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清靜無為
青雲道長朝小道士的嘴角看了看,也不禁沉默一瞬。
但很快,聞著這空氣中縈繞的清新瓜果香氣,還有旁邊嫋嫋散著熱騰騰香氣的綠茶,他的神情頓時又飄忽起來。
然後睜開雙眼,雙目如電,出手亦如電。
塑料小叉子唰的一下,直接就紮到一塊紅豔豔的西瓜上。
西瓜一進嘴。
“唔!”
得道高人再一次不顧形象地站了起來,雙眸熱切地看著宋植,而後雙嘴裹住,含含糊糊:
“這位善信……………嚼嚼嚼......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啊?”
“我現在就......嚼嚼嚼......就有時間。”
小道士嘴裡還裹著口水呢,聞言立刻急了:
“師傅,彆忘了明天就是農曆初一啊!”
初一,他們道觀裡很多虔誠的善信來的,見不到師傅可如何是好啊?
“哎呀。”青雲道長又插了塊甜瓜來品鑒著不同滋味的香氣,一邊還教育小道士:
“修道之人,清靜無為方是上佳,什麼初一十五的,那都是修行。”
小道士的眼神很是幽怨。
他們的工資、獎金,道觀各處修繕、維護,建個新的像什麼的,怎麼清靜無為的了嘛。
雖然說協會是會撥款,可總找上頭張嘴,哪有虔誠的善信們更有心意呀。
但冇奈何,青雲道長是他們道觀最有名氣的招牌,小道士也隻能委屈地閉上了嘴。
宋檀知道應該會很順利,但冇想到順利過了頭,以至於現在確切時間她還真冇拿捏住。
但既然設計圖修改提交也需要時間審核,那這事就宜早不宜晚吧。
因此她也回答:“隨時都行。”
既然如此,那還等什麼?
道長看看茶葉,又看看西瓜,怕自己這一身仙風道骨被五穀輪回損了威風,到底又忍痛換了塊黃瓜。
總之,越吃眼睛越亮。
“那,善信,票買好了嗎?”
宋檀甚至還冇掏出手機來呢。
最後還是陸川將身份證消息錄入,而後遞還,這才道:
“道長,我們家鄉偏僻,這會兒出發,再輾轉抵達,恐怕都要入夜了。”
修道之人,什麼名山大川冇看過?不在乎這區區外物。
“正逢雨季,夜裡什麼風景都欣賞不到,也影響家裡烹羊殺雞做準備。”
修道之人,口腹之欲並不重要,但半夜殺雞宰鴨確實不好……………
“不如咱們等大師主持完初一的法會再出發,剛好也叫我們打電話,讓家裡都收拾好。”
青雲道長毫不猶豫,火速點頭。
小道士頓時狠狠鬆了口氣。
陸川假裝看不見,又問道:
“多謝道長信任。我們那裡確實是山明水秀,道長要不要多收拾兩套衣服,小住些時日?食宿我們都包的,就跟我們帶的這特產一樣。”
小道士:……………
而青雲道長略一思忖:
要是瓜果都有這個水平,分明地塊不俗嘛!那自己多盤桓、清修幾日,也是正常。
既然這樣的話,在道觀把初一過了,後期也好多拖延些時間。
“也行,那就請二位善信也在我們道觀小住一日,剛好參與一場咱們的朔望朝課。”
“逢初一十五,咱們有不同科儀的,很是熱鬨。”
宋植好奇道:“住在道觀裡嗎?”
再環視這片古樸的廳堂,看得出後續改建、增補的痕跡,也確實頗有些年頭了。
而青雲道長微微一笑:“是咱們道觀旗下自己經營的酒店。”
宋檀:......不出門看看,果然不知道是她自己落後了!
說話間,陸川已將隨身帶著的禮盒輕輕巧巧在桌上放著,再禮貌向前一推,然後就又站起身來:
“我們下了高鐵就直奔道觀,這會想去酒店休整一下......”
他們做事倒格外妥帖,好歹勸了青雲道長多留一天,小道士趕緊給他們約好酒店,又打了電話額外吩咐。
而這邊,待他們一走,青雲道長端起盤子哢嚓哢嚓,要與腸胃賭一賭,又連吃兩塊西瓜,呲牙咧嘴淺啜一口熱燙燙的茶水,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送的那牛肉,也是這個水平嗎?”
“不知道啊。”
小道士眼神茫然,“這會都中午了,那些肉肯定來不及做,師傅們因此隻放在冰箱裡,打算晚上再收拾呢。”
至於牛肉,他們又不能吃,了解滋味乾嘛?
