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零三十五章 各歸其途
舊諸天,中州神壇廢墟。
昔日淩駕萬古、威壓諸天的至高神壇,如今徹底破碎坍塌,斷壁殘垣鋪滿千裡大地,曾經神聖肅穆的神輝蕩然無存,隻剩滿目蒼涼與無儘虛妄。
數十萬殘存眾生聚居於此,百態迥異,涇渭分明。
三成世人已然覺醒。
他們褪去刻入血脈的奴性盲從,望著頭頂澄澈無拘的天光,望著破碎崩塌的神壇廢墟,終於幡然醒悟,世世代代跪拜的神明,從來不是救贖,隻是奴役眾生的劊子手;歲歲年年信奉的神恩,從來不是慈悲,隻是禁錮萬靈的虛
妄枷鎖。
有人抬手拂去肩頭塵土,挺直了萬年彎曲的脊梁,眼底褪去卑微怯懦,生出人間生靈的傲骨與坦蕩;
有人兩兩相望,收拾殘垣廢墟,打算重拾煙火生計,在這片飽受苦難的土地上,開啟真正屬於自己的新生。
可餘下七成之人,依舊頑愚難醒、執念根深。
他們死死蜷縮在神壇殘磚之下,雙目緊閉,瑟瑟發抖,口中不停喃喃禱告,依舊奢望諸神歸來、重降神恩。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裡,神永遠至高無上,永不覆滅,眼前的天地異變、神壇崩塌,不過是逆道邪魔製造的幻境假象。
“勿被幻術蠱惑!神尊隻是暫隱,不久便會重臨諸天,清算逆賊!”
“跪拜神恩,悔過自省,方可逃過天道懲戒!”
一聲聲愚昧的低語此起彼伏,在空曠蒼涼的廢墟間回蕩,刺耳又可悲。
秦朗立身殘垣之巔,白衣臨風,靜靜俯瞰下方眾生亂象,眼底無怒無悲、無厭無憫,唯有通透淡然。
萬古神權磨滅的,從來不止是眾生的骨氣,更是獨立思考的本心,直麵真相的勇氣。
一代代人生於跪拜,死於盲從,早已將卑微刻入神魂骨髓,縱使真相擺在眼前,也不敢打破固有認知,隻能自欺欺人,困死虛妄。
他不曾出手點撥,不曾強行喚醒。
曆經萬古浮沉,他早已明白一個大道真諦:人心之醒,貴在自渡;道途之明,貴在自擇。外力可破枷鎖,不可淨本心;天道可開前路,不可強人心。
心甘情願沉淪者,縱有萬千真相,萬般機緣,亦是徒勞;
本心通明向善者,縱使深陷泥沼、曆經苦難,亦能自行破局、向陽而生。
“大道公允,各歸其途。”
秦朗輕聲低語,話音落,周身溢出一縷溫潤本心道韻,無聲漫徹千裡神壇廢墟。
瞬間,廢墟之上的數十萬眾生,儘數心神震顫。
那些本心通透,已然覺醒之人,瞬間心神澄澈、執念儘散,心底最後的疑慮徹底消融,眼神愈發堅定,徹底告彆舊日虛妄;
而那些愚固執,死守神夢之人,心神劇烈刺痛、神魂躁動不安,本能地抗拒這份真實,愈發緊閉心神、偏執沉淪。
一念通明,一念沉淪。
無人乾預,無人偏袒,儘是本心自擇、因果自擔。
雲兒立身虛空隘口,遙遙俯瞰下方百態,輕聲傳音:“少爺,半數眾生難破執念,是否需要我以寒道肅清虛妄,強行點化?”
“不必。”
秦朗微微搖頭,目光望向遠方蒼茫山河:“強行點化,可破其表,難淨其根。今日逼其清醒,明日依舊會重陷盲從。神權禁錮萬古,人心沉屙已久,唯有時間與本心,可徹底根除。”
“覺醒者,自入新天,得新生機緣;沉淪者,自留舊土,守舊日虛妄。各憑本心,各安天命即可。”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抬步踏出中州神壇廢墟,向著舊天四方偏遠山河行去。
中州乃神權核心,眾生被禁錮最深、盲從最甚,百態已然儘收眼底。
而真正的人間煙火、最純粹的本心善惡,最鮮活的七情百態,從來不在神權籠罩的核心聖地,而在諸天偏遠角落、凡塵市井阡陌之間。
他要遍曆千山萬水,收納人間真情、平凡堅守、悲歡離合、善惡取舍,以最鮮活的人間百態,補全唐心然千萬載殘缺的人道本心。
舊諸天,南疆殘城。
此地曾是秦朗年少問道,初入修行的故土,曆經諸神萬古壓榨,數次天道浩劫,此番伐神大戰,早已不複昔日模樣。
城池殘破大半,城牆斑駁坍塌,街巷斷壁殘垣,隨處可見戰火肆虐的痕跡,天地間殘留著淡淡的硝煙與滄桑氣息。
相較於中州神壇廢墟數十萬眾生的愚昧沉淪、偏執自困,這座南疆殘城,卻藏著最動人的人間堅守。
大戰落幕,諸神覆滅的消息早已傳遍四方,可此地的尋常凡人,從未糾結神神叨叨的虛妄過往,從未執著神明的對錯存亡。
他們曆經戰火流離、飽嘗苦難艱辛,所求不過一席安身之地,一世安穩煙火。
晨光灑落殘城,微涼通透,洗淨萬古神權的汙濁裹挾。
破敗的街巷之中,隨處可見忙碌的身影。
白發老者彎腰清掃殘磚碎瓦,徒手修整坍塌的屋舍;
青壯年男女結伴勞作,修補城池壁壘、開墾荒廢田地;
稚童奔走街巷,笑聲清脆,無懼殘城蒼涼,為滿目破敗的土地添上幾分鮮活生機。
他們或許修為低微、眼界淺薄,不懂諸天大道、不懂神權博弈,可他們的本心最純粹、最質樸、最鮮活。
無盲從、無偏執、無虛妄,隻守煙火生計,惜人間安穩,知耕耘、懂感恩、明善惡、守本心。
這便是唐心然缺失千萬載的人間道韻。
秦朗立身殘城高空,白衣隨風輕揚,眸光溫柔俯瞰下方凡塵煙火,心底一片澄澈。
唐心然居於九天,化身為天,見慣了諸神虛偽、權柄博弈、諸天紛爭,看儘了強權碾壓、私欲橫行、蒼生苦難,卻從未見過這般細碎溫暖、質樸純粹的人間百態。
她的道,囊括乾坤萬象、法理萬千,唯獨缺了凡塵煙火、凡人溫情、本心七情。
“心然,你守萬古乾坤,護諸天存續,閱儘九天寒涼。今日,我帶你看遍人間溫暖、凡塵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