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宋俘營秦檜翻身(1)
斡離不一直聽這秦檜是宋王朝的諸葛亮,今日既然撞見,那也要瞧瞧他的本事,更何況這秦檜主動請纓,何樂而不為呢?於是帶著他,駕著車驅向那金太宗的大殿。
朔風呼嘯,隻見遠山近水白雪皚皚鋪滿地。他們經過宋俘營地的時候,那宋徽宗的妃子韋貴妃正在路邊抖抖索索地走著,她抬頭看到了斡離不,急忙攔住斡離不的座駕,道:“二太子,懇請發發善心,賜我們過冬衣被,不然冇有人會挨過這個冬天……求大人了!”
韋貴妃著,看到斡離不一旁坐著秦檜,不禁一怔。那秦檜忙道:“請娘娘寬心,下官正是為此事前去商議。”
那斡離不卻麵無表情,冷冷道:“我們走。”秦檜心中忐忑不安地看了看斡離不。馬車駛過,在後麵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韋貴妃怔怔地看著他們離去,有茫然無緒。
在這北國,天氣日漸寒冷,宋俘營地裡,已經出現了路有凍死骨的現象,但卻無人掩埋。這天,有幾個金兵前來,送了些禦寒衣物,但都是金人的服飾,宋俘們有的穿了,有的不願穿金人衣服。那邢氏無精打采,整日眼中帶淚,看著南方,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怎麼樣了。她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已經得償所願,登上了皇帝龍椅寶座,成了宋高宗,從此開啟了南宋的屈辱史。
而在另一旁,一個被金人逼瘋了的宋臣,整日裡光著腳在路上邊走邊哼唱:“大宋江山,風雨飄搖,人為螻蟻,死不足惜!”韋貴妃看著這個昔日風光無限的大臣佝僂瘋癲的背影,眼神裡不禁充滿憂傷,也不知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兒。此時又一陣寒風吹來,她不禁又打了一個冷戰。公公袁和看到後,拿了一件衣服過來道:“娘娘,這北方的冬日真是非比尋常,您還是把裘衣穿起來吧。”
她的侍女青丸也勸道:“是啊,娘娘,身體要緊。”
韋貴妃道:“我既然過不穿金人的衣服,便是死也不穿,不必再勸我。”那邊,秦檜和王氏得到了衣物,開開心心地換上了,相互整理著。此時,那幾個金兵前來,向他道:“秦檜,跟我們走一趟!”秦檜向王氏使了個眼色,叫她放心,就和那幾個金兵走了。
而在汴京宗澤的元帥營帳內,老元帥再三看看桌案,那上麵放著自己剛剛閱讀完的朝廷發下來的詔書,不禁麵有憂色。此時嶽飛從外麵匆匆走進來,道:“宗元帥,您找我?”宗澤沉重地了頭,道:“嗯,朝廷下詔要我負責捉拿欽犯,這裡有一份名單。”
“宗元帥可是要末將去辦此事?”
“這上頭有一個名字,要謹慎辦理。”
“誰?”
“梁在平。”
嶽飛並不知道這梁在平是何許人也,便拿起梁在平的卷宗翻看,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梁在平在靖康一役中臨陣脫逃,犯軍規,論罪當斬。嶽飛不禁憤怒道:“兩軍交戰之際,臨陣脫逃,其罪當誅!”宗澤卻麵有難色,道:“這梁在平乃梁紅玉的弟弟。朝廷此次下詔,讓我們去辦理此事,恐怕是彆有用心。”
嶽飛不明白宗澤有何所指,更不清楚梁紅玉就是韓世忠的夫人,也就是,梁在平正是韓世忠的妻弟。
隻聽到老元帥還在沉吟:“梁在平現在韓世忠軍營內服役,若是在捉拿的過程中,對韓將軍有所撞,傷了和氣,那就麻煩了。你的武功修為,都屬上乘,可惜年紀尚輕,我怕你沉不住氣。”嶽飛抱拳道:“宗元帥放心,末將一定妥善處理此事。”
嶽飛親自驅馬來到韓世忠府上,那門口的侍衛走進去通報。
那韓世忠一聽是宗老元帥帳下的嶽飛,立馬傳人進來。嶽飛在侍衛的帶領下,來到韓世忠的大帥座前。那韓世忠不等嶽飛施禮話,便先開口道:“你所為何來?”果然是一代名將,開門見山,直來直去。嶽飛上前抱拳拱手施禮道:“末將奉了宗元帥之命,來問韓將軍要一個人。”
韓世忠一抬眼睛,道:“什麼人?”
“梁在平。”
“梁在平是我軍營中的部下,宗老元帥要他做什麼?”
