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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歇馬鎮的風沙

2025-05-15 作者: 大靜小胖

呼嘯的北風席卷著漫天黃沙向著南方奔襲而來,張狂的咆哮卻無奈止步於一排排胡楊的枝葉之上,一如胡蒙的鐵騎,震耳欲聾的鐵蹄仿佛可將一切阻礙踏於腳下,然而卻總是被大燕的堅壁死死地拒於城外,難以寸進。

歇馬鎮是西出肴關第一鎮,也是胡蒙南下寇掠定州的必經之路,左側是浩渺千裡的無人區——塔納乾沙漠,那是死神的領地,冇有生靈在闖入後還能活著出來;左側是猿攀不越,鳥飛難過的祁行山脈,而歇馬鎮正處於這兩大絕地的交界處,扼守咽喉,它與黃金之路上的黃金鎮互為犄角,相互支援,猶如燕國在西北的兩顆虎牙,拱衛著西北邊陲,威懾著胡蒙和漠蘭。

歇馬鎮原本隻是塔納乾沙漠邊緣的一個普通的綠洲,來往商人多在此補充水源物資,漸漸的有了小販在此常駐,以為往來商客提供食宿便利來賺取利潤,其後逐漸發展,便有了小鎮的雛形,於是來往商客們就取歇馬之意來命名這座逐漸興起的小鎮。

燕景帝時,為了鞏固對胡蒙的防禦以及作好北伐胡蒙的準備,朝廷在這一時期重點發展西北邊陲軍事,其中歇馬鎮因為其優勢所在,成為當時發展建設的重中之重,事實證明在之後對胡蒙的戰爭中,歇馬鎮確實在保障軍隊後勤和抵禦胡蒙鐵騎上擁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景帝在位的數十年間,歇馬鎮因其特殊的軍事作用而數次受到胡蒙大軍的大舉進攻,其中分彆於景帝五年,景帝七年和景帝十三年的三次圍繞著歇馬鎮進行的爭奪戰尤為慘烈,根據燕曆記載,此三次大戰,雙方投入的總兵力高達百萬之巨,而燕史所記死傷之數,燕軍為四十萬,胡蒙六十萬,或許記載這些數據的史官在當權者的授意下做了一些優化,但不妨礙我們看出當初這三次大戰的慘烈,還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歇馬鎮一直都是緊緊的握在燕軍手中,從未失守過。

歇馬鎮的城牆經過這麼些年的翻新加固,甚至加厚加高,如今的歇馬鎮城牆,其高足有三丈,牆上可由三架馬車並行,可謂牆厚城深,易守難攻。

因為戰火的摧殘,歇馬鎮曾一度淪為死城,直至景帝末年將胡蒙趕至斷天澗,歇馬鎮才又漸漸恢複了昔日的繁榮,及至治帝三年,胡蒙趁燕國內亂卷土重來,雖不能攻陷歇馬鎮,但不斷地襲擾周邊,使得鎮中已經冇有多少常駐的商家店鋪和農耕居民,反而多是一些遊商和來往過客,隻要戰火一起,他們便攜帶著財物迅速撤走,所以如今的歇馬鎮可以說完全是一座軍事要塞了。

駐防歇馬鎮的部隊隸屬於帝國第六軍團,由於常年與強悍的胡蒙鐵騎作戰,使其無論是在作戰素質還是在器械裝備上都領先於其他五大軍團,甚至可與號稱帝國精銳中的精銳的中央軍比肩。

第六軍團帥府設於肴關,對外帥令通達,可與周圍駐地要衝快速收遞情報和軍令,對內呼應燕京,拱衛國都,可謂得天獨厚之所。現任統帥燕護,乃是大燕皇室的

梁王,大燕名將燕拓拓之子,燕無忌的父親,駐守歇馬鎮的是第六軍團麾下的一個獨立營,由兩個千陣組成,營帥邱信是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跟隨燕護征戰十數年,作戰有勇有謀,處事不驚,由一名毫無背景的普通士卒通過戰功升至正四品營帥,深得燕護賞識,這也是為何派他駐守歇馬鎮這個軍事要衝的原因。

早春的陽光並冇有給這座邊塞的小鎮來帶多少春意,凜冽的北風依然如刀子一般刮得人臉生疼,雖然中原已經春回大地,但在這西北的邊塞,寒冷的冬依然用她極冰的雙臂緊箍著這裡,即便那不斷龜裂的冰壁表明這已到了她不得不離去的時節,但她的倔強也讓這裡成為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遠處徐徐行來一騎,噴著白色霧氣的馬鼻,偶爾發出一個響鼻,讓人感覺馬上的騎士正在優哉遊哉地走馬觀景,城門口的衛兵依然儘忠職守地盤查著每一位入城的百姓,這樣無聊的工作也時而讓他們打個哈,對於遠處悠然而來的騎士渾然不覺。

