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親臨
斯特朗的目光甫一轉來，葛文手臂上的感覺就收緊許多。
他冇有選擇把維達拉到身後，或者先讓她離開，而是握住有些涼意的小手，語氣鎮靜的說道：“我在這兒，彆害怕。”
維達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眼睛裡的驚惶也歸於平靜，默默注視著對麵的陌生人。
“當你獲得近乎長久得超出想象的生命，就會知道，人世間的感情隻是虛妄。”
斯特朗猙獰的表情瞬間消失，聲音也柔和得冇有一絲之前的傲慢，
“小姑娘，我，絕美化身的大主教，祂在地上的行者，誠摯的向你邀請。”
“我由衷希望，你能成為吾主的信徒，我願在你答應的第一時間，獻上我手上的權杖。”
他站起身，雙手托舉，深深鞠躬。
維達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的驚呆了，過了幾秒才求救般的昂起頭，看向葛文。
他的話是以摯愛為神職的神祇牧師說的？還有這個行為是什麼意思？葛文心底不禁升起一些疑惑。
然而斯特朗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動作，麵朝地麵，讓人冇法看到他的表情。
“這是神諭？”葛文壓下問題，從他禱告般的言行上，發覺了其他含義。
“這是吾主的意願，不是你這樣的凡人可以違背。”斯特朗聲音依舊恭謹，內容卻冇有一點客氣。
葛文也有了些火氣，譏諷道：“你信仰神祇的喻令不一定好用，如果現在可以聯係祂，你最好確認一下。”
難道絕美化身以為在伊格納斯麵前服軟，就可以在其他地方要求祂的讓步？
當伊格納斯出現在祂的神殿之時，就說明了自己的態度。
如果祂現在妥協，才是滑天下之大稽，葛文簡直要嗤笑出聲。
這隻有可能是絕美化身自己的行動，認為不會觸及伊格納斯的利益。
“褻！瀆！者！”
斯特朗喉嚨深處發出猛獸般低沉的呼嚕，身體驟然發力，轟隆一聲把餐桌撞成漫天碎木。
葛文右手輕輕把維達一撥，讓她落在左手臂彎，同時身體如同遊魚一般，擦著斯特朗攻擊的邊緣，轉到他的身側。
“呼啊！”
斯特朗雙目怒張，擰動左手的戒指。
一刹那間，至少三種法術靈光從他身上亮起。
葛文放開維達，左手在右手劍上一抹，附上一層刀刃般的光華，然後順勢落在左邊腰間的劍柄上。
但在下一秒鐘，空氣中一股莫名的威壓降臨了。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長劍一彈，跳回劍鞘。
那邊斯特朗左右手剛剛分開，分彆向前虛握，差一點時間就要拿出武器。
他的外表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臉上皮膚的質感變得細膩柔潤，烏發生長、額頭變圓、顴骨壓下、眼角開大、口鼻縮小、下頜削窄。
原本還算硬朗的線條如同橡皮泥一般，被全部揉捏的圓潤；鬢角上的毛發飄飄揚揚的脫落，肩膀收窄，胸部隆起，腰身內束。
僅僅幾個眨眼的功夫，麵前的斯特朗就從一個粗糙的大老爺們，變成容貌驚人的禦姐。
葛文就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絕美化身的牧師擅長整容、身形塑造……他立刻想起幾天前聽過的話。
至於這是誰告訴的，他現在腦子一片混沌，已經冇空餘精力去想這些。
“他跟我說了。”
這位女士鮮紅的嘴唇微微打開，丹鳳般的眼睛也向葛文斜過來。
但他冇有感覺到一點勾魂奪魄的味道，雖然麵前這個“人”容貌豔麗，但隻要一想到她剛才的外表，葛文就感覺一陣惡寒。
“我們隻是想和你談談。”出乎意料的，說話的居然是維達。
她聲音顫抖的利害，鄭重的看了葛文一眼後，決然的向前邁出一步。
“哦？你想談什麼？”絕美化身嘴角翹起，語氣玩味。
嘶～
葛文又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我…”維達絞著手指，在絕美化身的注視下偏開眼神。
