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零二十五章 順勢而生亦是坦途
話音落去,隻有無邊沉寂回饋,往日裡總會悄然縈繞在他神魂四周的溫柔暖意再也不曾浮現。
一次次呼喚,一次次落空,素來心性堅韌、曆經無數絕境都未曾動搖的少年,心底慢慢堆砌起一縷揮之不去的忐忑。
他知曉小世界想要徹底穩固永恒,必須要依靠他本人神魂雙向共鳴,完成主魂與天地本源的羈絆閉環;可眼下感知被封,內外隔絕,他空有滿心牽掛,卻找不到半分聯結的途徑。
唯有等候三日之後諸神撕裂頂層虛空,搭建跨界逃亡通道的契機,借那股衝破諸天所有法理壁壘的強橫力量,打碎禁錮自身神魂感知的枷鎖,一切謎題方能揭曉。
“少爺,晨間山泉已經溫好了。”
輕柔的話音自身側響起,雲兒捧著一隻粗陶白瓷茶盞緩步走來,瓷盞之中澄澈山泉氤氳淡淡水汽,冇有靈丹入茶,冇有靈蜜調味,隻是最樸素的山間活水。
囚居竹院數月,二人早已摒棄了往日丹帝至尊、冰風神女享用無儘天材地寶的奢靡日常,三餐皆是竹間野菜、山間清泉,日子清淡簡樸,如同凡塵隱居的尋常旅人。
可如今的雲兒,早已和從前判若兩人。
往日裡她周身寒氣凜冽,哪怕刻意收斂氣息,周身依舊縈繞著冰封萬古的極寒鋒芒,眉眼之間總帶著時刻要挺身而出護住秦朗的緊繃與警惕。
此刻的少女身姿溫婉從容,寒韻儘數內斂於神魂血脈深處,外表恬淡柔和,唯有眼底深處潛藏著可寂滅一切神道虛妄的無上寒意。
她周身流淌的不再是舊諸天規則之下的先天冰鳳血脈,而是依托秦朗識海新天地反哺誕生的寂滅寒道,不受諸神任何法理約束,悄無聲息便能夠凍結周遭流動的神道氣息。
方才她俯身烹茶之時,無意間抬手拂過窗沿枯落的竹葉,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寒息漫過,整片竹葉瞬間褪去所有色澤,化作細碎粉塵隨風飄散,過程無聲無息,冇有半點寒氣外泄。
這般隨心所欲掌控自身大道的境界,是她被困舊諸天桎梏千萬年都未曾企及的高度。
秦朗接過茶盞,指尖觸碰到微涼瓷壁,淡淡開口:“自身道體運轉可還順暢?寂滅寒韻會不會不受心神掌控?”
雲兒輕輕搖頭,眉眼舒展:“全然無礙。新天地源源不斷灑落本源清氣滋養我的神魂血脈,寒韻收放隨心,不必再刻意壓製極寒力量傷及周遭草木。隻是這般憑空得來的蛻變太過玄妙,冇有親身苦修打磨,偶爾回想起來依舊
覺得如夢似幻。”
“無需糾結修行形式,大道萬千,順勢而生亦是坦途。”秦朗抿了一口清泉,清冽活水劃過喉間,稍稍撫平心底積攢的煩悶,“你生來便身負至寒血脈,從前被舊天道與諸神規則束縛上限,如今枷鎖褪去,大道隨心,本該如
此。”
二人閒談片刻,雲兒忽然望向天邊層層堆疊的墨黑雲幕,眉宇間掠過一絲複雜:“外界亂象愈來愈嚴重了,方才我遠眺四方,諸多凡俗村鎮已經徹底淪為死寂之地,百姓生機耗竭,躺在自家院落裡靜靜消亡,殘存的修士依舊
整日跪拜神壇,將一切苦難歸咎於自身罪孽,實在可悲。”
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諸天萬方,內外截然相反的反差此刻被無限放大。
竹院方寸之內,青竹常青,草木含潤,清風和煦,時光安穩,是整片瀕臨寂滅的諸天之中唯一保有鮮活生機的淨土;
院牆之外,山河枯竭,靈河斷流,草木枯死,生靈麻木衰頹,盛世假象層層剝落,腐朽死寂一點點吞噬每一寸土地。
往日秦朗看見這般場景,心底總會生出悲憫,想要出手撥開迷霧,喚醒沉淪的眾生;可如今道心重塑,執念放下,他早已明白,人心自願被枷鎖禁錮,旁人再如何費力拉扯,終究隻會引來怨恨與抵觸。
諸神用數百年的神恩馴化、記憶篡改,早已將順從與盲從刻進了萬民神魂深處,這份根植心底的愚昧,遠比天地本源枯竭更加難以逆轉。
“自作繭籠,自困餘生,皆是各自選擇。”秦朗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待到諸神棄界遠去,這片天地徹底失去神道力量維係,幻境崩塌,殘存之人自然會親眼看見所有真相。至於屆時是悔恨不已,還是依舊不願醒
悟,便與我們無關了。”
話音剛落,天際忽然傳來一陣細密的虛空震顫,並非雷霆轟鳴,也不是靈氣暴亂,而是諸神調動跨界之力,預先打磨虛空通道基底引發的波動。
一道道淡金色的神紋在黑雲背後縱橫交織,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天穹,看似祥和璀璨,實則是撕裂諸天壁壘,通往域外寰宇的引渡法陣。
每一道神紋亮起,都會抽取一縷殘存的天地本源,原本就瀕臨枯竭的諸天生機,被這般大肆汲取之後,衰敗速度陡然加快。
下方大地之上,無數生靈察覺到天穹異動,誤以為諸神即將降下盛大神恩拯救世間,紛紛奔走相告,拖著重衰的身軀彙聚各地大型神壇,磕頭跪拜,誦經祈福,歡呼聲、懺悔聲、祈求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破敗的山河之間,
荒誕又悲涼。
街巷之間,此前鬨出無數鬨劇的各路神愈發猖獗。
那個原本隻是街頭混混的凡人聖子,此刻麾下信徒已然多達數百萬,他借用下位神祇暗中依附的微弱力量,時不時施展一點哄騙凡人的小把戲,引得萬民傾儘家財供奉。
為了穩固自身地位,他甚至編撰出新的教義:“三日之後諸神開啟天門,唯有積攢足夠功德之人,方可跟隨神明奔赴新天界,脫離這片衰敗廢土。”
此言一出,諸天萬民徹底陷入狂熱。
為了積攢所謂功德,百姓互相攀比供奉財物,修士爭相獻祭自身修為生機,更有甚者親手斬殺家中老弱孩童,聲稱獻祭血肉可換取巨額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