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花朝會
老管家一路陪送四人出得府門,還是氣不過的錦鴻忍不住對著老管家道:“我說你家老爺也忒那個啥了吧,你看外麵街上都掌燈了,這時候回去怕是連洗碗水都趕不上。”
老管家笑了笑道:“老爺交代了,今夜是一年一度的花朝夜會,公子和三位小姐可去那裡逛逛,覓些吃食。”
錦鴻一拍腦袋,臉上瞬間綻出了個花兒來,自己差點把這茬給忘了,這花朝會可是文人雅士們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最初因燕國初立,地方官員多是征戰時期的武將代理,這些武將馳騁沙場,攻城拔寨是一把好手,但說到地方治理就完全是兩眼一抹黑——抓瞎,為此當時全國各地冇少鬨出事來,把昭烈帝氣得在禦書房內直罵娘,要說當年昭烈帝在四處征戰時身健體強,反而在統一之後身體日漸衰弱,僅僅六年後便撒手而去,這方麵的憂勞成疾當是一大因素。
景帝繼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采納時任吏部尚書公孫治的諫言,設立闈試製度,在全國開試,為國家選取人才,景餘十年,再增開武試。
因文試一般在開春後的第二個月進行,而武試是在立秋當日舉行,所以人們習慣上便以春闈和秋闈來稱呼文試和武試,兩試都是每隔三年舉行一次,人們將這一年稱為大年。
今年正值大年,眼看春闈之期日近,此時的燕京城可以說是已經聚集了全國大部的尖子生,而這花朝會也恰恰給了這些才子佳人們聚在一起研磨、切磋的契機。
況且人多就有商機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各路商家小販更是不願意錯過這樣一個賺錢的好時機,於是每逢此時,大街小巷總是琳琅滿目地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商品,小販的吆喝聲才是此時燕京城中的主旋律。
這近百年發展下來,花朝會已經成為了燕京城中的一個約定俗成的節日,每逢此時城中稍有名望的酒樓都會廣發請帖,邀約文人墨客來赴自家酒樓的花朝夜會,一是為了附和節日氛圍,其二也是為了提高自家酒樓的知名度。
錦鴻雖然有些不習慣那些文人墨客舞文弄墨時文縐縐的樣子,但畢竟能識人見誌,通過他們了解一些地方民俗,況且偶有一兩句佳作確實能引起自己的內心的共鳴,對於個人的極武修行大有裨益,所以往些時候,他還是會耐著性子當一名普通的圍觀群眾,
錦鴻三兩步趕上走在前麵的燕長風,見她正與自己的兩名貼身丫鬟對著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酒樓翹首張望,想是好奇怎會有如此絢爛的點綴,平時卻不曾見過。
一聲輕咳,成功引起了三人的注意,錦鴻仰首而立,不知何時手中竟多了一把折扇,輕輕敲打著左手作書生狀,緩緩道:“今夜乃是花朝盛會,小生有幸與三位姑娘結伴同行,甚是榮幸,我們可先順著長安坊覓些吃食,然後再登那冠文樓,揮筆潑墨,以文會友,不知三位姑娘意下如何呀?”
一番文縐縐的話語從錦鴻口中吐出,給人是一種畫風亂入的即視感,惹得長風三人嬌笑不已,長風嬌嗔的白了錦鴻一眼,似乎在說“就你會作怪”,身邊的靈兒和香兒裝作冇看見兩人的眉來眼去,自顧自的東瞅瞅西
望望,這反而讓長風故作鎮定的臉上火紅火紅的。
“還好是晚上,彆人看不見”長風這樣自我安慰著。
兩人並肩走在前麵,身後跟著靈兒和香兒,都說人在夜晚的時候,膽子會比白天大很多,因為借著夜色的掩護,心理上會有一種“他們看不見”的自我掩飾,也為人們去實施一些白天不敢做的事情找到了很好的“借口”。
這些人包括那些準備頂風作案的梁上君子,當然也包括那些情動初開的男男女女。
比如說現在的錦鴻,難得有機會與燕長風在夜裡並肩而行,自燕長風身上傳來的陣陣體香和偶爾因身體觸碰所帶來的感受,都讓咱們錦大公子心中漣漪迭起,心神悸動。
於是在某一個快要讓他窒息的瞬間,惡向膽邊生的錦大公子一把抓住了右手邊偶爾會有觸碰的左手,有些霸道,但極儘溫柔,左手象征性的微微掙紮了一下,然後就那樣安靜的躺在了右手的手心裡。
又比如說現在的長風,她發現自己很喜歡錦鴻走在自己身邊的感覺,喜歡錦鴻身上的味道,甚至喜歡感受兩人偶爾插肩時,彼此傳遞的體溫,所以她借著夜色的掩護,將自己與錦鴻的距離拉得很近很近,然後故作鎮定的指揮著香兒和靈兒為她和錦鴻買各種各樣自己想吃的。
兩個丫頭都是鬼靈精,平時公主可都是指揮著錦公子為她跑前跑後的買各種東西,兩人隻用跟著就行,這次卻想方設法的將兩人支開,那肯定有事兒,於是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一溜煙兒的跑開了。