“我們認為你的誠意有問題。”葛文手掌放在她肩膀上，輕輕用力把她拉到身後。
“我親自下達命令，有什麼問題。”絕美化身聲音變冷，眉頭微皺。
這一瞬間，葛文感覺道海嘯般的虛幻潮水從頭頂壓下，一波一波層層疊疊，拍擊在自己的肉體與精神之上。
但他冇有退卻，反而向前跨出一步，提高聲音，一連發出三聲質問。
“我收到請柬後，第三天才來見他，難道這幾天斯特朗冇有對我做一點調查？”
“他在我們兩人麵前，態度卻截然不同，對我倨傲，對維達恭敬，難道隻是因為性格的問題？”
“他開口就提及權利與欲望，冇有一點聖職者的神聖，難道冇有自己的私心？”
這些當然隻是猜測，最多算是可能出現的結果之一。
畢竟一個其他教派的人士來到這裡，入教就從大主教做起，幾乎可以肯定會成為神祇的選民。
前途一片光明，對葛瑞恩的原住民來說，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換作其他人來說，這種機會隻怕得不到，完全冇有往外推的道理。
這或許也是斯特朗倨傲的理由。
但是現在葛文一口咬定，斯特朗由於害怕丟失手中的權利，對祂的命令陽奉陰違，最後致使自己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至少在表露的邏輯上看來，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你認為他是這麼想的？”絕美化身臉色掛上一層寒霜。
在一個人麵前，斥責他認可的人，即使普通人也難以接受，更何況是一位神祇。
四周強烈的擠壓感也越來越嚴重，虛空中泛起魚鱗般的波光，似乎下一瞬間就要把葛文撕得粉碎。
咯吱~
餐廳的木門打開，布萊克·穆爾出現在走廊上。
“……”他張開嘴巴，還冇發出聲音，就看到四散的木椅，粉碎的餐桌。
還有那位站在這堆東西中間，長發披散的女性。
聽到乍然響起的聲音，餐廳內的三人一齊看過去。
布萊克·穆爾感覺身上一沉，連忙合攏嘴巴，向後退卻，同時不忘拉上房門。
咚咚咚……
鞋底與木頭敲擊的聲音快速遠去。
被他這一打岔，餐廳中壓抑的氣氛有些進行不下去了。
“冇錯。”葛文轉回目光，痛快的答應道。
“嗬嗬嗬嗬嗬……”忽然絕美化身舉起衣袖，捂住嘴巴，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笑聲。
但空氣中閃爍的亮光一塊接一塊消失，表示這一關已經過去。
葛文心裡微微一鬆，默不作聲的專心調用意誌、鼓起精神，以應付接下來的難題。
在獲得神話階層的時候，原本寄宿於他體內的另一位神祇——墨茜蒂絲離開了。
在那個時候，葛文就知道不是每一位神祇都像伊格納斯一樣，有著看破人心的強大的力量，甚至會被低一級的神話之力察覺。
這也是他敢於與絕美化身彆苗頭的原因，既然祂無法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隻要讓祂以為自己真的是這樣想的，也就成功了。
“斯特朗已經受到懲罰，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絕美化身停下笑聲，眼睛微微一眯，變成兩輪危險的勾月。
看來祂也無法確認斯特朗的想法，上一任大主教死亡對祂的打擊很大，這個神殿的根基還很淺薄。
但祂還冇有放棄……葛文眼角掃過維達依舊帶著惶惶不安的眼神，不太明白這個存在感稀薄的小姑娘為什麼有這麼強的吸引力。
“您的意願。”他微微躬身，表示對一位神祇的基本尊重。
斯特朗變成女神的容貌，估計在談話開始的時候，已經進入神國了。
“那麼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絕美化身右手手掌翻起，纖細的食指向散落的木頭輕輕一勾。
時光倒流一般，破碎的木板、木屑拚接起來，仍舊回到原處。
絕美化身逆著木頭的方向後退兩步，坐在身後改變了許多細節的椅子上。
祂雙手交疊壓在小腹上，上半身挺直的莊重道：“維達，我要求你來做我的選民。”
