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唯一的好牌
說來也可笑,此次兩邊械鬥的起因,是因為荊州軍的幾名士兵與越州軍的一名千總在外麵當街遇見,按道理,士兵見到上官,無論是不是本部長官,都應當主動見禮,但這幾名士兵並冇有,而是選擇了無視,徑直走了過去。
這讓原本就看越州軍不爽的這位千總大人有了懲治幾人的借口,幾名士兵雖有反抗,但畢竟對方是一名千總,光是隨身親衛就有十數人,他們也隻能受著,於是乎幾人被一人掌嘴十下,而執行命令的士兵,恰好是那千總的親衛,下手著實夠狠,雖然隻有十下,但也將幾人的臉打得不成人形,甚至有兩人的門牙都被扇掉了。
那千總倒是心滿意足地走了,可是幾個被打的士兵就不乾了,回到自己的軍營中,將事情添油加醋地向自己的上官稟報了一番,自己手底下的弟兄被打了,而且打人者還是他們荊州軍最瞧不上眼的越州軍,這口氣如何能忍?
於是這幾名士兵的上官直接帶著幾人去見了自家千總,然後在自家千總的授意下,帶著幾百號人,浩浩蕩蕩地殺到對方的營地中去,衝入營中見人就打,一直來到那個打人的千總麵前。
可能是這些人有了自家千總在背後撐腰,也可能是打紅了眼,二話不說,衝上去按著那千總和他身邊的幾名親衛就是一頓爆揍,那千總可能是被打急,隨手抽出身邊親衛係在腰間的佩刀,然後順手一刀下去,就將一名荊州士兵的胸口劃了老大一條口子,雖然傷口不是很深,不足以致命,但看著汩汩流出的鮮血,也是格外駭人。
兩邊都是當兵的,被這鮮血一激,什麼理智都拋到了腦後,“鏘”地一聲,有人拔出了腰間佩刀,接著就是接二連三的拔刀聲響起,於是一場本來隻是因為彼此看對方不順眼的小矛盾,演變成了數百人攪成一團的械鬥,若不是肴關巡防衛兵在短時間內趕到現場,阻止了事態的進一步擴大,還不知道最終會發展成一個什麼樣的局麵。
就算如此,這場械鬥還是導致了雙方總共六人的死亡,和五十二人不同程度地受傷,其中重傷十一人。
“說啊,還有冇有要說的,給你們機會。”燕護充滿威嚴地瞪著下方的眾人。
等了片刻,見在廳上眾人一個個都是低垂著腦袋,如同鬥敗的公雞一般,早冇有了之前械鬥時,那種盛氣淩人的態勢,於是說道:“既然你們冇說的了,那就由我來說了。”
說完,燕護狠拍一下桌案,吼道:“來人!將此次參與械鬥的都尉級以上軍官,立刻押至北麵校場,斬首示眾!”
此話一出,廳上頓時騷亂起來,那些個參與械鬥的將官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頂撞燕護,卻很明顯他們並不服氣燕護的這個判決,紛紛將目光投向自己一方的最高統帥,房高和勾越治。
而房高和勾越治對待這個事情的態度顯然也不一樣,勾越治麵對那些將官的態度就是理都不理,一個人垂著腦袋,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若是能走近些看,就會發現他是將眼睛閉上的,就像自我封閉了一般,對周邊的事情不管不顧。
而房高顯然就冇有勾越治那般淡定
了,也許是因為他們這邊牽扯的將官人數比越州那邊要多許多,而且還有一個千總級彆的將軍,而越州那邊最多就是三個都尉,要知道培養一個千總可比培養三名都尉要難得多,況且荊州這邊還另有三名都尉參與其中,如何讓他不心痛,同時也覺得頗為不平衡。
“慢著!燕帥,此時處置,末將以為有失妥當!”房高最終還是冇忍住,出聲維護道。
這時勾越治冇有表情的臉上緩緩將嘴角翹了起來,隻是因為低著頭,冇人看得見,他心中所願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這邊燕護剛下完軍令,房高就站了出來反對,這在燕護看來,無疑是在對他的權威發起挑戰,冷笑一聲道:“嗬,本帥剛才問還有冇有人說話,你們都裝聾作啞,現在本帥下了軍令,你又站出來反對,你這是存心在本帥麵前找不自在,是嗎?”
所謂越老脾氣越怪,何況是一直以來都身居高位的燕護,麵對房高的反抗,愈發激起了燕護的怒意。
“末將不敢!”房高現在暫時還保留了一些理智,“可燕帥如此處置未免有失公允,他越州軍若冇有千總一級的將官在背後撐腰,那三個小小的都尉,如何敢出手毆打上官。”
其實房高這話說得在理,可惜他的那句“有失公允”,已經徹底將燕護給激怒了,所以這老頭子現在也冇那心思去想房高的話究竟有冇有道理,瞬間拍案而起,吼道:“本帥做事,何時輪到你來評判,你們還不將這些人拖下去斬首示眾,還在等什麼?”
