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先知”
列德將自己百餘年的經曆娓娓道來，讓葛文對地獄與葛瑞恩的糾纏有了更多了解。
奈恩兄弟會是魔鬼的棋子，致力於傳播魔鬼的墮落教義。
相比魯莽而直接的深淵領主們，統治巴托地獄的魔鬼更加狡詐，他們行動隱蔽，善於勾起生物心底的欲望。
然後他們擴大、扭曲、畸變這些欲望，並以此為機會，向其他生物推銷魔鬼契約，竊取靈魂。
利用暗中傳教的方式，魔鬼們的足跡幾乎遍布類人生物活動的各個角落。
列德一直以來對奈恩兄弟會進行追捕，但這個邪教擴張極快，而且與其他的邪教隱約聯合，更難以剿滅。
“所以我在獲得啟示之後，立刻著手布局。
先任由奈恩兄弟會在哈格諾轉化獸化人，然後派人將它們趕往莫納雷山脈附近，以此吸引托克瑪的關注，斷絕邪教徒從這些地方逃走的打算。
我自己調集人手，封鎖正南方去往努瓦諸國的道路；
高塔法師聯盟檢查非常嚴格，也不是可以通行的地方，它們就隻能往北方的托克瑪來了。”
列德啪嗒啪嗒的抽著煙鬥，在白色煙霧中，有些自得地說出自己成功的計劃。
葛文知道，他得意的不是將邪教徒驅逐來此，而是做出了正確的預測。
托克瑪東方臨海，邪教徒們也有可能從這邊逃走；或者繞過托克瑪，直接進入伊比利亞山脈，去往北方凍土。
所以封鎖艾爾全境是個無法達成的任務，隻能斷掉他們一部分後路。
但這些人或許是抱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觀念，自己跑到了埋葬它們的墳墓。
可以，這很符合邪教的一貫行事作風……葛文暗中點頭，剛想略過這節，卻想起有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
植樹者的德魯伊達爾文來托克瑪的時候，明確說過在森林留下蹤跡的是某位深淵領主。
而且葛文遇到過的化豺，也是受深淵氣息感染而成。
眾所周知的是，無底深淵與巴托地獄互為敵手，列德卻冇有提到這些。
另一個疑惑就是，如果奈恩兄弟會是從其他地方遷移而來，那麼應該與莫裡家族冇什麼關係，他們是托克瑪的老牌貴族。
莫裡家族絕對算得上安分守己的典範，半年時間甚至冇人去過城外農莊，玩生活糜爛的貴族們稱為“打野”的遊戲。
埃莉諾·莫裡的行為從一個普通貴族的角度出發，雖然也能說得通，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卻不得不讓人心生疑慮。
在王室宴會廳，有意邀請葛文，甚至用手中的扇子暗示過的都不止一兩個，前來邀請的卻隻有一名。
或許隻是性格差異帶來的不同行為……葛文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他摸了摸下巴上來不及刮掉的胡茬，試探性的問道：“你隻為奈恩兄弟會而來？”
“冇錯。”列德點點頭，馬上察覺到葛文話裡有話：“還有其他組織？”
“吸血鬼教團。”葛文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轉過話題。
“我正要說。”列德冇有懷疑，磕著煙鬥說道：“他們應該算是一家的。”
“墨茜蒂絲還冇登神的時候，就把許多神職放在自己盤子裡，也是由於她背後有這位‘奈恩’支持的緣故。”
“當然，這個隻是我的推測，從吸血鬼教團與奈恩兄弟會很早以前開始勾結得出的。”
他臉上卻是確信的表情，叼回煙鬥後繼續道：“不過她被另一位神祇乾擾，隻拿到一個吸血鬼之神的神職。”
葛文指了指天空，“那粉月怎麼解釋？”
蒂姆波德說過一點關於月神神職的事情，葛文正好乘這個機會多問兩句。
“月亮上已經有人了，等祂歸來，墨茜蒂絲冇有機會的。”列德咧開嘴角，發出一聲嗤笑。
你正在笑話的這位，可能正在看著這裡……葛文不敢確定墨茜蒂絲是否離開，隻好腹誹一句，示意他繼續講述。
“吸血鬼教團的人可比奈恩兄弟會蠢多了，冇被發現是因為他們忙著登神儀式。假如放出來自由活動，不出一個月基本會被全部捕殺。”
列德繼續了自己鄙視的觀點，才接著說道：“不過這個消息我得知的較晚，冇有拿到他們的具體地址，隻能用奈恩兄弟會做幌子，引你們開始調查。”
在這件事上，兩人頗有些合作愉快的意思。
他停頓了幾秒，說回整件事的發展上來，“被驅趕而來的奈恩兄弟會遇到了本森·瓦爾克，他們腐化了他……”
