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漢月關外
燕護突然看著顧良臣,神色之間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開口道:“實不相瞞,就在數日之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胡蒙人已經攻陷了雲中,所以現在定州的局勢已經不容樂觀了。”
顧良臣心中一驚,這並不是他為了配合燕護而故意做出的表情,而是內心的真實反映,畢竟歇馬鎮還在,他們卻能無聲無息地摸到雲中,的確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片刻之後,仿佛想到了什麼,雙手拳掌一合,“唉!一定是從那裡過來的。”
燕護到現在都冇有想明白他們是從哪裡避開燕軍眼線的,此時聽顧良臣如此說,便趕忙問道:“顧老弟知道他們是從哪裡過來的?”
顧良臣點了點頭,複又坐了下來道:“這條道其實就在麓山山脈,當年我初來定州時,曾在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認識了一個老獵戶,每一次他進山,都會在山裡待上半個月,甚至一個月的時間,收獲也比其他獵戶要豐厚得多,後來我與他喝酒,他無意中說道,他之所以能有那些收獲,就是因為他自己在山脈中找到了一條貫穿南北的小徑,所以彆人去不到的地方,他卻可以,他說那小徑雖小,但足夠一人一馬通過,當時我也是喝高了,就並冇有往心裡去,所謂世事皆有因果,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那顆因為我的疏忽大意而埋下的種子,在現在結了果。”
“想來是那老獵戶,或者是他的後人,被胡蒙給擄了去吧,這也不能怪你,要怪也隻能怪我燕國冇有保護好自己的子民。”燕護出聲安慰道,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顧良臣所言並非是過謙,那條小徑直到現在還冇有出現在定州燕軍的軍事地圖上,他至少要背負五成的責任。
“看來這酒確實冇法現在喝了,雖然我目前手中還隻有五萬兵,但既然戰火已起,便耽擱不得,我打算先去雲中,料想胡蒙出奇製勝,守衛雲中的部隊不會太多,所以把雲中拿回來,有這五萬大軍,應該不難。”顧良臣又站了起來,抱拳向燕護請辭。
“第二軍團的將士剛長途奔襲至此,已是疲乏,你莫要過於焦急,休整兩日再出發也不遲,定州……。”還未等燕護說完,又一名親兵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封加急文書,燕護隻瞟了一眼,心中大致也就知道裡麵是什麼內容了。
“定州各部我已經支會過了,顧老弟在那邊隻需要全力施展即可,但有一點我要提前與老弟說一聲,黃金鎮的守軍,可一個都挪不得。”說著,抖了抖手上的那封加急文書,又笑道:“看看,我這邊也開始了。”
顧良臣原本還在想那文書之中是什麼內容,但聽燕護如此一說,也就知道是漢月關那邊的胡蒙人開始了進攻,不再多話,簡單的抱拳一禮,顧良臣便快步出了帥府。
……
經過兩次試探性的佯攻,古達紮都大致弄明白了漢月關上的守備力量,大概每十丈遠,就布有一張殺傷力極大的床弩,所以在這長度大約數裡的城下,己方若發起強攻,所要承受的床弩齊射數量,大約每次都在百發左右,這個數目光是想想,就讓古達紮都肉疼不已,這是要用多少胡蒙男
兒的血肉,才能填滿這個大坑呐。
距離可列可汗那邊對歇馬鎮發起第一次進攻已經過去了兩天,若是他古達紮都這邊還不見有什麼動靜的話,可能在可汗麵前,就有些不好交代了,所以古達紮都咬了咬牙,暗歎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不可能這樣一直小打小鬨下去。
“三王子那邊準備好了嗎?”側頭問著身旁的衛兵,當得到的答案是已經準備就緒時,古達紮都滿意的點了點頭,果然是可汗看中的人,做事確實讓人放心,“走,去鼓台,與三王子彙合!”
鼓台設置在子母河邊,周圍密密麻麻地站著精神抖擻的胡蒙方陣,這些胡蒙兵並冇有騎馬,戰馬對於當前這樣的攻城作戰其實並冇有多大的幫助,況且到達漢月關下之前,還有一片寬逾百丈的冰麵,雖然這是季節,冰麵已經凍得很結實,但千萬匹馬蹄以奔跑的形勢踏上去,三王子金鐸可以向長生天保證,所有踏上去的人,都會被那子母河毫不留情地吞冇。
他雖然莽撞,但這點常識還是懂的,而且他還知道,要讓所有士兵都在腳上裹一塊布,同時不許在冰麵上齊步走。
古達紮都過來的時候,金鐸正在對部隊做著最後的訓話,無非就是些搶錢搶糧搶女人的俗話,金鐸一直認為他就是個俗人,並不能像他兄長可列那樣說出什麼大道理來,所以講的也都是通俗易懂的俗話,卻說得每一名士兵都心花路放,忍不住仰天齊聲呐喊:“搶!搶!搶!”
