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南宮光景
出了皇宮之後，紀淩遵照朱祁鈺的命令直接去了南宮，可誰知興安手底下的人動作更快：等紀淩走到南宮門口時，他們已經扛著砍下來的樹乾笑嘻嘻地往外走了。
自從上次誣告太上皇朱祁鎮失敗以後，錦衣衛指揮使盧忠很是老實了一陣，而當他看到如今在朝堂上熾手可熱的紀淩走過來時，立刻笑著拱手迎了上去，“忠勇侯，好久不見！”
“盧指揮客氣了。”紀淩朝盧忠拱手還了個禮，爾後看了一眼麵前這座略顯破舊的居所道，“皇上讓我過來看望一下上皇。”
“彆說是皇上讓忠勇侯過來，就算是忠勇侯自己過來瞧，那我也不能攔著！哈哈哈……”盧忠說著，便帶領紀淩往前走了兩步，“在我這彆人不成，可忠勇侯卻是獨一份！”
紀淩現在也看出來盧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卑鄙小人，因此並不願和他過多接觸，隻是笑著往前一伸手道，“有勞盧指揮了。”
“這個門開不開了！”盧忠笑著擺了擺手，爾後回身一指牆邊的一個小洞口，“前幾日皇上下令，為了保護南宮安危，不許閒雜人等進入，把這大門的銅鎖都灌了鐵水，現在什麼東西都得從這往裡送。”
紀淩聽盧忠這麼一說，不由得神情一愣：朱祁鈺做得好像確實有些過分了。
“正巧今兒個宮裡來了幾個公公，要砍院子裡麵的樹，我就讓人把偏門的鎖給砸開了……”盧忠說著，便領著紀淩來到了一扇矮小的鐵門前，“咱們從這進去。”
門確實有點小，紀淩矮了矮身子方才堪堪進去，隻見院中因砍伐樹木而變得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散落的樹葉和折斷的枝杈，幾個粗壯的木樁子暴露在陽光之下，上麵滿是刀劃斧削的痕跡。
時值夏日正午，院中本該蟬鳴陣陣，可卻因為缺少樹木而變得安靜異常，剛剛睡醒午覺的朱祁鎮估計是被叮當亂響的噪音給吵醒了，正伸著懶腰從屋裡往外走。
可當他行至屋門時，不由得愣在了原地：那些樹……要知道南宮偏僻潮熱，在這炎炎夏日，自己就靠著那些大樹供自己納涼遮陰了……
自己的好弟弟啊！朱祁鎮搖搖頭慘笑一聲，卻不期然看到了正站在不遠處的紀淩。
“臣紀淩參見上皇。”紀淩走上前去，朝朱祁鎮行了一禮，而怕惹事的盧忠早已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哦……是紀淩啊……”朱祁鎮點了點頭，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我好久都冇看見你了。”
“臣自回京以後，諸事繁雜，未及拜訪上皇……”
“好了，不用解釋了，我都清楚。”朱祁鎮歎了口氣，爾後搬起兩個小木凳放到了台階下麵，“你若是不介意，就過來坐一會兒。”
“嗯，好。”紀淩知道朱祁鎮這是怕給自己惹麻煩，心頭不由得一熱，其實他自己已經很慘了……
“上皇，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要……”紀淩說著，便走到朱祁鎮身前，將手中的玉帶朝他一遞，“皇上說要我把這個……”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嗬嗬……難怪……”朱祁鎮站起身來，將目光瞥到一邊，“我不要了，你拿回去吧。”
“上皇，這是……”
“你走吧！我本來想和你說會兒話，可現在……嗬嗬……”朱祁鎮搬起凳子，施施然朝便屋內走去，“我是真的冇話可說了。”
“上皇……”紀淩看著朱祁鎮落寞的背影，手一時間便僵在了那裡，誰知片刻過後，朱祁鎮又返身回來，看了一眼紀淩道，“紀淩，咱們倆……還算是朋友嗎？”
看到朱祁鎮那副懇求神色，紀淩心中不由得一軟，於是便一拱手道，“上皇不必憂慮那許多，但有吩咐，臣一定儘力去辦！”
“好！好……”朱祁鎮欣慰地點了點頭，爾後走到紀淩身前，握住他的手道，“麻煩你，幫我照看好濬兒，他……他都四歲多了，我……我還冇怎麼抱過他……”
“嗯，好！”紀淩如今也是快當爹的人了，心中自然頗有一番感慨，嗓子眼瞬間也覺得有些堵得慌，“我一定……一定照看好沂王，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謝謝你！”朱祁鎮把紀淩的手攥得緊緊的，眼眶中有淚珠閃動，“我不知道該相信誰，我……我也隻有把你當作朋友……”
“上皇放心，我……我紀淩保證，我起碼是一個有良心的好人。”
“嗯！”朱祁鎮吸了吸鼻子，看起來也顯得非常感動，“你快走吧，彆讓旁人再起了誤會，那條玉帶……我就不要了，讓我保留這最後一份尊嚴吧！”
“那我走了！”紀淩長舒一口氣，爾後攥緊玉帶，便和朱祁鎮揮手道彆了，可當候在外麵的成敬看見紀淩又拿著玉帶回來時，不由得蹙了蹙眉頭，“忠勇侯，這……這是怎麼回事？”
“額……上皇不收……”紀淩有些為難地看了成敬一眼，“我總不能給他直接扔到地上吧？”
“這……這可就難辦了！”成敬歎息著一拍手，“怎麼就那麼不識抬舉呢！”
“成公公，那……現在怎麼辦？”紀淩拿著玉帶在成敬眼前一晃，“要不您收到內官監去算了！”
“哎呦，這可不敢！”成敬一縮身子，連忙擺了擺手，“皇上要是哪天在內庫轉悠時見著了，咱家可解釋不清楚！”
“那我也不敢收著啊！”紀淩看著手中的玉帶，搖搖頭苦笑了一聲，“反正上皇肯定是不要的，回頭在裡麵給扔到屋頂上，皇上就更不高興了。”
“誰說不是呢！要不是怕皇上生氣，咱家也不至於那麼犯愁……其實咱們都能看得出來，皇上這是心有點軟了，想要彌補一下虧欠，可這個歉意要是道不出去，皇上心裡得更窩火，更難受……”
“要不我再試著進去送送？”
“彆介，他不願意收，回頭出了事兒麻煩更大！”成敬擺了擺手，爾後忽得眼前一亮，“誒，不如送到皇後……額……送到汪妃那，她有幾條和這個差不多的玉帶，而且她現在一個人住，平日裡也怪可憐的……”
“好，那就由成公公代勞送去給汪妃了。”紀淩說著，便將玉帶塞到了成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