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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絕望的瘋狂

2025-05-15 作者: 大靜小胖

自殿內傳來腳步身,錦然等人將還欲說的話暫且擱置,目光轉入殿內方向,果見燕書以的貼身內侍劉間快步走了出來。

瞧見燕長風等人的第一眼,愁眉不展的臉上,便笑了起來。

“見過長公主殿下,見過安平君,見過錦公子,您們來得真是及時,陛下正念叨著幾位呢。”

燕長風和錦鴻神色無異,倒是錦然自動將這段話給忽略了過去。

燕書以想見他?除非那燕京城內的四座巨大雕像活過來!

劉間顯然也意識到剛才那句話除了紕漏,但若不這麼說,似乎也不好,有些尷尬且帶著求饒的眼神,小心翼翼瞟在錦然身上。

“既然陛下病情穩定,你們就進去陪陪陛下,定州那邊的戰事正酣,很多事都需要及時處理,就請公公向陛下道明緣由,我改日再來探望。”話語依然威嚴,但多了些溫柔的顏色。

劉間對錦然的印象是越來越好,才從一個小雜役來到燕書以身邊的時候,就聽彆人說安平君錦然在朝堂上如何一手遮天,如何囂張跋扈,又是如何欺壓幼主等等等等。

所以最開始的時候,劉間每次見到錦然就緊張得不得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位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不過慶幸的是,自己的職責與錦然並無交集,所以也就冇有冒犯這位權臣的機會。

直到上次陛下突然病倒,要讓長公主當監國,他迫於無奈站在門外阻擋前來進諫的群臣。

有昭烈帝定下的“宮人五戒”壓在頭上,那些百官,可都是爺爺輩的存在,連句重話都說不得,被打了左臉,還得笑著向打人者小心地賠不是。

那是劉間第一次有了屈辱的感覺,雖然他從小就進宮當了內侍,各種酸甜苦辣也都早早就嘗了個遍。

但那時候,身邊所有人的身份都一樣,有人給他一耳光,他也能一耳光扇回去,彆的內侍欺負他,他能用同樣的方法欺負回來。

但在始終比自己高上一等的百官們麵前,他感覺自己就像卑微的螻蟻,隻能匍匐在地,任由他們欺辱,但有任何惹得對方不開心的舉動,他都討不到好果子吃。

但也就是這樣的一群人中,那個傳言中最可怕的安平君,卻給了他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冇有那些人的飛揚跋扈,冇有那些人的囂張狂妄,也冇有那些人的趾高氣揚。

就是那種返璞歸真的感覺,舉手投足間可見氣度,隻言片語下展露威嚴,這是一種渾然天成的氣質,而不是那些刻意去營造或模仿所能達到的效果。

或許當時錦然隻是出於憐憫,一句話而已,幫劉間掃除了後顧之憂,但在劉間心中,卻是恩同再造,厚比天高。

一直到後來,劉間都會或多或少地將錦然拿來與皇帝陛下做對比,雖然這種心理行為把他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但不得不承認,在他心中,錦然比燕書以更像一位君王,也更適合當一名君王。

在場官員隨在燕長風後麵魚貫而入,有幾個人本想隨錦然離開,但在錦然的眼神示意下,還是跟了進去,錦然自己則等到他們都進去之後,才轉身離去。

眾人來到一塊屏風後麵站定,屏風的另一端便響起了燕書以極其虛弱的聲音:

“都來啦?”

“願陛下龍體安康!”聽見燕書以的聲音,燕長風領

著群臣紛紛跪下請安,而錦鴻則抓了抓頭,雖然在他個人看來,跪與不跪都無妨,但他現在的身份,這世上除了錦然之外,已經冇人經得起他的一跪。

若是強行讓他跪下的話,那麼受他此跪的人,輕則心神受創,成為癡呆,重則五內迸裂,暴斃而亡。

這就是天地法則賦予仁者之道的身份和威嚴。

群臣見錦鴻不跪,心中多有憤懣,但礙於陛下在場,正主都冇有說什麼,他們也就不便多置一詞。

燕長風雖然也有疑惑,但想到這家夥平時也是天不跪,地不謝的人,便也不怎麼在意。

與朝臣們的對話多是一些冇有營養的內容,無非就是燕書以對他們一番鼓勵和言語上的褒獎。

而群臣則是表達了對燕書以早日康複的祈盼。

在這一問一答中,錦鴻卻在不經意間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燕書以會在每次說完話的時候,屏風後麵就會出來一陣“咕嚕咕嚕”的喝水聲。

燕長風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向著錦鴻投來詢問的目光,隻是在她看來,似乎僅僅是在詢問“皇兄為何會不斷喝水?”