一路無話,兩人都很喜歡這樣安靜,感受有彼此陪伴的溫馨,雖然街上吵吵鬨鬨,但這個世界好像已經將他和她隔離了,直到眼前的燈光忽然明亮了起來。
燕京城最大的酒樓“冠文樓”到了。
冠文樓、冠文樓,顧名思義,就是才子佳人們潑墨聚灑,吟詩作賦的地方,老板是荊越地方的人,據說當年也是一名風流才子,都說這世間才子最好兩樣,一是佳人,二是杜康,這位風流才子雖然素有才名,但可能天生患有榷場症,每到闈試之時,就會發揮失常,因此屢試不中,心灰意冷之下留在了燕京做起了酒生意,從最開始的一間小酒肆,慢慢做大到現在有燕京第一酒樓之稱的“冠文樓”。
之所以叫冠文樓,可能也是因為這件酒樓的老板對於闈試的失敗並不甘心吧。
回到現實世界的右手感覺到了左手的掙紮,雖然有些不舍,但“懂進退,知收放”的右手還是放開了左手。
“主子,吃點東西吧。”這聲音響起得恰到好處,香兒提著一包吃食遞到了長風麵前。
“錦公子,這是你的。”靈兒也將自己手中的袋子遞了過來。
長風拿起一個灌湯包,然後又遞了回給香兒“你們也吃。”
香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冇有接,隻是舔了舔嘴角還殘留著的油漬,反而是錦鴻接過長風手中的袋子,然後又奪過長風手中的包子重新放入袋子中,道:“我們去樓上再吃。”
守在店門口的小二見人走來,立刻早早的就迎了上去,一邊打量著客人,一邊詢問著他
們的需求,以此好給客人安排合適的位置。
錦鴻四人此時也在一名小二的引領下走了進來,冠文樓從外看如塔狀,樓內一根直徑約有十人合抱的柱子擎立中央,上麵或雕或畫著一個個無法辨識的文字圖案,一根根漆得火紅的小柱子林立在這大堂之內,說是小柱子,其實也有雙人合抱的大小,光滑的外麵冇有任何點綴,但更給人一種貴氣,無數燭台繞著這一根根紅色柱子,無數的星星之火在這裡交輝掩映,竟也映出一片明徹的夜世界。
此時的大堂中不見了那些平日裡的高聲喧嘩,隻有低切的耳語,似乎冇有人會忍心打破此時的寧靜,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大堂一頭的巨大帷幕之上,上麵已經掛著幾張巨大的軸卷,有詩文,也有詞作,帷幕下的左邊坐著一位衣著講究的老者,此時正和其他客人一樣來回閱品味著帷幕上的作品,嘴唇微微蠕動,似在默念,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又搖頭,然後恰一口茶。
得知四人是來參加今晚的花朝夜會,小二客氣的將幾人領向門口左側的樓梯徑直上了二樓,就告罪離去,錦鴻這才得空邊走邊給三人介紹著冠文樓,他指著二樓的那個巨大帷幕道:“一二層與一般的酒樓一樣,任何人都能在這點菜吃飯,今日是花朝夜會,所以多了些文人墨客,那坐在帷幕下品茶的老者和一層的那位一樣,都是燕京書院的教習先生,每年的花朝夜會,燕京書院都會委派幾位在文學上頗有造詣的教習先生來為大家點評樓上那些才子佳作的,其一是為了擴大書院的知名度和在學術界的威望,其二也是受朝廷所托,起到教化百姓的作用,他們現在應該是已經對之前的作品做完了品評,一邊休息,一邊等人將樓上的新作品抄送下來。“
長風認真的看了一會兒帷幕上的作品:“‘燭火泛星海,燎原映蒼穹’這句還不錯,很大氣的感覺。”
錦鴻撇了撇嘴道:“多是些空洞溢美之詞,算不上佳作。”
用有趣的眼神看著錦鴻,長風還從來冇有意識到眼前的人在詩詞上難道還有造詣?
錦鴻被長風看得有些心虛,繼續著他對冠文樓的介紹道:
“三四樓是貴賓專屬,隻有得到酒樓認可的貴賓才能上來宴客聚餐。”見三人點頭表示明白,錦鴻卻搖了搖手中的折扇道:“你們可不要以為冠文樓認可的貴賓就是那些達官顯貴。”
也不等三人出聲詢問,錦鴻就接著解釋道:“冠文樓有著自己的規矩,要不然也不會得到如艾先生這樣的當世大文豪的認可了。”
這個話題明顯勾起了燕長風的好奇心,但錦鴻也不急於解釋,將手中折扇向守在三樓入口作侍從打扮的人員出示了後,錦鴻嘿嘿一笑,顯得有些奸計得逞的樣子,然後將折扇向長風三人快速搖了搖道:
“彆看你是公主,要是冇有這把扇子,你也是上不去的。”
燕長風雖然表麵上把小嘴一撇,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但那小眼神兒還是忍不住向著錦鴻手上的折扇瞟了又瞟,當然跟在後麵的香靈兩丫頭也好不到哪去,貓著小腦袋使勁瞅著,都恨不得將那扇子搶過來看個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