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九百四十四章 閉關
九天雲巔再度歸於靜謐,浩浩蕩蕩的雲海翻湧不息,清風掠過純白雲層,隔絕世間一切嘈雜與煙火。
這裡是諸天距離外界最遠、靈氣最純粹、道韻最濃鬱的淨土,也是秦朗選定的閉關之地。
秦朗緩緩起身,白衣纖塵不染,緩步行至雲海最中央。
他抬手布下數層簡易屏障,隔絕外人窺探,同時劃定閉關區域,禁止諸天修士貿然靠近打擾。
屏障不設防殺伐之力,隻做隔絕俗世喧囂之用,溫柔且克製,一如他如今的道心。
做完一切準備,秦朗盤膝落座於綿軟雲海之上。
脊背挺直,雙目緩緩閉合,呼吸綿長均勻,周身純白丹帝柔光層層內斂,儘數收歸體內,不再外放分毫。
外界萬物聲響漸漸遠去,天地之間,隻剩下他平穩的心跳與純粹的道韻流轉。
閉關正式開始。
最先啟動的,是神魂洗煉。
秦朗調動眉心丹帝神印,引動周身平衡清氣,一點點衝刷神魂深處藏匿的萬古殺伐戾氣。
昔日征戰諸神、鏖戰混沌、平定浩劫,無數慘烈廝殺積攢下的暴戾之氣,潛藏在神魂縫隙之中,平日裡被他極強的本心壓製,毫無破綻,可想要丹魂圓滿,這類負麵雜質必須徹底剔除。
溫潤的丹道清氣如同流水,反複衝刷神魂本源。
那些積攢億萬年的戾氣、焦躁、殺伐執念,在先天丹火的溫養之下,被逐一剝離、熔煉、淨化。
整個過程無痛無險,卻極為耗費心神,需要修行者時刻保持本心清明,不能有半分鬆懈。
與此同時,他的識海之內,無數殘破泛黃的丹籍虛影緩緩浮現。
有上古丹宗遺留的殘缺丹頁,有遠古神魔用以固本培元的秘傳丹方,還有曆代隕落丹道大能留存的丹道感悟。
這些皆是他萬古輪回、遊曆諸天之時,悄悄搜集留存的至寶。
亂世之中無暇顧及,如今盛世清平,正好逐一梳理,融會貫通。
秦朗以神魂之力推演萬千丹理,將零散的丹術規則、陰陽配比、火候奧義,一一歸類整合,不斷填補《萬古平衡丹經》的空白之處。
原本單薄殘缺的丹經,在他的推演之下,條目愈發完善,道韻愈發厚重,一步步朝著萬界至高丹典蛻變。
神魂洗煉、補全丹經兩項事務並行不悖,相輔相成。
純淨的本心,讓他推演丹道毫無阻滯;完善的丹理,反過來滋養道心,讓執念雜念無處滋生。
待到神魂雜質儘數肅清,《萬古平衡丹經》初步成型之後,秦朗隨即調轉修行重心,開始籌備凝練萬衡心火。
他鬆開緊握的掌心,懸浮於周身的殘缺丹爐虛影緩緩下沉,落在雙膝之間。古樸斑駁的爐身微微震顫,源自混沌初開的丹道紋路次第亮起,勾勒出完整的先天丹魂輪廓。
下一瞬,秦朗引動域外留存的純淨混沌本源,接引九天純陽清氣、地底九幽至陰靈氣,再融合萬道精粹,儘數灌入丹爐之內。
“以我丹魂為爐,本心為引,萬道為薪,平衡為綱——起!”
低沉的道音在雲海深處悄然響起。
盤膝而坐的秦朗眉心神印大放異彩,周身萬千平衡道紋衝天而起,交織成細密無比的火種法陣。
法陣之內,陰陽二氣交融,混沌本源沉浮,無數道韻碎屑相互碰撞、磨合、淬煉。
一縷極致澄澈、純白無瑕,不帶半分殺伐戾氣,隻存中正平和的微弱火苗,在丹爐正中央,緩緩破土而生。
火苗搖曳,微光細碎,看似弱小,卻蘊含陰陽製衡,萬道平衡的終極奧義。
屬於先天丹帝的萬衡心火,初燃九天。
一星火種,渺如螢火。
外人若是窺見此幕,定然心生不解。
堂堂超脫諸天、淨化混沌的先天丹帝,耗費偌大心力,引混沌本源、陰陽二氣淬煉而出的專屬心火,竟連尋常高階帝火的萬分之一威勢都未曾具備,微弱的火苗在丹爐中隨風輕顫,仿佛下一秒便會徹底湮滅。
可唯有身處局中的秦朗心知,這份弱小,恰恰是萬衡心火最恐怖的地方。
世間萬火,凡火取暖、靈火煉丹、帝火殺伐,本質皆是單向屬性,或至陽霸道,或至陰幽寒,修行之人隻需順勢滋養、溫養壯大即可。
但萬衡心火以平衡為根,陰陽共生、混沌相融,火性中正無極,無剛無柔、無生無滅。
想要馴服此火,從來不是外力溫養,而是需要修行者以自身丹魂,承受陰陽混沌雙向撕扯,與火種共生同存。
下一刹那,異變陡生。
原本溫順搖曳的純白火苗驟然躁動,丹爐內部陰陽二氣徹底失衡。
至陽清氣狂暴上湧,至陰靈氣刺骨下沉,兩股截然相悖的極致力量,以萬衡心火為媒介,瘋狂反噬秦朗的先天丹魂。
嗡一一
雙膝之間的殘缺丹爐劇烈震顫,爐身上數道塵封萬古的細密裂紋驟然擴張。
秦朗脊背猛地一僵,閉合的眼眸之下,眼底血脈瞬間泛紅,神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遠超昔日征戰諸神、直麵混沌意誌的萬千苦楚。
“陰陽對衝,反噬魂......”秦朗喉間溢出一絲低沉悶響,冷汗瞬間浸透周身白衣。
他早已料到凝練萬衡心火絕非易事,卻未曾預判反噬會猛烈至斯。
過往所有劫難,皆是對外征伐、抵禦外敵,而此刻的痛苦,源自丹魂本源內部,內外夾擊之下,萬古未曾動搖分毫的道心,第一次出現細微的震蕩。
純陽之火灼燒經脈神魂,如同置身九天神火煉獄,焚儘一切雜念血肉;純陰之寒凍結本源血脈,仿若墜入九幽冰封深淵,封死所有生機道韻。
一熱一寒,一正一反兩股力量反複衝刷,撕扯他的丹魂,原本被他視作完美無瑕,超脫萬物的先天丹魂,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黑裂痕。
那些裂痕並非萬古殺伐遺留,而是源自丹魂最本源的桎梏。
秦朗心神一凜,立刻調動剛淨化完畢的純淨神魂,催動周身平衡道紋,試圖強行調和爐內陰陽亂象,壓製心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