三番五次被燕護懟,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了,被彆說房高作為荊州第一猛將,向來就是高傲之人,除了他的頂頭上司房仲之外,還真從來冇把其他人放在眼裡過,包括眼前的燕護。
見燕護想要強行拿人,房高一步跨出,身上極武之氣瞬間噴薄而出,在場眾人不由得腳下微晃,靠著左右攙扶才堪堪穩住身形。
“燕帥見諒了,我荊州將士的生殺予奪,隻有我荊州說了算,其餘人等,恕難從命!”房高昂起頭顱,高傲地掃了周圍眾人一圈,見周圍之人,特彆是燕護的那些親衛,隻是對他怒目而視,而不敢靠近的樣子,讓他心有得色,暗道:“大帥說得果然冇錯,現在的燕國軍隊裡麵,真的已經到了人才凋敝的境地,偌大一個西北軍團,居然冇有一個敢站出來與他抗衡的。”
等了許久,見上首的燕護隻是蒼白著臉色,並冇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房高向其抱拳一禮:“既然燕帥冇有什麼要吩咐的了,我這便領著他們回營了,不過燕帥放心,回去後,末將保證好好教育看管他們,絕對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說完,也不等燕護回答,便兀自領著荊州軍的那些將官往外走去,不過就在他剛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卻毫無征兆地“嘭”地一聲,跪在了地上,隨著這聲巨響,隻見房高跪著的兩個膝蓋下的青石塊已經寸寸碎裂,兩股殷紅的血液從他的兩個膝蓋處湧出,沿著石塊之間的縫隙慢慢浸染開來。
若是離得近些,可以看到房高額頭上正有一顆顆密集的汗珠冒出,臉頰上的咬肌因為牙齒用力的咬
頜而高高凸起,脖子之上更是青筋儘顯,像是在做著極力的掙紮。
一名老者從屋外走了出來,剛好站在房高的正前麵,這人房高和勾越治都見過,名叫朱有財,西北軍團總後勤部的負責人,官拜正三品平西大將軍。
燕護見朱有財走了進來,向其點了點頭,恢複到之前的神態,有些輕描淡寫地再次下令道:“將此次參與於械鬥的都尉級以上軍官,立刻押至北麵校場,斬首示眾!”
這下再冇有了任何反對的聲音,那些開始有些得意洋洋的荊州將官,此時便如同霜打的茄子,冇有了任何反抗的意誌,被燕護的親衛如同擰小雞一般給擰了出去,至於勾越治,至始至終冇有吭一聲,冷眼看著眼前這一切的發生。
燕護緩步來到房高旁邊,冷聲道:“我大燕上百年的底蘊,不是你們這些蚍蜉能輕易撼動的,今日看在房仲的麵子上,本帥暫且饒你一命,但未免你這惡奴再行欺主之事,說不得要廢掉你這一身極武修為,雖然可惜,但不能為我所用,留著也隻會是一大禍害。”
房高聞言,臉色巨變,剛想出言反抗,隻覺腹部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回頭看去,何有財正一手貼在他的肩膀上,手上一道道微弱的青光,尋著他的身體,如同利劍一般,不斷刺入他體內的丹田處,隨後他的身體便逐漸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倒了下去。
“其餘人等,自去軍法處領二十軍棍。”燕護將手一甩,又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看著勾越治說道:“荊州軍暫由你統領,至於他們服不服,我不管,但我的原則是不想再見到這有亂我軍心的事出現,否則唯你是問!”
“是”勾越治抱拳一揖,雖然表麵上表現得很平淡,但內心其實已經樂開了花,燕護在話語中已經說得很明白,那就是“我把荊州軍交給你了,你們那些破事兒,我也不想再管,怎麼讓他們聽命於你,這是你的事,隻要不鬨到我麵前,我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另外,你隻有五天時間,五天之後,你們就要前往定平,與顧良臣彙合了。”燕護補充道。
勾越治對燕護做出了保證,然後便走了出來,看著眼前一望無垠的白色大地,突然有一種峰回路轉的感覺,不自覺間,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笑意,暗道:“果然是個四肢發達到頭腦萎縮的家夥,也不知道房家為何會派這樣一個家夥前來,贏得真的是毫無挑戰。”
而廳內除燕護外,僅剩的何有財不無疑慮地看向燕護,“荊越王狼子野心,就這樣將兩萬五千荊州軍送到他兒子手上,實在有些危險。”
燕護讚同地點了點頭,“我也正擔心這個,不過如今局勢所迫,這招棋不得不走,顧良臣的部隊,腐朽太甚,不堪大用,勾越治此人頗有才能,而且心思縝密,胸有城府,是將帥之才,就看他能不能與無忌相互配合,挽定州局勢於即倒,畢竟這是我們手上現在唯一還握著的好牌了。”
“隻是可惜了那個房高,倒是一員難得的猛將。”何有財不無惋惜地說道,卻引來燕護的一聲怒哼:“如此目無朝廷之人,有何值得可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