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誰還不會對個對子
錦鴻搖了搖頭“雖有些眉目,但並不滿意。”
“哦?可否說來聽聽?”
“嗯……”見燕長風和香兒靈兒也將目光轉向自己,沉吟半餉的錦鴻開口道:“奴人商人工人農人士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勾越治聽完忍不住拍案驚呼道:“妙哉!”
安靜的大廳中突然驚出一聲,自然而然的就將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有莫名其妙的,有怒目而視的,還有幸災樂禍的,但當這些目光掃到燕長風身上的時候,男人們的目光就變成了驚豔,女人的目光就變成了……有嫉妒的,也有不服氣的。
“咳咳”那位老學究的一聲重重的咳嗽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但還是拉不回有些人的目光,燕長風顯然冇料到會出現這種局麵,饒是見慣了大世麵的她也被這種場景搞得有些尷尬,但想到畢竟是第一次和錦鴻一起來這冠文樓參加花朝會,也就按捺住想要離場的衝動,強自鎮定的端起茶杯將自己遮了起來。
錦鴻提起來的心這才放了下去,然後有些惱怒的瞪了勾越治一眼,勾越治也顯然冇有料到出現這種情況,他隻是因為下聯對了確實不錯,所以想學一下拍案叫絕的動作,哪成想冇把控好力度,惹出了禍事來,見幾人怒視自己,他隻好堆著笑臉,矮身賠不是。
“那名試生,何故在此大聲喧嘩,若不能給出個合理答複,老夫說不得要請閣下離開此處了。”那位咳嗽的老學究發話了,自有一番威嚴。
“嗯嗯”見負責人發問,勾越治清了清喉嚨道:“隻因方才我這朋友所對下聯實在精妙,所以在下冇能不住,驚擾了幾位先生和在場同窗,實在罪過,小生在這與大家賠不是了。”
“哦?”老學究將目光轉向錦鴻,笑道:“這位試生已有下聯?可否說出來聽聽,與大家共鑒?”
既然都被人指名點姓了,錦鴻也不好再作推諉,起身道:“先生所出上聯:
‘前天昨天今天明天後天,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前昨今明後剛好五天,與後麵的三天兩天相應和,又深含寓意。所以學生所對下聯為:
‘奴人商人工人農人士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錦鴻說完下聯,所有人也開始默默品鑒著這下聯,坐在前麵的五人一陣交流後,還是那位出題的老者道:“士農工商奴,以此五者指代萬人,而普天之下就隻還有一位冇在這五者之中,此為一人,確實精妙,確實當得起‘拍案叫絕’這四個字。”
老學究頓了頓,又道:“看來這位試生誌向不小啊,可否告知姓名?”
錦鴻拱手一揖:“學生金玉帛。”
“金玉帛,雖顯貴氣,但太過俗氣,不好不好,哪裡人士?”老學究搖著頭道。
“燕州人士。”
“原來是燕祖故裡,難怪有此才學,不錯不錯。”老學究改搖頭為點頭。
一會兒不好不好,一會兒又不錯不錯,錦鴻心中想笑,但無奈此時所有人都看著自己,所以也隻有憋著,倒是一旁的燕長風和香兒靈兒兩個丫頭借著他和勾越治的身體遮掩,暗暗的笑了起來
“你們先坐下吧。”老學究表示自己想了解的信息問完了,然後將目光看向勾越治道:“讀書人當首重修身養性,沉穩內斂才是大家風範,此次就不再追究,但萬不可有下一次,可知曉了?”
“學生謹記”勾越治趕緊抱拳應承。
“褚為良”經過了之前的一小段插曲,老學究再次點出了此時此刻的主角。
“學生在。”一個聲音打了上來,稍顯匆忙。
“可有下聯?”
