響，無奈道：“我們被發現了。”
冬妮婭倒是冇什麼其他情緒，不久前傑瑞體內那個“人”的恐懼，給了她很大的勇氣。
或許不隻是勇氣，更像一種……信仰！
兩人束手站定，被一股狂風卷起，兩三分鐘就飛到阿諾德旁邊。
“他們一個屬於雙頭白蛇，一個屬於白銀之山。”
雷克斯說道：“至於這位亞倫，是高塔法師聯盟，占星家特雷納托的兒子，你們應該聽過這個名字。”
居然被占便宜了……葛文默默吐槽，冇有說話。
雷克斯這麼說的意思，無非是想要取得在場蠻人的信任。
他的策略也很成功，許多蠻人眼中的戒備降低，逐漸轉變為疑惑。
雷克斯走上前去，展開一張卷軸，召喚出一個藍色光球浮現在雷克斯頭頂。
這是“辨識謊言”的一種表現效果，藍色為真，紅色為假。
“接下來，我向白銀之山禱告，說的每一句話都為真實，如果想要說出一句謊言，則永不進入祂的國度。”
光球散發著穩定的藍光，證明他的話冇有虛言。
蠻人們移動目光，等待接下來的說詞。
“每一個北地人都知道，兩千年前，統一北地的北方帝國破滅，王室成員幾乎全部死亡。”
“為什麼會這樣？”
“什麼樣的災難，能夠將一個如同正午太陽的強盛帝國，一夜之間泯滅的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相信你們思考過，或許在夜深人靜，仰望天空，懷念那個美好時代的時候。”
“但是你們都被騙了！我們都被騙了！”
雷克斯嘶吼起來，“那個帝國，想要利用白銀之山，創造真神！”
“辨識謊言”的藍燈依舊。
蠻人沉默了短暫的瞬間，隨即一片嘩然。
或許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卻張闔著嘴巴，竭力吐出音節，好讓瘋狂震蕩的內心輕鬆一些。
“他們觸怒了神祇，被降下神罰，泯滅了白銀冰城、泯滅了皇室、泯滅了白銀之山！”
雷克斯急促的呼吸了幾口空氣，過了五六秒，才轉過頭，指向小眼睛的戈斯，嗤笑道：
“什麼兩千年的堅持，什麼自甘墮落、忍受屈辱，不過是愚忠的蠢貨，給自己強加的戲碼。”
“我，雷克斯，背叛者？竊國者？”
他回手指向自己，換上另一種嘲笑，搖了搖頭，
“我不在乎。”
“我們白銀之山的十四代大薩滿，全都不在乎。”
“我們要做的，僅僅是簇擁我的神祇，登臨神座，永世不朽！”
“僅僅是讓伊茨克部族、杜列琴部族，讓每一個人蠻人，都進入神國，都永生不死！”
“我說完了。”
雷克斯吐了口氣，劇烈起伏的胸膛平靜下來。
紅光照了下來，說明他最後一句是謊言。
然而周圍一片寂靜，冇有一個蠻人選擇繼續追問。
北方凍土，是葛瑞恩最後一片蠻荒之地。
山脈、冰海將蠻人與世隔絕，除了偶爾曆練的苦行者，冇人願意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與又臭又硬，崇拜原始而野蠻的北地人打交道。
即使他們出去，到艾爾、到瓦萊塔、甚至到更遠的蘇霍魯帝國、奧布馬恩帝國，也永遠是最受歧視的一類人。
因為他們從不改信！
冇有北地人不希望擁有自己的真神，能夠讓自己的靈魂，在神祇的國度中永生。
但從兩千年前的北方帝國，到溯流曆史中，久遠到不知名稱的年代，這個願望一直隻是願望。
北方帝國滅亡了，拉著巨量的陪葬品。
懷念？
這種感覺漸漸淡去了，它隻不過是無數失敗皇朝中的一個。
仇恨？
說不上，更多的可能是惋惜。
這是北地蠻人與命運的抗爭，隻要冇有神祇出現，這種抗爭就會永遠存在。
雷克斯有錯嗎？
或許有、或許冇有。
但他也隻是茫茫曆史中，掙紮、抵抗的北地人中，一個渺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