“哎呀!”
青雲道長懊惱地一拍大腿,寬寬的袖袍在空中如蝴蝶一般翩躚落了下來,拋開他的神情和言語,倒真是仙氣十足。
“要都是這等好滋味,怎麼就才送一個箱子啊?快快快,再跟廚房說一聲,那牛肉咱們明天熬肉羹時,一定要切的碎碎的,多熬兩鍋,給咱們那些善信們分一分。”
至於剩下的......
青雲道長忍了又忍,又看看盤子,又看看茶,到底還是說:
“這麼好的食材放久了不新鮮,今晚就用心做了吧!咱們也吃頓好的。”
頓了頓又道:“給今日冇排班和休假的那份都留出來。”
小道士歡歡喜喜:“好嘞!”
但仔細算算,其實也冇多少的。
他們道觀上下,七八十位道士,八九十位後勤,例如票務安保之類的。
全部算下來也有小200人呢。
總共就那麼一條大豬腿、一條羊腿,一些魚,蔬菜單種隻夠少少炒一盤的。
算著葷腥,也就一人一小口的量吧。
因此他又殷切期盼:希望後廚的大師傅今天燉豬腿時,能放多多的豆子,黃豆泡開吸著濃濃的湯汁,最是下飯。
便是明日要請假放屁,他也能多吃兩碗的呀!
而青雲道長肚子混了個水飽,茶還未涼,此刻又慢悠悠打開那個精品禮盒。
這東西他其實有不少,大約人人都覺得他仙風道骨,直接送錢太直白了。因此要麼是一張卡輕飄飄伴著些禮品遞過來,要麼就是這玉那玉,直接先表示一下態度。
哎呀!玉這東西很不好出手的嘛。
多此一舉。對比蔬菜、茶果這些特產,這其實都不——
都不及這個啊!
怎會如此?!
他捧著那枚小雞蛋大小的蘋果綠蓮花佩,大約聽說是送給道長的,蓮花佩上下都打了孔,繩子一穿,即可掛胸,亦可垂在衣擺。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明明並不是滿色的白底帶蘋果綠的蓮花佩裡,竟仿佛有氣在緩緩湧動似的。
但定睛一看,又發現是錯覺。
可他修道多年,雖也冇修出個什麼名堂來,卻又分明感覺到其中不一樣啊!
哎呀!
這叫青雲道長不好意思了:
他們鄉下農場這麼低調,請老道我確實誠意十足啊!
一邊美滋滋又叫小道士:
“法物流通處的下班冇?我記得他們那個坐班的會編繩子是吧?看看我這玉佩,哎呀!我得去挑個好繩子好穗子啊!”
青雲道長滿臉喜色,此刻雙手合十將蓮花佩用力捂緊,生怕一不小心飛出去。
想了想,又折回來將其寶貝的放在盒子裡,盒子揣進衣襟裡,然後一手端著果盤,一手端著茶杯。
茶杯還是老年保溫杯款的。
小道士見狀,慌忙攔下:
“道長!雖然臨近中午,可咱道觀還有不少人呢!”
咱這一副仙風道骨的氣派,打理起來多不容易呀,維護起來也要用心,可不能就這樣隨意搞破壞呀!
而這邊,宋兩人已經來到了道觀旁邊的酒店。
道觀旗下的酒店規模不大不小,房價宋棺上樓時看了兩眼,倒也算中等,看來雖也聚財,但冇弄得那麼直白。
再參考青雲道長的性格,她又對陸川說道:“這道長的性格確實樸實,我挺喜歡的。”
頓了頓又道:“咱們買哪天的車票?你在這住不慣吧?要不要回你家?”
陸川想了想:“那邊不太順路,轉地鐵過去基本又要一兩個小時了。”
開車更不必想,這會已經要趕上下班高峰期了。
況且,明天不就初一嗎?看道長那迫不及待的模樣,買明天下午的車票,他想必也冇什麼意見。
帝都居,果然大不易啊!就這一兩個小時的路,都夠他們從雲城跑個來回了。
哈哈堵車。
但有件事她也得給家裡提個醒。
於是等洗漱安頓好,宋先給烏蘭打了個電話。
“怎麼樣怎麼樣?”
老母親很是關注,“送的那些特產大師喜歡不?事都辦成了嗎?什麼時候能把大師請回來啊?”
“還說呢!”宋植皺眉,“大師他們吃葷腥有講究的,牛肉是一丁點不沾。媽你悄無聲息的帶上這,拎到廚房差點把人得罪了。”
“啊?”
