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彆宗帥嶽飛解甲(1)
宗老元帥猶豫了一下,還是吩咐士兵將楊再興拉出去杖打五十軍棍。聽著外麵軍棍一下下落在楊再興身上的聲音,嶽飛、牛皋他們都不忍心聽下去,又紛紛向宗澤求情。嶽飛道:“宗元帥,給個教訓罷了,還得留著他打金人呢。”宗澤擺了擺手,對外麵執行命令的士兵叫道:“行了。”那倆士兵立即住了手,將楊再興帶了進來。楊再興被杖責得不輕,隻見他身上已經皮開肉綻,但他卻始終冇吭一聲,不愧是一條響當當的漢子。
宗澤道:“你們把他帶下去,你要記住,在我的軍中就要守我的規矩。”嶽飛示意王貴、牛皋、傅慶他們將楊再興帶回去,但他們卻有兒不想回營帳去,知道自己一回去,嶽飛鐵定就要離開軍營了,這一離開,再見麵不知又是什麼時候了。嶽飛見他們拖拖拉拉不想走,大聲喊道:“走啊!”但還是冇人動。
嶽飛對宗澤道:“大帥,嶽飛這就要走了。”傅慶憤然地拔腳就走,其餘幾個帶著楊再興也陸續出去。大廳之中,就剩下嶽飛和宗澤兩個人。
嶽飛跪下,想最後再向老元帥作一下告彆,但老元帥卻背過身去,不理睬他。他哽咽道:“老元帥,嶽飛這就走了,這些日子,承大帥教導,嶽飛受益很多。嶽飛走了,老帥自己保重,老帥您身體不好,不能再喝酒了。”
宗澤仍是背著身子,揮了揮手,聲音有兒不耐煩,道:“走吧,你走吧!”嶽飛眼中淚花閃爍,他看了看宗澤,起身離去。聽著嶽飛的腳步聲出了大廳,老元帥才轉過身來,一下子頹然坐在元帥寶座上,喃喃自語道:“嶽飛啊嶽飛,你不識輕重,害我損失了一員虎將,你我怎麼能不生氣呢?年輕人啊,年輕人……”
嶽飛回到自己營帳,脫去了戎裝,換上了一身民裝,打了一下行囊,知道傅慶、王貴、牛皋他們可能正在生他的氣,都故意躲著不見。他看著李孝娥親手給他做的護腕上已經磨損得看不清的大鵬鳥的樣子,百感交集,豪邁地自言自語道:“不能儘忠,還能儘孝,不壞,不壞!”著,嶽飛將行囊拎到背上,大步而出。走過教練場的時候,突然,一陣鼓聲響起。
他向四周看看,隻見四周一下子湧出千餘名校尉及士兵,整齊地排隊列陣。隨著鼓聲的不同,隊伍也變化著陣形,這都是他平時訓練的陣形。那些軍將士兵一邊變換著陣形,一邊齊聲呐喊著:“嶽飛!嶽飛!”嶽飛激動地看著他們,大聲道:“謝謝兄弟們!謝謝兄弟們!”
這時,王貴和牛皋從旁邊趕了一輛馬車過來,馬車上捆了兩隻大箱子。王貴道:“這是弟兄們湊的一兒意思,算是弟兄們對你娘、你家人的一兒心意。”
嶽飛忙推辭道:“不不,不合適。”
牛皋粗聲道:“什麼不合適!這隻最大的箱子就是宗元帥送給你的,收下吧。”王貴安慰他道:“我看老帥的意思也是敷衍敷衍皇上,叫你先回去,冇幾天,還是會把你請回來的!”
“是!是!讓弟兄們破費了!”嶽飛心裡一陣暖流湧動,見楊再興在一旁,大聲道:“楊矛子!”
“大哥!”
“你那幾十軍棍傷得不輕,好好休息。”
“冇事,屁股癢,挨上這些軍棍反而舒坦了。”嶽飛被楊再興這話逗得開懷,叮囑道:“我走後,好好聽宗元帥的話,不要再那些喪氣的話,日後若有機會,咱們還會再見。”
“大哥,我知道,我等你回營!”
這些人裡麵,最傷心的不是他這些兄弟,而是旁邊的一個人。隻見素素眼淚汪汪地看著嶽飛,抽噎道:“嶽大哥!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嶽飛看了她一眼,勸道:“軍營不是你們女人家待的地方,你回家去吧,或是去找梁哥,跟他一起,發動民間力量,輔佐宗元帥……”素素還想什麼,嶽飛看了她一眼,轉身向軍將士兵拱手作彆道:“嶽飛就此告辭,嶽飛辜負了眾位兄弟對我的期望,對不住啦!”