“這是緝拿朝廷欽犯的詔書,請韓將軍過目。”著,便將朝廷詔書呈給韓世忠。韓世忠看了詔書,沉思了片刻。隻見梁在平的姐姐、韓世忠的夫人梁紅玉在一旁擔憂地看著韓世忠。韓世忠緩緩道:“當日,金人南下,汴京失守,宋軍潰散,梁在平雖僥幸生還,但根本無軍可投,隻得回鄉,怎能算是逃兵?這裡頭恐怕有些誤會,請你回去稟告宗澤將軍事情的原委。”
嶽飛道:“末將隻是一名武經郎,這定罪一事,隻能等朝廷定奪。”他再次向韓世忠抱拳行禮道,“韓將軍,今日我有軍令在身,請韓將軍不要為難末將,讓我先把梁在平帶回,向宗元帥複命。”
韓世忠大喝一聲,道:“從我帳下拿人,哪兒那麼容易!來人哪!”話音未落,隻見韓府內二十五個士兵出來列陣。韓世忠淡淡笑道:“早就聽聞你嶽飛武藝超群,能於萬軍之中進退自如,你若破了此陣,梁在平便由你帶走。”
嶽飛看了看這二十五個士兵擺的陣法,再次抱拳道:“如此的話,末將便得罪了。”那二十五名士兵聽聞,立馬抖擻精神,嚴陣以待,殺氣騰騰。
嶽飛看著他們,回想起師父周侗給自己講解過的劍法中的奧妙,師父的聲音言猶在耳:
劍為百兵之仙。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後之以發,先之以製,撩、挑、刺、抹,順力逆行,劍走偏鋒。劍陣,脫自奇門遁甲,用的其實是障眼法,將一套劍法演變成幾個人共同操練,把敵人圍在中間,劍陣流動,同時出手,密不透風,威力無窮。一個好的劍陣,能夠對抗萬千兵馬。
他想起自己曾經也問過師父,那要怎樣破解一個劍陣呢?隻聽周侗慢慢道:“一個好的劍陣,能夠對抗萬千兵馬。記住,精心一念,不為所惑,觀其形,鎖其力,唯心一勢,斷其翼。”
那二十五名士兵將他團團圍住,每柄長劍都指住他的一處要害,見他半天不動,也更加心謹慎。嶽飛已在回想師父教過的招數和話語,敵不動己不動,敵欲動己先動。隻見那二十五名士兵齊齊耍著一輪矯捷凶狠的劍法,招招取向他的要害。嶽飛見招拆招,但還是有些力不從心,他知道自己必須客觀冷靜,仔細觀察這二十五人的劍法以及布陣。
突然,他終於看清了他們這五行陣中最弱的一環。時遲,那時快,他一個霹靂雷行,就有兩個士兵被他打飛了出去。他出手的速度驚人地快。在一旁觀看的韓世忠心中暗叫不妙,果然,在嶽飛一陣快拳猛攻之下,那二十五名士兵敗下陣來。韓世忠突然惱羞成怒,一怒拔劍,想要親自與嶽飛對決。嶽飛也不示弱,聽這韓世忠也是耍得一手好劍,倒也想領教領教,更何況機會難得。
於是兩人對峙著睜大了眼相互看著。那梁紅玉一看,覺得事情不能鬨大,趕緊攔在二人之間,低聲對韓世忠道:“有話可以後麵再。”
韓世忠聽了夫人的話,這才消了消氣,做出請的手勢。嶽飛看了看梁紅玉,感覺這韓世忠夫人非同一般,頭向她致敬,然後轉身隨韓世忠走入後堂。
梁紅玉已經吩咐下人準備了一桌好酒好菜,嶽飛和韓世忠麵對麵坐下,有兩位士兵專門為他二人斟酒。韓世忠舉杯敬嶽飛,嶽飛一飲而儘,他自己也喝了個乾乾淨淨。梁紅玉站在自己的夫君身旁看著。如此三番之後,韓世忠擺擺手,那兩名士兵便退下了。嶽飛不解地看著韓世忠,不知道韓世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韓世忠自己又喝了一杯,道:“嶽飛,你來我軍中抓人,而且抓的是韓某的妻弟,這在我營中可是破天荒頭一遭。韓某本有意刁難於你,不過,看到你破了我的五行陣,韓某對你的武藝和膽量十分佩服,所以,梁在平之事,我想為他求一個情。眼下江山不穩,社稷飄搖,正是用人之際,梁在平是韓某的得力乾將,還望你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嶽飛為難地道:“韓將軍,此事嶽飛做不了主,嶽飛隻是奉命行事。”韓世忠冷冷笑了一聲,乜斜著道:“哼!如今朝野亂成一團,各地政令不通,為何就拿我開刀?我聽宗元帥一心念著北伐大計,拿我開刀,於他有什麼好處?”
嶽飛道:“嶽飛聽的倒是各路大軍擁兵自重,不聽從朝廷號令,自靖康之後,軍紀日益敗壞。韓將軍是深明大義之人,若您能親為表率,何愁北伐大計不成?”韓世忠笑道:“聽上去滿口倒像是宗元帥的口吻,不知這番話,是他教你的呢,還是你自己想來糊弄本將軍的?”