今天白天城門輪守的是杜儘忠和他的城衛小隊,這是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因為在一次戰鬥中被胡蒙的彎刀切中肋下而無法再接受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就更彆說隨軍參戰了,軍部本想給其發放撫恤,讓其就此退伍還家,但軍團統帥燕護不知從何處了解到,此人家鄉便在這歇馬城郊外的一個小村子,而那裡卻因為胡蒙的劫掠已經變成了一片斷壁殘垣,他的妻兒家人也都喪命於胡蒙的鐵騎之下,鑒於他多年隨軍,作戰經驗豐富,燕護親自特批將他留於軍中,安排了城衛隊長的輕鬆差事。

今天的溫度較往日還要冷些,杜儘忠裹著從輜重營領來的棉衣,右手死死地摁住自己的右肋,疼痛將臉上歲月的痕跡刻劃得更加分明,這是當年傷愈之後留下的後遺症,每當下雨或是空氣過於潮濕的時候,傷口處的疼痛便會發作,有好多次都疼得讓這位意誌過人的老戰士有了咬舌自儘的衝動。

一位稚氣未脫的小兵托著一碗水溫剛好的開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杜儘忠麵前,輕喚道:“杜叔,喝口熱開水暖暖。”

“誒”杜儘忠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怕說話力氣過大而牽引到了右肋般,緩緩抬起顫抖的左手去接小兵手中的碗。

小兵見疼痛將這樣一位鐵骨錚錚的漢子折磨成這樣,淡淡的霧氣不知何時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焦慮的小臉上透露著滿滿的關切,伸手按住那隻顫抖的左手道:“杜叔,我端著你喝就是了,小心些彆嗆著了。”

杜儘忠放下左手,右手緊了緊右肋處,張嘴接住了遞過來的碗,喝了幾口道:“彆擔心二蛋,杜叔這是老毛病了,等天氣轉暖就會好了,再說你都還冇成家,杜叔我的差事可就還冇完成呢,杜叔啊,還得給你找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兒不是?哈哈…嘶…!”笑聲牽動了舊傷,讓杜儘忠直吸冷氣。

被喚作二蛋的小兵大名叫劉北歸,還隻是一個十六歲的稚

嫩少年,與杜儘忠是同鄉鄰居,當年胡蒙南侵敗退後,杜儘忠隨大軍一路追殺至自家小村,雖然來的路上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遍地屍首的小村依然險些讓他發了瘋,六歲的二蛋就是在他家的灶台下被發現的,雖然當時已是數日滴水未沾,奄奄一息,但終究還有一口氣在,也算是村中唯一的幸存者。

從此杜儘忠就將二蛋帶在身邊,視為己出,用他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要讓二蛋娶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兒,為咱們劉家村開枝散葉。”

二蛋抹了下眼角,將手中的碗放在了一邊,抬頭正好見著遠處悠悠行來的一騎,以為是尋常商客,但數息之後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判斷,因為那看似悠閒的騎士已然從馬上重重摔落,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地上。

杜儘忠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艱難地拄著戟杖,招呼幾名城門衛兵一同前去查看。

這是一個重傷累累的人,或者說是一具傷痕累累的屍體更為準確,尚有餘溫的身體證明他剛剛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原本威武的甲胄已經被縱橫交錯的刀傷撕裂得冇了樣子,滿身的血汙已經浸透了全身,杜儘忠麵色凝重地檢察著這位或許可以稱作烈士的遺體。

“他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看他受傷這情況,怕是……”杜儘忠冇有再接著說下去,因為身為這邊關戍邊將士,在場的都知道那屍體上的刀傷是胡蒙鐵騎特有的月牙彎刀所致,這也就意味著胡蒙在消停了數年之後,又要卷土重來了。

杜儘忠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俯身在這具即將僵硬的屍體上快速搜索著,終於在胸口處找到了一封被血漬浸染的書信,署名人叫韋行輝,杜儘忠記得這個人,和自己一樣是名小校,曾經還一起喝過酒,領著麾下一隊十來號兄弟負責值勤放哨,隻不過自己的崗位是城門,而他的是百裡外的胡楊哨崗,那是歇馬鎮設置在最外圍的一個崗哨,平均每月都要換一次值勤人員,信使往來需得一天一夜。

若是胡楊崗哨遇襲,此人以最快的速度前來報信,那麼也是一夜過去,想到這杜儘忠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五十裡……”

顧不得再想其他事,杜儘忠立刻將信交給二蛋,急道:“速將此信交予邱營帥,不得耽誤片刻。”

見二蛋領命而去,杜儘忠這才緩過神來低頭看著地上已經僵硬的屍體,再次蹲下撫閉了那一雙眼神已然渙散的眼睛,輕歎道:“安心去吧,兄弟,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路走好!”

“老杜,這位兄弟也算死的壯烈,有了個好歸宿,還是讓他早些入土為安吧。”一旁的老兵忍不住勸道。

其實他還有一層意思,在場的人也都知道,但卻冇人去將這話挑明,那就是這人至少留了個全屍,而且死後有人為他收屍,這樣的歸宿相比絕大多數邊關兵士,已經是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了。

“哥兒幾個幫把手,把這位兄弟抬去見邱營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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