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九百八十四章 虛妄而已
唐心然抬手撫過眉心道印,氣息平穩無波。
“五道仙材鎮鎖,毒核徹底蟄伏。”
“無外力引動,四年內絕不躁動。”
秦朗抬眸,視線穿透千層虛空,萬重禁錮,落向諸天夾縫最縹緲、最禁忌的無人之地。
光陰亂流帶。
九大先天逆命仙材第六寶,溯世光陰絮,便誕生於此。
此前五處絕境,各有凶險,卻皆有跡可循。
靈族古域執念可渡,魔淵怨念可衡,鳳凰聖火可扛,混沌殘墟可破,地脈劫潮可解。
可光陰亂流,是諸天唯一無解之境。
此地無殺陣、無凶獸、無禁製、無劫雷,卻擁有諸天最恐怖的力量。
時序顛倒、因果錯亂、三世重疊、囚鎖人心。
它不毀肉身,不滅神魂,隻篡改過往,透支未來、囚困當下。
萬古以來,踏入此地的逆道修士,絕世帝尊、諸天大能,無一例外儘數沉淪,無人能全身而退。
“接下來,光陰支流。”秦朗語聲沉凝,褪去往日沉穩,多了幾分凝重。
“比地脈沉淵更難?”唐心然側目問道。
“難百倍。”秦朗直言,“地脈劫潮是肉身劫,可扛,可破,可製衡。光陰亂流是道心之劫、宿命之劫,無招可拆、無陣可破,無力可抗。”
“前五樣仙材,鎮毒、固本、祛穢、洗魂、補基。”
“唯獨光陰絮,鎖因果、定時序、斷諸神隔空引毒之能。”
唐心然眸光一凜:“也就是說,不取得此物,諸神可借光陰因果,隨時引爆我體內毒核?”
“是。”秦朗點頭,“四年安穩隻是假象。丹庭掌控諸天時序,隻需撥動一縷光陰絲線,便可越過五道仙材禁錮,喚醒你道根毒核。”
“前路無退路。”唐心然抬腳,身形已然騰空,“走。”
二人破空而起,撕裂低空死氣層,直衝諸天至高夾縫。
越是靠近光陰亂流域,天地異象越是詭異顛覆。
流雲倒退,落雨升空、崩山複原、枯木抽芽、隕落妖獸殘骨重凝生機、破碎道痕反向愈合。
世間一切常理,時序、規則,在此地儘數顛倒。
“穩住道心,摒除一切雜念。”秦朗沉聲提醒,“此地幻境,無真假之分,無虛實之彆,一旦沉淪,便是萬古輪回。”
“我知曉凶險。”唐心然應聲,周身五道仙材本源微微流轉,護住神魂道心。
下一瞬,眼前天穹驟然崩碎,無轟鳴巨響,無罡風肆虐,整片天地瞬間化作無邊無垠的流光長河。
金白、灰白、暗黑、淡青無數光帶縱橫交錯,層層堆疊,死死纏繞。
過去、現在、未來億萬時序碎片瘋狂衝撞、疊加、湮滅,無空間方位、無時間流速、無天地規則。
這就是諸天禁忌之地————萬古光陰亂流。
二人踏入的瞬間,周身所有護體結界、仙材護罩、平衡道韻儘數被無聲瓦解、吞滅。
萬法失效,萬術歸虛。
唯有赤裸道心,可在此地自持。
“結界冇了!”唐心然低喝一聲,神魂瞬間暴露在無儘時序衝刷之下。
“正常。”秦朗神色冷峻,“光陰吞萬法,不吞道心。從此刻起,我們隻能靠自己。”
話音未落,周遭流光驟然翻轉,第一重三世幻境,驟然降臨。
眼前景象瞬間更迭,不再是死寂諸天,而是千年前的清玄宗門,山清水秀、靈泉潺潺、殿宇巍峨、弟子如雲。
和風暖陽,道音繚繞,歲月溫柔靜好。
年少的秦朗白衣素淨,眉眼青澀,立於山門石階之下,靜心悟道。
年少的唐心然青衫翩躚,無詛咒纏身,無宿命枷鎖,眉眼溫柔,手持靈草緩步走來。
無殺伐、無血仇、無逆命、無絕境。
最純粹、最安穩、最讓人眷戀的過往。
這不是普通幻境,是光陰亂流抽取二人真實記憶,複刻出的完整過往時空。
一草一木、一言一行、一息一念,儘數真實無二。
“是我們年少之時。”唐心然指尖微顫,眼底泛起一絲動容。
“是囚籠開端。”秦朗聲音冷硬,“沉淪一瞬,永世難出。”
幻境之中,年少二人相視一笑,輕聲交談,字字句句,皆是歲月溫柔。周遭宗門師長、同門師兄弟,音容樣貌曆曆在目,鮮活如初。
太過真實,真實到足以讓萬古帝者甘願舍棄前路,舍棄大道、舍棄宿命,永久滯留此間。
“留在這裡,便無後續所有苦難。”唐心然耳邊響起細碎的光陰低語,蠱惑心神。
“虛妄而已。”秦朗沉聲斷喝,“心然,歸神!”
唐心然猛地回神,可下一瞬,幻境驟然異變。
整片宗門天地開始收縮、禁錮,溫柔風光化作無形枷鎖,死死鎖住二人道心。
光陰亂流的第一重殺招,從不是幻象惑眼,而是執念鎖心。
但凡心中有半分眷戀,半分遺憾、半分貪戀安穩,便會被永久囚入過往時空,神魂耗儘,道心枯萎,淪為光陰養料。
無數萬古大能,皆折戟於此。
唐心然道心劇烈震顫,眉心隱隱作痛,蟄伏的毒核被執念幻境微微勾動,泛起細微躁動。
“執念擾神,毒核欲動。”她沉聲開口,強行壓製心神波瀾。
“以道心破虛妄,不以術法碎幻境。”秦朗抬手,指尖純白道心微光綻放,無磅礴威壓,無殺伐之力,唯有一顆堅定萬古,不改不移的逆道本心。
“過往皆虛,當下為真。”
“我秦朗,不求安穩舊歲,隻爭萬古公道。”
一字落地,整片溫柔宗門幻境劇烈震顫,青山崩塌、靈泉枯竭、殿宇碎裂,年少虛影隨風消散。
第一重幻境,破。
可未等二人喘息半分,流光再度逆轉,第二重幻境,驟然碾壓而來。
血色漫天,屍骨堆疊,蒼穹染赤,大地覆霜。
是丹庭屠門之日,是二人畢生最痛的血色過往。
宗門覆滅、師長殉道、同門喋血、血流成河。
漫天丹庭神將淩空殺伐,無情萬千無辜修士。
二人滿身傷痕、浴血突圍、狼狽不堪、滿眼絕望。
這一重幻境,不蠱惑,隻放大痛苦、催生悔恨,擊潰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