嶽飛拱手道:“嶽飛不敢胡言,靖康之恥,亙古未有,此奇恥大辱,任何一個胸懷熱血的大宋男兒都應該以‘收複失地,迎回二聖’為己任,否則,我們還有何顏麵存活在這破碎山河之中!”韓世忠聽後,其心中有戚戚焉,也不知該什麼。隻聽梁紅玉插嘴道:“將軍不必為難他了。既然嶽飛心係社稷,咱們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雖然在平是紅玉的親弟弟,紅玉也不敢以私心而廢公法。”
韓世忠知道夫人深明大義,不讓自己為難,不禁眼眶帶淚道:“可是……可是你梁家三代皆因軍法而遭難,在平是梁家獨苗,為夫怎忍心看你們梁家絕後?!”梁紅玉情緒難掩,道:“隻要行得光明磊落,梁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會為在平驕傲的。”
嶽飛看著他們倆,心中不由敬佩。誰兒女情長就英雄氣短?眼前這何嘗不是天立地的一對大好夫妻?於是感念道:“多謝韓將軍、韓夫人深明大義。嶽飛回去之後,必將實情告知宗元帥,請宗元帥為梁統製求情,爭取從寬發落。”
韓世忠卻頹喪地坐在那裡,半天不出話來。梁紅玉見狀,吩咐侍衛道:“去叫梁統製進來。”士兵答應著,便出去請梁在平進來。
嶽飛舉杯敬韓世忠道:“韓將軍,嶽飛得罪了,自乾一杯謝罪!”
韓世忠突然叫道:“慢著!”
嶽飛愕然看著韓世忠,梁紅玉也不解地看著夫君。隻見韓世忠沉默了一會兒,站了起來,歎了一口氣,繼而豪邁地道:“我等既然入了行伍,早已將馬革裹屍視為平常,隻是,事到臨頭,我還是逃不過一個‘情’字啊!不過,話又回來了,我等與這些如狼似虎的金寇作戰,又有幾個能活得下來呢?不定,今日我夫妻二人與在平是永彆,與你亦是永彆啊!”他停頓了一下,衝門口叫道,“來人哪,上酒!上好酒!”
士兵應聲,不一會兒便抬上來三壇好酒。韓世忠邀請嶽飛大喝起來。那韓世忠親自倒了一杯酒道:“喝了這杯酒,算是給你送行了!”嶽飛謝過韓世忠,接過酒杯一飲而儘。嶽飛叫道:“果然是好酒!嶽飛生平第一次喝到這麼好的酒!”此時,士兵也將梁在平帶了進來。韓世忠又給他倒了一杯,“弟弟,姐夫為你送行,其餘話不必多。”
那梁在平接過酒杯乾了,也冇多,看著姐姐和姐夫,笑道:“弟弟這一去,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希望姐姐、姐夫一定要多保重。”梁紅玉忍著眼淚了頭,示意侍衛將枷鎖遞上來,她要親自為弟弟戴上。嶽飛不忍心道:“韓夫人,不用戴了。”但梁紅玉擦了擦眼角,還是為弟弟戴上了枷鎖。
嶽飛感動道:“韓夫人放心,嶽飛定會把梁在平回到軍隊服役的事實向宗元帥明,宗元帥一定會妥善處置的。”
梁紅玉忍著悲傷道:“多謝!你們……你們去吧……”
於是,嶽飛帶著梁在平就要離開。走到帳口,梁在平再次轉過身來,看著姐姐和姐夫,朗聲道:“將軍,姐姐,弟弟若不能回來,請你們替我……多殺幾個金寇,將金寇趕出咱們家鄉!”梁紅玉和韓世忠含淚頭。嶽飛也被感動得不知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向韓世忠、梁玉紅二人抱拳致敬。
梁紅玉依依不舍地看著弟弟,渾身戰栗。韓世忠緊緊握住她的手,怕她支撐不住。等嶽飛和弟弟消失在視線之外,她一下子崩潰了,倒在了韓世忠懷裡。
嶽飛押著戴著枷鎖的梁在平回到了宗元帥府中,宗欣遠遠看見他,便迎了上來,一邊問候道:“嶽兄弟回來了,辛苦,辛苦!”
嶽飛道:“梁統製請到了。”宗欣看了看梁在平,梁在平低頭無言。宗欣道:“嶽兄弟,你可真不容易,枉死城前走了一遭啊!”
“托大帥的虎威,這枷鎖是總督夫人親自替他戴上的!就交與大理寺吧!”
宗欣吩咐士兵先將梁在平帶下去,向嶽飛道:“也就是你,換個人去,可冇有這樣的結果!”嶽飛回想起在韓世忠府上的所見所聞,感歎道:“是啊,一言難儘,我得將實情稟告宗元帥……”他正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遍,隻聽見客廳裡有兩個人在大聲吵嚷,便問道:“這是怎麼了?”
宗欣歎口氣道:“唉,李相來了,兩個老人一見麵就爭,越爭越來火,這會兒弄不好已經水火不容了!”嶽飛關心道:“大帥的身子骨不宜再爭,動了怒傷神。”
“他能聽咱們的嗎?遲早爭出事來!”
“爭來爭去,爭什麼啊?”
“還不是老掉牙的題目,老帥主張北伐,李相主張固守,誰都服不了誰。”
“其實這事也用不著爭。作為軍人,伐得了伐不了,都得要北伐,而作為朝廷命官,守得住守不住,都要固守,職責所在不同,自然所抱的主張也不同。我看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