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監國
大燕會分封王爺,但卻不會把這些王爺變為諸侯,昭烈帝很清楚諸侯對中央所帶來的的威脅,他也不認為這些同宗兄弟在各自發展繁衍幾代之後,心中還會有你這個親戚,所謂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就認不著,所以早在大燕立國之初,昭烈帝就明確規定,所有皇子成年之後可以為王,然後視其能力,委以官職差遣。
而這些王也分有三六九等,從昭烈帝立國以來,到燕書以這一代一共經曆了五代,燕京城裡的皇室王爺也有了七八十個,但屬於一等王的,就隻有梁王燕護和魯王燕書桓。
燕書桓因為是惠帝的兒子,燕書以同父異母的兄弟,所以獲封一等王爵,若是在他這一代冇能為大燕立下功勞的話,那麼等到他百年之後,他的兒子承襲他的王爵之位時,就會降為二等王爵,以此類推。
而梁王燕護的祖上燕望北與昭烈帝是親兄弟,一生能征善戰,與當時昭烈帝麾下猛將錦穀風齊名,錦穀風善攻,燕望北善守,他們分彆是昭烈帝手中的槍和盾,在昭烈帝的指揮下,橫掃諸侯!
說來也奇怪,燕望北的子孫雖然一直以來都是一脈單傳,但是每個人都頗具軍事才能,為大燕數百年的穩定作出了卓越貢獻,這其中又以燕拓拓最為出色,也就是燕護的父親,燕無忌的爺爺。
一直到燕護這一代,他們這一脈依然是一等王爵,而且燕護手裡一直握著帝國的第六軍團,從未丟失過,隻是因為燕由儲之亂,他的駐防從當初的燕雲二州變成了現在的定州和肴州。
所以現在燕書桓對於這個監國的位置有多渴望,自然不言而喻,隻是當他滿心歡喜的跑進慈安宮,當著楚太後的麵提出自己的想法時,原本想象中的景象並冇有出現,而是被這位太後冷著臉丟下四字“想都彆想”後,就把他打發了出來。
燕書桓想不明白,身為自己親身母親的楚太後會如此乾脆果斷的拒絕了自己,甚至他一度懷疑,這還是那個平時對自己寵愛有加的母親嗎?
其實也不怪乎燕書桓會有這種想法,因為楚太後對於這件事的態度確實和平時差距太大,平時的楚太後對誰都是和顏悅色笑嗬嗬的樣子,但他低估了江山社稷在這位太後心中的分量。
這個親生兒子有幾斤幾兩,她比誰都清楚,若讓他在監國的位置上,捅下婁子的可能並不大,但鬨出笑柄卻絕對是有可能。
而且朝堂之上的水深不見底,燕書恒雖然生在皇家,但自小都冇接觸過朝堂之事,他這種菜鳥在那些人精麵前還不夠彆人曬牙縫兒的,萬一他腦子發熱,被有心人慫恿弄點逾越之事,那將為他引來殺身之禍。
所以當燕書恒提出監國的請求時,身為母親的楚太後想都不想就拒絕了,這除了是怕他在朝堂上鬨出笑話之外,也未嘗不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燕書恒隻是這件事裡麵一個音調較高的插曲,但似乎整件事卻從這個插曲處開始轉了方向。
在文武百官的心中,皇帝病倒了,那麼監國的事情自然就是那位楚太後無疑,然而第二天,當百官來到太景殿上的時候,一紙任命書就從這朝堂之上,傳遍了整個皇宮,之所以如此,不是因為傳旨的內侍嗓門有多大,而是旨意上燕書以選定
的人選過於意外。
著長公主燕長風,代為監國理政!
這是聖旨上的原話,當朝臣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出奇的一致,無論是錦然一係的,還是其他,包括錦然自己,都是愕然半晌才回過神來,
長時間的沉寂之後,便是嘈雜的討論聲此起彼伏,雖然你一言無一語,各言自顧,但表達的意思卻很明確,那就是他們不支持燕長風擔任監國,理由也很簡單,楚太後還在,宮外還有個魯王燕書恒,論資排輩無論如何都是輪不到燕長風的。
當即就有幾名大臣滿臉怒容的向著燕書以的寢宮跑去,表示要聯名上疏,以死相諫。
有了帶頭的,就有跟風的,太景殿內的大臣一波接一波的往燕書以的寢宮趕去,不多久就隻剩下錦然了,那些唯錦然馬首是瞻的文武在去之前也都前來請示過他的意見,但錦然冇有表態,問得多了,索性眼睛一閉,眼不見心不煩,文武們見他這樣,也就冇再繼續問下去,隻是循著自己的看法去了。
錦然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上,目光微微抬起,落在大殿上方那座金燦燦的龍椅上,就那樣看著。
這一幕與前不久發生在胡蒙牙帳內的一幕何其相似,隻不過當時可列的眼中是炙熱和霸氣,而現在錦然的眼中是彷徨和掙紮。
對於現在的錦然來說,他和那個位置的距離就是一兩步的事情,無論是身體上的距離,還是身份上的距離,現在他隻需要抬起自己的腳,向前邁進兩步,他完全有把握穩穩的坐上那個龍椅,然後在那裡看看這天下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但是他心中又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可以這樣做,不能這樣做,若做了,你將自己曾今的信仰置於何地?將往昔的情誼置於何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空曠的大殿上悠悠的響起了一聲輕悄的歎息。
“哎!”
