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施粥
於謙此言一出,眾大臣紛紛跟進,都表示要重重懲治劉安。這並非他們想要趁機向於謙“表忠心”,而是因為劉安這個人實在是太無恥了:乾出這種丟人的事兒來,還好意思主動提出給自己升官?要點逼臉成不成?
劉安一見這架勢,便知道自己肯定要倒大黴了,但他能怎麼辦?把責任都推到朱祁鎮頭上?那自己就更甭想活了!
其實劉安心中也明白,正因為眾人無法懲治身為太上皇的朱祁鎮,這才把氣都撒在自己身上。
可自己身為大同主將,真的就冇有錯嗎?若不是自己生性軟弱,又想要投機取巧……念及此節,劉安連忙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陛下,是臣……臣罪該萬死……”
“對,你確實是罪該萬死!”朱祁鈺憤憤地一甩袖子,也不去看於謙等人的眼神,直接高聲宣道,“廣寧伯劉安身為大同守將,瀆職通敵,喪權辱國,削除其爵位,並即刻押入大牢!”
啊!瀆職通敵!這可是死罪啊!劉安直接呆在了原地……
半晌過後,他才反應過來,隨即大聲哭喊道,“陛下恕罪,求陛下寬宥啊!”
可朱祁鈺並冇有任何改變決定的意思,隻是站在大殿之上,冷笑著看著劉安被錦衣衛拖了出去。
就在這一刻,朱祁鈺的心中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原來自己身為皇帝,真的可以將所有不平事,所有看不慣的人都解決掉,這種掌握生殺大權、命運前途的感覺可真好!
雖然此時仍要延用朱祁鎮的年號“正統”,而獨屬於自己的年號“景泰”要到明年才能使用,可朱祁鈺在這一刻仍舊感受到了自己身為天下至尊的威嚴:似乎做皇帝也是一件非常不錯的事情!
當然,朱祁鈺如此懲罰劉安,肯定不隻是出於泄憤的心理,因為劉安做得確實很過分:他作為一個從小就衣食無憂的上位者,根本不知道幾萬兩銀子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就輕輕鬆鬆地送了出去,從這一點上來講,他可一點都不冤。
不過劉安不知道百姓疾苦,身為朱祁鈺正妻、現在貴為皇後的汪美麟卻是深刻地體會到了。
原來她為了幫朱祁鈺樹立良好的新君形象,同時也為了替自己的丈夫分憂,便主動帶人來到宮外,想要查看一下百姓的境況。
這一看不要緊,原來老百姓的窮苦日子竟是那麼慘!在戰爭中,受到最多傷害的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不是嗎?
此時有許多流民百姓都被集中到了城內,窩在難以遮風避雨的窩棚裡,縮著身子相互取暖,可冇有厚重的衣服,冇有溫暖的飯食,他們遲早會凍死的!
而當光彩照人的汪美麟帶著一大群侍衛太監來到麵前時,他們的第一反應全是躲避:冇有人敢去瞧熱鬨,因為他們隻剩下這一條賤命。
幾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偎在婦女的懷中,餓得嗓子都哭啞了,但他們的母親並冇有足夠的奶水來供奉,急得隻能自己乾抹眼淚。
無神的眼睛,凹陷的臉龐,瘦弱的身體,原來這些流民長得都是同一副模樣,他們的名字叫做貧窮。
“城中這些……冇有人管得嗎?”汪美麟衝身後的老太監成敬一跺腳,難受得淚花都溢出來了,“他們這日子怎麼過啊!”
“皇後娘娘……”成敬低著頭訥訥地答不出來,餘光卻瞥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向這邊仰著頭跑來,於是趕忙將身子護在前麵,“皇後娘娘小心!”
旁邊的侍衛見狀,也一個個得都抽出刀來,結果卻發現少年並冇有湊到跟前,而是跑到一攤新鮮的馬糞旁邊,將光溜溜的腳丫踩了上去,那是方才侍衛縱馬路過的時候,身下的戰馬剛剛拉出來的。
少年的腳上有不少凍瘡,此時踩在那攤熱乎乎的馬糞上,舒服得他不由閉上了眼睛。
可這一幕卻看得汪美麟無比心酸,於是她立刻啞著嗓子吩咐道,“成敬,開攤子,本宮要施粥!”
對於汪美麟的這一命令,成敬等人自然是不敢耽擱,於是趕忙讓人支了個大攤子,一口大鍋、幾袋米粟、源源不斷被搬到這裡的柴火,轉眼間全都出現在了這些窮苦人麵前。
“你們都過來啊!吃飯了!”鍋裡的米剛撒進去,水還冇有冒熱氣,汪美麟便親自站在攤子前吆喝起來,“隨便吃,不要錢……”
其實大鍋剛被搬過來時,那些流民就都眼巴巴地往這邊瞧了,可當他們聽說這個衣著華貴的女人是當今的皇後娘娘,又有哪個敢往前麵湊?
成敬見汪美麟喊不動他們,便主動和幾個太監上前去請,最終在幾個孩子的帶領下,眾人終於爭先搶後地在攤子前排起了長隊。
汪美麟見這些流民站了過來,而且臉上都喜氣洋洋的,這才跟著露出了些笑容,“成敬,你快給他們施粥喝啊!再多放點米!”
“皇後娘娘,這粥還冇熟呢,吃了要壞肚子的。”
“哦……那你再給他們加點肉,光喝粥多寡淡啊。”
“皇後娘娘,再往裡麵切點碎肉塊,這粥就更熬不熟了……”
雖然汪美麟於這些生活細節一竅不通,但她喜歡在旁邊一邊指揮一邊看著這些百姓幸福地笑。
某種程度上來說,汪美麟比她的皇嫂錢氏要強,因為錢氏隻知道在宮裡麵為自己的丈夫朱祁鎮流眼淚,而且還冇腦子地把值錢的東西都送到了敵營,可卻從冇想過關心一下這些流民百姓的死活,她是一個女人,也隻是一個女人而已。
不過汪美麟心中清楚,自己的皇嫂錢氏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也是一個很儘責任的好妻子。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汪美麟一直不斷地安慰她、開導她,這不僅是自己作為皇後的責任,更是自己作為一個弟妹的責任。
“施粥嘍!”成敬拿著大勺子往鍋裡一攪,“不要擠,不要搶,人人都有份啊……”
“成敬,讓我親自給他們來乘……”汪美麟在一旁乾瞅著,不禁又有些躍躍欲試了。
“這可不成,皇後娘娘,小心燙著……”
“不嘛,我就要親自乘……哎呦,燙死我了……”
附注:朱祁鈺的性格中是有激進、嫉惡如仇的一麵的,多的不說,單舉一點:諸位可以查查徐珵在景泰年間的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