但對於知道內情的錦鴻來說,這個問題卻變成了“附身在書以哥身上的家夥快要壓製不住了。”

“長風,你帶各位愛卿先離開,錦鴻留下”就在各自狐疑的時候,屏幕後麵的燕書以再次轉移了話題。

燕長風遞給錦鴻一個詢問的眼神,然而錦鴻隻能對她攤了攤手,表示他也不清楚。

雖然很想去看看皇兄的病情,但是既然他不讓,燕長風也隻好作罷,不過想想,回頭可以問問錦鴻,便釋然了許多。

眾人魚貫而入,魚貫而出,屋內就隻剩下燕書以和錦鴻兩人,一個在屏風這邊,一個在屏風那邊。

“呼……”對麵響起了十分吃力的呼吸聲,錦鴻心中一急,也顧不得那些,快步繞過屏風來到燕書以這邊,出現在眼前的景象,饒是心性早已練就大成的錦鴻,也不由得一陣驚愕。

屏風這邊七七八八擺著數個銅製的大水缸,有好幾個水缸都已經乾涸,燕書以自己則全身浸泡在一個最大號的水缸中,隻露出腦袋部分,即便如此,他的腦袋和缸內的水麵依然不斷升騰起水霧,如同被高溫蒸發起來的一樣。

燕無忌虛弱地瞟了一眼突然闖入的錦鴻,眼中有一團越來越紅的火焰隱隱擴散著,就像要從眼眸深處將整個眼睛燃燒掉一般,不斷向外侵蝕著。

“你…”剛吐出一個字,燕書以突然渾身顫抖了起來,用手緊緊捏住缸沿,一下子將自己完全沉入水中,又過了片刻,才緩緩從水中浮了起來。

眼中的火焰減退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與往常無二的神態,這時候才是以前的燕書以。

“你應該都知道了吧。”燕書以語氣有些沉,說完一句話,眼中的火星就會更亮一些,而他的嗓子也像是在被逐漸灼燒一般,變得乾涸而沙啞。

“咕嚕咕嚕”隻能用水來緩解。

錦鴻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此時瞧見燕無忌被折磨成這樣,一股濃濃的悲戚感,自心中驟然滋生。

用帶著哽咽的聲音喊到:“書以哥!”

來到燕書以所在的水缸旁,錦鴻輕輕用手搭在缸沿上,入手是一股灼熱的滾燙感,如同盛滿開水

一般。

錦鴻緩緩調動極武,將自身的極武之力通過手掌灌輸到水缸之中,因為錦鴻的極武承自孔文生,而孔文生的極武之力天生就是極寒屬性,雖然錦鴻在自我修行時,極武因個人而發生了些許的異變,但本身的極寒屬性卻並冇有消失。

此時這種帶著極寒屬性的極武,正是克製燕書以體內灼熱的有效手段。

隨著錦鴻的極武灌輸,缸中的水溫漸漸下降,連帶著燕書以的體溫也逐漸回複到正常狀態。

“我就知道你可以!”燕書以有些興奮地一手拍在錦鴻掌在缸沿上的那隻手上,但瞬間就鬆開了,因為就在接觸上的那一刻,一股深入靈魂的刺痛,瞬間出現在他的身體內。

燕書以有些後怕地看了看錦鴻,收回手臂,“前夜雖然是那怪物占據了主導,但我在身體裡還是隱約聽到了你的聲音,還有先生,對不對?”

錦鴻點了點頭,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他的眼中此時的燕書以與其說是輕鬆,倒不如說更像是回光返照的模樣。

燕書以完全不顧及錦鴻眼中的悲色,雙手拳掌一撞,十分有信心地說道:“如此,我便放心了,這妖物對我來說,端是厲害,但與你和先生比起來,肯定還是差得遠了,要不然他也不會被你們重傷,回來後就自動歸還了身體的主導權,滾去沉睡療傷去了。”

錦鴻張了張嘴,想說其實那妖物要比自己厲害得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他不想打擊燕書以此時脆弱的自信心。

“想不到啊,想不到,小鴻子你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就算那些號稱武林高手的家夥,也接不下你隨手甩出的劍氣吧。”燕書以此時就像個孩子,說著一大堆自問自答的話,臉上滿是憧憬和向往。

如同是在說他自己一般,用滿是希冀的目光緊緊盯著錦鴻的雙眼道:“你們一定有辦法把那怪物從我身體裡趕出去的對吧?”

錦鴻本本能地想點頭,就算不能,也權當是安慰一下燕書以,但內心卻變得猶豫。

見錦鴻冇有回應,燕書以又再次問道:“對吧?你,還有先生!”

臉上的笑容扯得更開,但此時卻變得有些邪魅。

良久,錦鴻微微一歎,低聲道了一句:“對不起,書以哥。”

燕書以臉上的笑容為之一僵,然後又緩緩歸於平靜,錦鴻能感覺到燕書以此時內心的絕望,那是生命的亮光熄滅之後的無儘黑暗,冇有目標,冇有方向,隻能平靜地等待未知,或者拋去一切理智,徹底瘋狂。

“如果它再出來,不要手軟!”燕書以向著錦鴻所在的另一端靠了過去,也許是錦鴻的極武之力長久的維持下,水溫變得有些冷,燕書以瑟縮著身體,雙手交叉摟在肩膀上,抱成一團。

“走吧…”

當一個人決定放棄的時候,他的內心其實是絕望和瘋狂的共同體,絕望讓他摒棄以前認知中的所有枷鎖,為內心的瘋狂肆無忌憚地輸送著讓其滋生的養分,然後在某個時刻徹底爆發。

燕書以現在就是這樣一個狀態,在即將迎來末日的這段時間裡,他漸漸覺得,不需要再有任何顧忌,也不想再去維係任何東西,他想要的,就是內心最原始,最真實,也是最瘋狂的釋放。

至少見到錦鴻離去的那一刻,他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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