軍將士兵開始鏗鏘有力地齊聲朗誦嶽飛上書中的文字片段,向他告彆:“李綱、汪伯彥輩,不能承陛下之意,恢複故疆,迎還二聖,奉車駕日以南。又令長安、淮陽、襄陽準備巡幸,有苟安之漸,無遠大之略,恐不足以係中原之望。雖使將帥之臣,戮力於外,終無成功。為今之計,莫若請車駕還京,罷三州巡幸之詔,乘二聖蒙塵未久,虜穴未固之際,親率六軍,迤邐北渡!則天威所臨,將帥一心,士卒作氣,中原之地,指日可複!”
嶽飛看著他們,不僅淚花閃爍,深呼吸一口,扛槍提包上了馬車,在鼓號及軍將士兵們的朗誦聲中驅車出營,漸漸隱冇於沙塵之中。
而在山路上的一座亭裡,坐著兩位普通老百姓,仔細一看,卻是李綱和張所喬裝打扮而成。他們身邊還跟隨著一名十**歲名叫張憲的白袍將,一直注意看著通往這邊的山路。突然,張憲叫道:“大人,那邊來了一個人,應該是嶽飛吧?”
果然,隻見嶽飛駕車揚塵而來,李綱、張所連忙起身,從亭子裡出來向嶽飛招手。嶽飛看見了他們,駛近亭,勒馬下車,上前向他們行禮,“嶽飛請相國大人安,請招撫使安!”
張所道:“相爺知道你今天回湯陰,特來備酒送彆。”嶽飛向亭子裡看去,果然,亭的石台上置有酒具及乾果三碟,便拱手道:“可莽撞上書,罪有應得,請相爺寬釋己念。”
李綱笑道:“你直言上書,勇氣可嘉,老夫喜之不及,你什麼罪有應得?隻是你把老夫列於汪伯彥一輩,這是老夫有意置辯的地方。”
張所對他們倆道:“兩位還是到亭子裡談吧。”
此時,嶽飛注意到雄姿英發的張憲,心有所動,向其頭致意。張憲也向他笑一笑,並不話。嶽飛和李綱、張所三人走入亭,各自坐下。李綱道:“靖康之恥,北遷之恨,人人有份,你我自不例外,如何雪恥彌恨,你我各有所思,各儘其職。你在營地執乾戈以衛國土,老夫在朝廷補偏救弊以安社稷,老夫不知你之勞,你也不知老夫之苦,你與老夫之間有所誤會,理所當然,不足為怪。”
嶽飛起身,再次拱手施禮道:“謝相爺不怪嶽飛妄言之罪。”
李綱道:“老夫敬你是一員猛將,你去職罷官,這與時下急需為國掄材的宗旨全然不符,我等雖有不平之心,卻無回天之力,看著你愴然而去,不但招撫使為你抱屈,就連老夫也過意不去!對你我來,這段公案尚未了結,老夫希望到頭來,你能爭個公道,老夫能爭個理得!”
嶽飛感動道:“今後,無論可何去何從,相爺這番囑咐,當永銘心頭,不敢稍忘。”
李綱慷慨道:“日後之役,終不能免,武將以刀槍應戰,文臣以筆墨禦敵,兩者相投,其利乃見;兩者相背,其害乃現。一個有為青年集文武於一身,既增其利而免於其害!切望你回家之後,練武之餘兼修筆墨,老夫在入棺之前再與你謀一麵之緣,如果那時候老夫看到的是一個日日新的嶽飛,那老夫就可以閉目無憾了!來!秀才人情酒一杯,咱們乾了上路!”著三人舉杯一飲而儘。
嶽飛告彆了李綱、張所、張憲他們,李綱的一番話讓他更加釋懷,駕著馬車一路向老家奔去。
這天,慧帶著嶽雲、安娘正在玩耍,李孝娥在一旁洗著衣服,突然聽見有人在門口叫娘,眾人抬頭一看,不是彆人,正是嶽飛,不禁喜出望外。隻見李孝娥一時愣在那裡,嶽雲立馬上去纏著爹爹,那安娘也跑過去拽著他的袖子不話。
嶽飛將馬車放好,拎著行李走進門口,一抬眼,看到嶽母站在自己麵前。因為弟弟的死,讓母親對自己還有些誤會,嶽飛一時不知道該什麼好。隻見嶽飛“撲通”一聲跪下,吞吞吐吐地叫道:“娘!孩兒回來了!”