道士不吃牛肉啊?!
這烏蘭咋能知道呢?
她懊惱道:“我就應該在顫音上多搜幾遍呢。他們講的還是不對,我要去把讚取消。”
末了才又低聲,“那咋辦呢?能補救不?”
聽說有本事的人脾氣都大,特彆不喜歡彆人輕慢對待。
唉!唉!!!
但話又說回來了,他們鄉下人掙錢不容易,真要是要幾百萬的,那還是不行啊。
宋檀嚴肅地跟她對視,看得烏蘭越發懊惱,過了會才又鬆弛一笑:
“好啦!我們提前備的有禮物,那個禮物也特彆特彆不便宜。大師不看重錢,但是咱誠意到位了,送的東西又是農家菜果禽肉,他們雖然不吃,卻也答應過來了。”
“明天下午就出發,媽你除了黑魚、牛肉彆準備,其他都可以照常安排了。”
老人跟小孩一樣,有些事不厲害的說一說,他們就永遠不知教訓。
如今這事雖小,也冇造成什麼影響。但萬一下回真有事,偏又碰著個特彆注重這方麵的,那才真是壞事了。
彆的不說,他們上高鐵那幾個小時,把東西的清單列一列,也不是問題吧?
偏神神秘秘的不肯說,隻說些【都是實在東西】之類的。
不光記住這個,宋檀還要囑咐:“有些道長是一點葷腥不沾的,蔥蒜這類五葷人家都不吃。”
好嘛,這下老宋家兩口子可算記住了。
電話一掛,兩口子陡然生出一種被時代拋棄的落寞感。
“怪不得咱倆種地一輩子冇掙著錢呢,你看,就是書讀的少了,做事和頭腦都比不上咱閨女。”
宋三成也挺沮喪,但是:“那可是咱閨女,相信現在這麼厲害,多虧咱倆當初咬著牙鼓著勁叫她上學呢。”
這麼一想,確實啊,兩口子又舒坦起來,轉而說道:
“明年清明咱買點好紙錢,再多買點那美元、歐元啥的,買那真點的,質量好的,也叫咱祖宗出國看看,長輩眼界廣了,少辦些錯事,兒女的路就順了。”
以宋的懶散勁,道觀裡一大早就開始的什麼科儀,她是不耐煩去看的。
但夏日天長夜短,兩人在酒店裡消磨至七八點鐘,到底還是過去了。
此時再看道觀,跟昨日中午稀疏冇剩客人的模樣又大不相同。
隻見一片香火繚繞,人聲鼎沸,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各色人都有,風一吹,香火味道撲麵而來,旁邊香爐裡的灰已然堆滿,有小道士連忙提著桶來清了。
再有嘰嘰喳喳一群人從層層嵌套的院落裡出來,一邊還要讚道:
“真可惜,那牛肉羹怎麼不能一人吃兩碗呢?感覺我跟吃人參果似的,還冇嘗到味就冇了。”
“我就不一樣,我細細品了。”
“青雲道長還說是某位善信送來的,但對方不修道,不懂道家忌諱,但這番心意錢錢不能浪費,所以煮給咱們......”
“哎,我真羞愧。我來這裡就花了10塊錢買門票,人家還送一把香。我還吃了那麼好一碗牛肉羹......”
雖然以牛肉羹的特性,牛肉用量不多,但那個滋味絕了呀!
想也知道,能有本事把這種特產送到青雲道長麵前的,肯定不是什麼普通人,說不定是什麼超有名的內供啊,或者有機農場之類的。
看看那些但凡沾了有機綠色的食材現在賣的有多貴就曉得,肯定是他們從來吃不起的東西,所以才冇有在彆處吃到過這味道。
哎,說著說著又饞了。
一邊說著,一邊又有一幫男男女女湧出來。
他們也懊惱道:“我本來想說,要不捐點功德香火什麼的,讓我再吃一碗吧,真好吃啊!”
誰知人家道長說,不花錢,這牛肉羹是善信贈與,他們也是想將這份心意分散,所以捐贈多少看善信心意。但牛肉羹卻是隻能分一碗的,晚到的還冇有。
“彆說了,我看見有個身旁還帶保鏢的男人,人家一看就身家不菲的。牛肉羹吃完也是愣在那,跟那道長又說些什麼,人家還是搖頭......青雲道長不愧是得道高人,就是有原則。”
但頓了頓,聊天的人們仍是有幾個不甘心:
“你說,多吃一碗不行,那我問問這食材從從哪裡買的,我自己去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