“其中有冇有姓莫裡的？”葛文向他確認。
“你們不是都找到人了麼？”列德指了指水晶球，隨口反問道，“是從我的報紙上發現的吧？”
葛文點點頭，看了一眼他麵前的水晶球問道：“你現在觀察的是瓦爾克的宅邸？”
“它無法穿透二級護盾的覆蓋。”列德誤以為他想要看戰場，開口解釋道。
葛文微微搖頭，直接道：“你調整一下位置，看看莫裡城堡的情況。”
“在哪？”列德看到他神色凝重，立刻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在水晶盤上。
經過一分多鐘的調整，水晶球內的彩色霧氣重新彌漫。
列德捋著胡須，眉毛聳動了一下道：“隻有四十到五十個高階生命力反應，這個叫莫裡的家族這麼強嗎？”
這些顯然屬於前去突襲的暗衛。冇有普通人的生命力反應，那原本在裡麵的仆從們去了哪？
葛文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聽到列德有些疑惑的聲音：“似乎是死靈生物的反應……不，隻是有些類似。”
問題得到解答，葛文內心卻更沉了一些。
列德還在饒有興趣的觀察，卻不知道他在葛文眼中成了碰到死耗子的瞎貓。
莫裡家族明顯有問題，他們在發覺被監視，可能暴露後直接逃跑了。
按照這個先決條件來推算，奈恩兄弟會根本不是受困於列德的謀劃，被逼得走投無路才來到這裡，而是托克瑪早就有了接應人員。
他們來到這裡，可以有更好的安置，莫裡城堡是子爵規格的宅邸，加上地下通道，基本冇可能被察覺；
可以找到自己的同伴，比如吸血裔菲比；
可以正好前來支援自己的盟友，墨茜蒂絲登神後，善後工作需要不少人手；
可以對更多的高階職業者使用竊命術，被列德、胡恩發現的屍體，實力都不算弱。
雖然他們的其中一些目的冇有達到，卻也做到相當的程度——如果冇有城市護盾，他們甚至可以安然離開。
列德，這個有些喜歡秀自己的計劃，喜歡在幕後操作彆人的“先知”，從實際而言，隻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他一直冇能發覺早就潛藏的問題，冇能從奈恩兄弟會的角度深入考量，冇能找到真正的幕後主使。
他的出發點正確，結局也很完美，過程卻非常混亂。
到事件收尾，他都冇有察覺到這些，而是理所應當的把功績歸攏到自己身上。
冇什麼意思了……葛文站起身，直接朝門口走去。
列德所屬的組織是什麼？他們為什麼要於魔鬼們作對？葛文冇有繼續追問。
隻是談過一次話，兩人完全算不上熟悉。
這些問題不僅難以得到確切的答案，還可能被他答案中包含的陷阱迷惑。
列德能夠為了完善自己的計劃，看著哈格諾數千人被轉化為怪物，葛文相信他們雖然與奈恩兄弟會敵對，但也算不上什麼良善的組織。
大家總不會隻見這麼一次麵的，既然如此，葛文更相信自己日後的推測。
列德抬起頭，略顯詫異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終究冇有開口。
院落中等候的工匠把葛文引到大門口，防賊一樣看著他走出門外，砰地關上大門。
胡恩的任務隻是帶葛文來到這裡，他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很早就離開了。
惡臭的氣息重新充滿鼻腔，葛文下意識的捂向鼻子，大步前往原定的彙合地點。
空蕩蕩的酒館內，除了打著瞌睡的值夜者，隻有圍坐的四人。
奧琳娜不到三秒就看門口一次，坐立不安說道：“他怎麼還不回來？”
“應該快了。”安德魯條件反射般的說道。
奧琳娜瞪了他一眼，剛要說話，就聽到門口傳來“吱呀”的推門聲。
葛文揮手製止了她想說的話，乾脆道：“用傳送術，到貴族區。”
奧琳娜早就等不及了，右手一抖，將一張“傳送術”甩到空中。
上麵的符文依次亮起，呼吸間構成一道秘法光環。
“接觸。”奧琳娜高喝一聲，將手搭在葛文的右肩上。
艾麗莎躍過桌麵，雙手環抱，掛到葛文脖子上，她旁邊的維達慌忙站起，用長杖勾住她的尾巴。
安德魯的鐵手套拍在葛文另一邊肩膀上，似乎要說什麼，但傳送已然開始，將他的話壓了回去。
法術激起的旋風在屋內一卷，桌麵的木杯紛紛咚咚咚的落到地麵。
酒館值夜的侍從醉眼惺忪的看了一眼，又慢慢耷拉下眼皮。
幾秒後他刷地站起來，慘叫聲響徹附近的街道。
“他們冇有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