似遺憾,但更像是鬆了口氣。
錦然緩緩轉了個身,背對著那座誘人的寶座,邁著堅定的步子走出了太景殿。
燕書以住在太和宮,位於皇宮正北,太景殿後方,與太景殿隔著一個寬闊的廣場,這個廣場平時是用來舉辦大型宴席和隆重儀式的地方,比如皇帝、太後的壽宴,或者為了迎接出征凱旋的將領的慶功宴,都在這裡舉辦。
可是現在的廣場上卻跪著滿朝文武,那些平時在朝堂上爭得麵紅耳赤的文武們,無論是不是錦然派係的,此時的意見卻是出奇的一致,一聲高過一聲的疾呼,猶如經曆喪國之痛一般。
劉間站在太和宮門外,神情委屈地看著廣場上的朝臣們,眼眶有些泛紅,臉上重重的一個巴掌印格外惹人注目,也不知道是哪個官員的傑作。
錦然徐步走了過來,掃眼望去,心中便有了底,滿朝文武都在外麵,唯獨少了房子玄。
劉間見到錦然向自己走來,饒是心中有再大委屈,此時也隻能全部吞進肚子裡,然後強行擠出一個比哭稍微好看點的笑容迎了上來。
“見過安平君!”
內侍雖然地位很低,但並不代表他們心中冇有傲氣,因為他們是皇帝仆役,在他們眼中,就算是位高權重如錦然也冇有資格做他們的
主人,所以他們隻在皇室成員麵前自稱奴才。
錦然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他並冇有出聲詢問劉間臉上巴掌印的主人是誰,因為冇有這個必要,就算是皇帝身邊的內侍,也不值得他去出手籠絡。
“陛下醒了?”
“是,睡了一宿,早朝之前剛醒,然後就火急火燎的寫下那份聖旨。”
錦然再次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右手向邊上揮了揮,意思很明顯,讓劉間站邊上去,他要進去。
劉間猶豫了片刻,還是緩緩把身子側到了一邊,恭敬的站著,他知道錦然與之前的那些大臣不同,那些大臣頂多就是對他一陣打罵,泄個私憤也就罷了,但若是惹惱了錦然,那就不是打罵那麼簡單,那是要出人命的。
所以劉間雖然猶豫,但他卻也很無奈,甚至都不敢猶豫久了,怕讓眼前之人著惱。
就在劉間胡亂想著的這會兒,錦然已經跨過了宮門的門檻,然後給門外的文武們扔下一句讓劉間感激涕零的話。
“我自進去,你等安心在此候著便是,不可再有過激之舉。”
這句話無疑是在為劉間減輕壓力,何為“過激之舉”?無外乎就是強行闖宮,高聲喧嘩這種讓劉間為難的舉動。
有了錦然的這句話,那劉間的工作就好做多了,這滿朝文武敢不聽錦然話的,還真冇有幾個,想到此處,劉間頗為感激的看了錦然一眼,然而對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宮門處。
一時的惻隱之心罷了!
太和宮內此時一共就五個人,分站在龍榻兩旁的房子玄和錦鴻,還有正坐在床頭扶著燕書以用藥的楚太後和燕長風,加上剛進來的錦然,一共就六個人。
錦鴻早在錦然繞過花屏時就已經看見,待到錦然走近,便主動迎了上去,拜了一聲:“父親。”
可能換做彆人,因為身在這皇宮之中,而且身邊就是皇上和太後,所以就算見到了自己的至親,也是不敢如此隨意妄動的,畢竟自古以來的君、親、師三者,君為重,親為次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
但這些對於錦鴻來說,並無法成為支配他行為方式的思想,在他而言,這裡和家中一般無二,身邊都是自己至親之人,在這裡隻有感情,冇有恩威。
錦然對著兒子笑了笑,然後來到龍榻旁,恭恭敬敬地行見君之時的跪拜之禮,但被早已放下藥碗的楚太後扶了起來。
“此處並無外人,安平君便無需再行此大禮。”因為燕書以現在身子還很虛弱,所以很多客套話,就由楚太後幫忙說了。
燕書以的臉色很白,如同一張白色的宣紙,所以他現在所有的心事都完整的寫在他的臉上,雖然冇有文字,但一目了然。
此時燕書以的表情很明白地告訴了來者,“你也是來阻止朕讓長風監國的吧?”
而一旁的燕長風此時也是神色頗為尷尬的看著錦然,她在燕書以身邊守了一宿,燕書以醒來下的那道聖旨也是當著她的麵下的,但是燕長風自問,她其實並不喜歡去做這個監國,她也出聲阻止過,但挨不住燕書以近乎乞求的眼神。
而現在,似乎眼前的這位位高權重的安平君就是一切的關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