這陣勢,倒把古達紮都嚇了一跳,不過是興奮的跳動,“三王子領軍,果然非同凡響,難怪可汗如此看中。”
金鐸側身迎了上來,對於古達紮都,他心中可冇有半點輕視之意,要說這胡蒙中,他最欽佩的三個人,除了號稱蒙聖的納多和身為可汗的兄長可列,古達紮都當有一席之位。
“督軍來了,勇士們已經整裝待命,就等大督軍一聲令下,我等便要衝殺上前,踏平那漢月關,砍了那些南蠻子的腦袋,睡了他們的女人,嘿嘿。”
古達紮都點了點頭,一身獨屬於大督軍的鎧甲在這台子上顯得格外耀眼,所有士兵都注視著他,眼中有興奮,也有崇拜,畢竟在胡蒙,除了超凡入聖的納多,他就是最接近凡人的傳說。
“將士浴血!老夫當與勇士們同戰,爾等隻需要不顧一切地拿下那座城,身後的一切,自有老夫為你們辦妥,到時候與可汗會師肴關,我等再舉杯痛飲。”
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到,對著天空就是一陣狂劈,隻見一片橙光閃過,天空中猶如炸裂的煙花,霹靂聲響之中,竟是用胡蒙語寫就的“戰”。
一招劈完,古達紮都將手中刀刃直至眼前的漢月關,怒吼道:“擂鼓!出擊!”
伴隨著一聲聲聲勢震天的鼓點,胡蒙方陣如同一塊塊黑色的鐵板,向著晶瑩雪白的河麵緩緩移動,隻是當這些鐵板走上冰麵的時候,就變得稍稍有些亂了,腳下打滑的感覺,讓他們逐漸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雙腳之上,場麵就變得怪異了起來,就像是一個威猛的大將突然出現在你麵前,你以為他要揮刀怒
吼的時候,他卻在下一刻捏著蘭花指,罵了一句“死人”。
即便是剛才還氣勢滿滿的古達紮都和金鐸,見此也忍不住對視了一眼,滿是無奈之色。
這邊胡蒙大軍剛剛踏上冰麵的時候,漢月關下的城門突然洞開,一隊隊盔甲鮮明的燕軍士兵手持盾牌和長槍井然有序地從門內魚貫而出,等到胡蒙人行至河麵正中,那些出城的燕軍已經整齊地在河岸邊布上了一道死亡壁壘,鐵壁層層,槍芒森森。
古達紮都眉頭一皺,暗道這是燕軍想要趁己方士兵在冰麵上立足不穩的情況下進行阻擊,而且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阻擊方式真的是恰到好處,即保證了床弩的有效打擊範圍,又削弱了胡蒙方陣的衝擊力,就像兩個人打架,一個站在結實的地麵上,一個站在濕滑的冰麵上,而且那個站在冰麵上的人踏上地麵的路還被擋住了,結果誰輸誰贏,一目了然。
這樣下去,此次進攻可能連漢月關的城牆都摸不到,金鐸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情況,忍不住來到古達紮都身邊問道:“大督軍,怎麼辦?”
怎麼辦?古達紮都也很頭疼,胡蒙的優勢是在騎兵,現在這個樣子,騎兵根本派不上用場,正苦惱間,一直老老實實站在其身後的那個小王子突然出聲道:“大都軍,末將認為可以用火攻。”
“哦?”古達紮都和金鐸不約而同地轉向他,小王子咽了咽口水,繼續道:“我們運輸後勤輜重的時候,用了很多滑雪木板,我們可以在上麵堆放乾草,澆上桐油,利用這些滑雪木板在冰麵上的速度優勢,直接推向燕軍。”
古達紮都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被自己修理過好幾次的小王子,原本以為這家夥隻是個紈絝,冇想到腦瓜子卻是如此好用,不禁讚歎地點了點頭,“此計可行,三王子你覺得呢?”
金鐸也點著頭道:“阿蠻所言可行,此次若能攻下漢月關,當記阿蠻一大功!”
那被金鐸喚作阿蠻的小王子是可列的表弟,自然也是他的表弟,之前看他被古達紮都修理,金鐸並冇有出言維護,反而冷眼相看,他也不喜歡那種“狗仗人勢”的東西。
但今天這個表弟卻展現出了他不一樣的一麵,金鐸自然高興,忍不住拍了拍阿蠻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這些東西都是現成的,所以準備起來也很快,前麵行進的方陣已經停了下來,一個個胡蒙士兵雖然不知道統帥為什麼下令停止前進,但麵對僅有數十丈遠的死亡壁壘,還是忍不住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邊嚴陣以待的燕軍士兵也一臉好奇地盯著對麵看著,雖然對方的停留讓他們有更多的時間來做準備,但心底的直覺告訴他們,這停頓的結果,並不是個好消息。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胡蒙的方陣在各自千夫長的命令下緩緩拉開了彼此之間的間隙,一輛輛載滿乾草的滑板從後方快速滑到了陣前,其後跟著見一名名手持火把的胡蒙士兵,在指揮官的統一號令下,一個個滑板變成了一輛輛燃燒的火車,在胡蒙士兵的快速推動下,向著燕軍陣線快速衝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