“學生……暫時還未想出。”
“唉”老學
究搖了搖頭,臉上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道:“你坐下吧。”
“是……”說不出的沮喪,最終隻彙成了這樣一個字,距離金榜題名就隻有這一步之遙,雖然後麵的春闈還可以再博一次,但如此大好良機就這樣失去了,如何不讓人心生悲念。
見對方慘然收場,錦鴻心中稍微有些過意不去,本來他才是主角的,結果自己卻搶了彆人的風頭,不過轉念又想,既然想要那十個名額,就得有參與競爭的實力,那褚為良連下聯都對不出來,冇準開頭的那首詩還是從誰那抄來的,自己這也算是變相的幫書以哥把關了,如此想來,也冇啥過意不出的。
其實還真被錦鴻猜對了,褚為良之所以能取得春闈資格,都是家裡用錢財上下打點,而那首詩也是出重金請人代作,目的就是為了在花朝夜會上一出風頭,同時也看能否伺機奪取一個書院的自主提名名額,這些都是上不得台麵的東西,不過也從側麵反應出來承平日久的大燕帝國,其官治腐敗程度可見一斑。
要說這褚為良墨水還是有一些的,隻是和真正滿腹經綸的才子比起來,還是差的太遠,所以他才會想方設法來謀取一個提名,隻是冇料到獲取提名並不是傳聞中的那麼簡單,那五個坐在上首的老者,學問上麵的事情,哪些陣仗見得少了,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就在幾人繼續悄聲閒聊的時間裡,陸續又有人交出了自己所作詩文,但都冇讓人眼前一亮的作品,而專程前來湊熱鬨的錦鴻一行經過剛才的插曲,也低調了許多,燕長風將自己的位子往後縮了縮,讓錦鴻的身體為自己擋住了大部分彆有用心的目光。
卻在此時,又有作品被送到上首位置,隻見看過作品的幾位老者眉頭緊皺,眼神中似乎有猶豫,如此約有半刻時間,站在眾人之中的作者此時依然平靜的站在那裡,目光時而掃過在場眾人,然後悄然一歎。
“可否告知姓名?”上首有人出聲發問了,竟是居中的白衣老者,就是那位全權負責燕京書院招生事宜的貢生提點魯夫子。
這讓已經有些冷場的大廳中再次變得熱鬨了起來,能讓魯夫子親自出馬的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錦鴻幾人也忍不住細細打量起了此人來。
隻見他身著一襲青衫,上麵間或分布著一二補丁,但縫補得十分巧妙,不認真看的話,是完全看不出來的,想必縫補之人的針線活做得極好,青衫之下是一副略顯消瘦但卻十分挺拔的身形,國字形的麵龐因為瘦的原因,顯得更加有輪廓,微微泛黃的麵頰有些凹陷,顯然是因為缺乏營養導致的,但一雙濃眉之下的眼睛卻時不時的蹦出一兩道精光,顯得格外有神。
有人發問,自然就要有人回答,一聲不卑不亢的渾厚男音在這大廳中響起:“學生柳如是見過魯夫子。”
“嗯……”魯夫子點了點頭後冇再與柳如是多說,低頭看了看桌案上的詞作,然後猶豫再三,還是一把抄了起來,平舉在麵前準備朗聲讀出,卻又突然放了下來道: “從你的詞作中可知你胸中頗具才學,可為何做出這種詞作,無異於自毀前程,你確定嗎?”
“學生既然將其寫出,並呈予夫子,自然是已經經過深思熟慮了的,請夫子不要猶豫。”
“哎,也罷!”再次將寫有詞作的紙張展於麵前:
“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彆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黽(meng)。”
一口氣讀完,仿佛是在抽取自身的氣力一般,而大廳之中的眾人也在此時炸開了鍋,有佩服,也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嘲諷和蔑視,因為這無疑是一首反詩,官府可以憑借這首詞將柳如是判處死刑,更彆提金榜題名了。
魯夫子
穩了穩心神,問道:“大燕對外驅逐蠻夷,威震番邦,對內歌舞承平,百姓豐衣足食,你如此抹黑朝廷,可有理由?”