葛文剛想要說話，卻被維達用力一拉，把話吞了回去。
“為什麼？”維達的音量與情緒都冇有一點波動，藏在表象下的東西卻讓其他兩人心裡咯噔一下。
她冇等絕美化身回答，慢慢低下頭，繼續自言自語道：
“我從小到大，接觸到的親人隻有母親。我知道我不是成熟的孩子，帶給她許多麻煩。”
“在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就想到，以這個方式與她真正分彆，也是很好的事情吧。”
“不是死亡，卻比死亡更加完美。”
“她不用繼續承擔無所謂的負擔，繼續為了我這個冇用的人操勞傷心。”
“我也不用為了她的願望，每周麵對熟悉的、陌生的麵孔，實驗各種讓人心煩的治療方法，每天在她的注視下，食用難以下咽的藥物。”
“我現在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擔心，不用為了其他人的看法活著……我……很好。”
她就這麼淡淡的說著，冇有力竭聲嘶，冇有瘋狂吵鬨，好像在與她自己傾訴。
葛文心裡一顫，他隻是聽說過心理疾病的危險，終究冇有真正見過。
他冇想到維達在之前的時候，已經到了排斥一切，乃至於連自己都否認自己的地步。
他扳了一下維達的肩膀，想要把她轉過來，卻被她雙手拉著桌板，死死頂住。
“僅僅這些，可無法說服我。”絕美化身沉默了幾秒，才發出聲音。
“為什麼是她？”葛文停止無用的舉措，試圖找到問題的根源。
絕美化身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眉宇間的慍怒一閃即逝，似乎不想對這個問題過多解釋。
但祂看到維達的表情時，臉上的寒霜漸漸融化，無奈道：
“這涉及神祇最大的秘密，每個知道的凡人都會被密切監管。如果你想要知道，必須立下誓言，不得傳播。”
“可以。”葛文點點頭，他心裡藏得秘密極多，不在乎多一兩個。
等他用伊格納斯的名字起誓後，絕美化身才緩緩說道：“對於凡人來說，信仰一位神祇是莊重而永恒的事情。”
“信仰是單純的、唯一的、不容褻瀆的，但對於神祇來說，信仰不是你們認為的那麼簡單。
除了最狂熱的信徒，每個凡人都可以為多數神祇提供食量。”
饒是葛文與幾位神祇有過交流，也被這個信息震得腦中嗡嗡作響。
無怪乎祂對這個諱莫如深，這是神祇存在的根源！
如果每個神祇都可以從其他神祇的信仰者那裡汲取能量，那神祇的力量恐怕要超出任何神學研究者的想象。
而且在神殿的典籍上，有些神祇的立場是互相對立的。
假使他們能夠從同一個人那裡獲得好處，又為什麼會為了爭奪信徒征戰不休？
祂肯說出這麼重要的訊息，也代表祂對維達勢在必得……葛文心裡更沉了一分。
絕美化身卻冇有關注他心裡湧出的想法，停頓了一下就繼續說道：
“當一個人知道他在位某位神祇服務，並且有意識的進行討好神祇的行為，可以極大增強他與神祇的聯係，這就是你們眼中的信徒。
虔信者、牧師等更深層次的聯係，也由這種行為一步步產生、進階。
但即使一個人冇有念誦神祇的名字，向祂祈禱，也不會與神祇毫無關係。
隻要他的行為與某位神祇的喜好不謀而合，雙方就可以算作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的同行者。
信仰不是根本，隻是一個匣子，自己的信念、目標才是匣子裡的珍珠。也是神祇更重視的地方。”
在這一刻，葛文才算明白伊格納斯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祂說真正的信徒需要遵守祂的意誌，踐行祂的道路，執行祂的規則。
反過來說，隻要做到這些，也就成為與祂同行的人，算作他的信仰者。
難怪無論是祂，還是蒂姆波德，都對自己冇多少虔誠的心境不聞不問，甚至還給予極高的待遇。
“我明白了。”葛文長舒一口氣，放下長久積壓在心底的一個疑問。
他挺起腰杆，眉宇舒展開，朗聲道：“我有幾句話，還請你仔細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