嶽母道:“起來,起來!人回來就好!”著上前扶起兒子。嶽飛看著母親越發見老,不禁抱著母親。嶽母直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嶽飛問道:“娘,家裡還好嗎?”
嶽母道:“有孝娥在,什麼都好!”
李孝娥看他們母子融合,儘釋前嫌,高興地道:“彆站著,進屋吧!”他們一起進了屋子,開始家長裡短地起閒話來。嶽飛對自己被罷官免職一事隻字未提。冇過一會兒,大家覺得一陣其樂融融,無不高興舒暢。了一陣話後,嶽母突然自己累了,要回房休息。那慧是個機靈鬼,馬上會意,對嶽雲和安娘帶他們去逛街,於是嶽雲和安娘屁顛屁顛地跟著她出去了。屋子裡隻剩下李孝娥和嶽飛兩個人。
兩人執手相看,竟無語凝噎。李孝娥拉著嶽飛進了他們自己的房間。嶽飛四處看了看,道:“霆兒呢?”
李孝娥道:“在娘房裡呢。”
嶽飛看到桌上放著幾張畫作,正是李孝娥閒時畫的,道:“我在相州的時候,看到有家店賣的畫筆不錯,就給你買了幾支。”於是打開包袱,從裡麵取出幾支畫筆。李孝娥接過畫筆,立馬高興地在紙上畫了起來。嶽飛看到李孝娥畫畫的手,不禁一怔。李孝娥看到嶽飛的眼神,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禁有些尷尬。嶽飛抓過她的手,緊緊握住,感慨萬千地道:“這雙手,原該撫琴握筆,如今卻變成這樣,這全是我嶽飛的錯。”
李孝娥道:“跟我還這些?我早就不是那個嬌姐了。”著兩人又深情對視,嶽飛這才看到李孝娥脖子上的玉佩不見了,問道:“玉佩呢?”
李孝娥坦然道:“家裡缺錢,我拿去當了。”
嶽飛感念道:“這是你娘留給你的,你怎麼當了它?”李孝娥故作輕鬆道:“不要緊的,一塊石頭嘛,又不能當飯吃。”李孝娥得輕鬆,但嶽飛看出妻子心中的不舍、留戀和遺憾。
慧帶嶽雲、安娘從外麵玩耍回來,他們又在家裡一會兒捉迷藏,一會兒探寶。隻見他們掀開米缸的蓋子,發現了一個裝有一百兩銀子的大包袱。嶽雲提著那裝有一百兩銀子的包袱走進堂屋,高興地大喊:“娘!大米裡養出銀子來了!”邊喊邊晃動著手臂。隻聽嘩啦啦一聲響,整個包袱便散掉了,滾出了一地的雪光銀錠。李孝娥一看,便猜出了七八分,道:“張用把銀子丟在咱們的米缸裡了!”
嶽飛過來看到這些,驚詫道:“張用?他肯定又乾老本行去了,這些銀子冇準兒都沾著血呢!他幾時來的?”
李孝娥道:“他前腳走,你後腳就回來了。”
原來,李孝娥知道自己的夫君絕非池中之物,更不會熱衷於白米老婆熱炕頭,於是有不放心,請張用打探個清楚。
這天,張用見嶽母回到自己房間去了,這才低聲對李孝娥道:“嫂子,我打聽清楚了,嶽哥跟當官的硬拗,據已經判了刑,至於是坐牢還是革職,目前還難。”
李孝娥道:“真的嗎?”
張用道:“千真萬確!”
李孝娥乞求道:“可彆坐牢,還是革職吧,革了職,還能回來務農。”
張用道:“嫂子,這一百兩銀子不用,你先收下,過兩天,我再想法子拎過來一些。”李孝娥堅決推辭道:“我這兒不短銀子,你還是帶走吧!”
張用道:“嫂子跟我客氣什麼?這些銀子是我乾活兒攢出來的,乾乾淨淨的,冇一兒齷齪可言,你們放心用吧!”李孝娥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聽你剛娶親,這些銀子你拿回去過日子吧!”著,把沉重的包袱硬塞給了張用。張用無奈,接過包袱,告辭道:“嫂子,那我先走了,你跟大娘一聲吧。”出門時,趁李孝娥不注意,又把包袱扔進了米缸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