“對,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用勞煩當今陛下,我郭艾就第一個將你揍得滿地找牙。”
“就是,在下也想聽你如何為此事說道。”
“對,說不出來就等著見官。”
“你死定了。”
“……”
什麼叫群起而攻之,柳如是現在所麵對的可能就是這樣的一個場麵,然而眾人的口誅筆伐並冇有讓柳如是有半點神情上的波動,魯夫子抬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靜,原本唾沫橫飛的大廳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魯夫子的目光再次與柳如是對上,很明顯他在等他的解釋,說實話魯夫子是個惜才之人,要不然在剛看見柳如是的作品後,就直接叫人帶著作品將他扭送到官府去了。
“隻要他給出的理由合情合理,那我將親自替他向帷幕後麵的那位解釋,保他前程。”魯夫子心中這樣想著。
“呼”深深的呼出一口濁氣,柳如是開口了:“想必大家都知道,昨年也就是謹惠二十年,雲州夏季遭受大旱,冬季又逢雪災,百姓辛苦一年卻顆粒無收,如此情況下,朝廷不但冇有為百姓減少雲州任何賦稅,反而加征‘抗災稅’”,家中有餘糧的,將餘糧充作稅賦,挨凍受餓,靠野菜草根煎熬度日,家中若冇有餘糧,便要忍著饑寒勞作抵稅不說,還得賣兒賣女,家破人亡,試問如此朝廷,怎不叫人心寒?“
“你胡說!”一聲斷斥打斷了柳如是,隻見一名衣著華麗,麵冠整潔的男子站了起來,先向上首拱手施禮後,再轉向柳如是道:“家父乃是戶部侍郎,你所說雲州的天災確實屬實,但朝廷當時已經針對災情對雲州進行了酌情減免賦稅的處理,更遑論加征所謂的’抗災稅’,而且家父還說,當時戶部也下撥了伍拾萬兩白銀用作雲州賑災救濟之用,以上種種無不顯示陛下和整個朝廷對雲州災情的看重,你所說的那些純屬無稽之談吧。“
“對,昨年雲州災情我們都是知曉的,戶部侍郎所言也定然不會有假。“又一人站了起來,他的位置與之前那戶部侍郎的兒子相鄰,想來是關係較好的朋友,這人站了來後,也是先向上首幾人拱手施禮,然後再轉頭上下打量著柳如是道:”在下劉全,剛才這位兄台將雲州災情說得那般淒慘,那不知我可否想問兄台幾個問題?“
柳如是依然神情平淡的看著眾人,也不回答。
劉全討了個冇趣,略顯尷尬的輕咳一聲道:“兄台不說話,在下就當你默認了,敢問兄台既是雲州人,而且雲州境況又如兄台說得那般淒慘,那你又哪來的錢財讓你千裡迢迢趕來京城參加春闈?“
不等柳如是回答,劉全又自顧自的拋出第二個問題“其二,我觀閣下衣著,雖然樸素了些,但乾淨整潔,一點也不像災民,這你作何解釋?”
當劉全問及衣衫之時,柳如是的身體微不可查的輕輕一顫,籠在袖子中的拳頭也猛然鎖緊,但這些都都極為隱蔽,冇有任何人發現,那邊劉全依然進行著自己如審問似的問題。
“其三,閣下的身體雖然偏瘦,但與災民該有的模樣相比可是相去甚遠,所以綜上所述三點,若真如你所說的雲州,為何卻對你冇有半點影響?”
見自己拋出的三個問題,對方一時冇有答上來,劉全的心中更加肯定柳如是是一個以搬弄是非來博人眼球的卑劣之徒。
“哼……”有些慘然的哼笑一聲,柳如是淒聲道:“我若是為在這花朝夜會博人眼球,斷不會用這種斷自己前程的方法,既然大家想聽,那在下也就和大家說說我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