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九百零四章 萬般圓滿皆為幻，曆儘千帆方是真。
隨著他的力量爆發,周遭的金色光芒劇烈震顫,漫天靈藥、懸浮丹方、悟道神丹開始層層虛化、扭曲消散,神聖祥和的密室光景,終於開始一點點崩塌,露出幻境之下,真正潛藏的無儘凶險與晦暗真相。
轟隆——!
震天的轟鳴響徹整片虛妄天地,原本流光溢彩的金色通道寸寸碎裂,精致的丹紋、馥鬱的丹香、繁茂的靈藥儘數如同鏡麵破碎,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隨風消散無蹤。
那些懸浮的高階丹方、悟道神丹,在赤金色火龍烈焰的灼燒下,瞬間化為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整片溫柔圓滿的幻境天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死寂、荒蕪破敗的真正密室。
冇有神聖金光,冇有溫潤本源,冇有絕世靈藥,冇有圓滿機緣。
入目皆是斑駁陳舊的暗色岩壁,岩壁上布滿密密麻麻的歲月裂痕,空氣中冇有半分沁人丹香,唯有一縷縷冰冷、死寂、厚重的歲月氣息,裹挾著微弱的殘碎丹道之力,沉沉壓落而下。
所謂的乾坤丹爐、傳世丹方、悟道神丹,儘數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幻境崩塌的瞬間,沉浸在美夢之中的眾人身軀同時劇烈一顫,緊鎖的眉心驟然舒展又驟然緊繃,臉上的圓滿笑意瞬間凝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恍惚與劇烈的心神刺痛。
“唔......”
林清玄悶哼一聲,身形踉蹌著後退兩步,雙手下意識抱頭,識海之中無數虛假的丹道奧義瘋狂潰散、崩碎,極致的落差讓他心神劇痛,氣血翻湧。
方才唾手可得的聖丹大道、無儘機緣轉瞬成空,那種從雲端跌落塵埃的虛無與失落,瞬間席卷他的整個心神,讓他險些再次沉淪。
他猛地咬牙,逼退腦海中殘留的虛妄雜念,眼底的癡迷褪去,重回清醒與凝重,冷汗早已浸透後背:“好恐怖的誅心幻境......我苦修丹道一生,竟差點栽在自己的執念之中,甘願沉淪,永世不醒。”
唐心然渾身綠意劇烈波動,周身舒展的創世藤蔓驟然蜷縮、黯淡,她懷中的紫兒也是渾身一顫,狐耳耷拉,原本暴漲的修為氣息瞬間停滯、回落,所有虛妄的突破儘數清零。
二人同時睜開雙眼,眸中的溫柔圓滿徹底消散,隻剩下驚魂未定的後怕。
唐心然立刻運轉創世之力,柔和的綠色靈力縈繞周身,同時安撫身旁心神躁動的紫兒,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沙啞:“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安穩順遂、極速突破,全是心魔虛妄。”
紫兒小臉煞白,眼底滿是驚懼,緊緊攥住唐心然的衣袖,小聲呢喃:“差點......差點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心然姐姐,我差點就忘了我們還在試煉之中。”
最凶險的莫過於雲兒。
當幻境徹底破碎的刹那,懸浮在她周身的冰火雙武魂驟然劇烈震顫,原本完美交融的冰火本源瞬間反噬,衝撞。
一極熾烈霸道,一極冰寒凜冽,兩股極致力量驟然失衡、瘋狂對衝,瞬間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噗—”
雲兒身形一軟,踉蹌著跪倒在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麵色瞬間慘白如紙。
長久沉溺幻境,她的雙武魂早已被虛妄之力深度侵染,習慣了幻境之中毫無衝突、圓滿共生的虛假狀態。
此刻回歸現實,武魂原本潛藏的排斥衝突徹底爆發,冰火反噬,經脈撕裂、本源紊亂,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雲兒!”
秦朗見狀,心頭一緊,瞬間收束周身破妄之力,快步上前穩穩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掌心立刻貼在她的後心,醇厚溫和的丹神本源源源不斷湧入她的體內,強行壓製紊亂的冰火本源,修複撕裂受損的經脈。
“彆慌,穩住心神,摒棄雜念,引導冰火本源循環流轉,壓製反噬之力。”秦朗的聲音沉穩有力,精準指引著雲兒穩住躁動的武魂氣息。
雲兒咬著泛白的唇,強忍經脈撕裂的劇痛,微微頷首。
在秦朗丹神本源的滋養與引導下,她竭力收斂躁動的雙武魂,強行平複衝突對衝的冰火之力。
原本狂暴反噬的兩股力量,一點點放緩躁動的節奏,重新趨於製衡、緩緩流轉,體內的撕裂劇痛也隨之緩緩緩解。
片刻後,雲兒勉強穩住紊亂的氣息,抬眸望向周遭破敗死寂的密室,眼底滿是後怕與慶幸:“多謝少爺,若是再晚片刻,我的雙武魂徹底被幻境同化,道心崩塌,今日必死無疑。”
秦朗緩緩收回手掌,目光掃過麵色各異,皆帶疲憊的眾人,聲線沉凝肅穆:“大家都經曆了一場死劫。這丹神塔最後的試煉,無關殺伐戰力,隻論人心道心。萬千天驕止步於此,不是不夠強,而是放不下執念,耐不住磨礪、
貪不得圓滿。”
“幻境最可怕的,從不是毀滅,而是縱容。它縱容你所有的欲望與期許,給你最想要的一切,讓你在溫柔鄉中自願沉淪,放棄修行、放棄磨礪、放棄本心,最終淪為虛妄的傀儡。”
眾人紛紛頷首,心有餘悸。
此刻回想方才的種種圓滿,皆是精準戳中各自心底最深的執念:林清玄貪丹道極致,唐心然貪親友安穩,紫兒貪修為精進,遠離紛爭,雲兒貪歲月無險、大道順遂,就連他自己,也貪山河安定、隊友無憂、登頂大道。
執念無善惡,可一旦沉溺,便是萬丈深淵。
就在眾人心神漸穩,徹底掙脫幻境禁錮的刹那,整片破敗的密室驟然劇烈震顫起來,斑駁的岩壁之上,無數古老晦澀的金色紋路緩緩亮起,紋路縱橫交錯,覆蓋整座密室,一般蒼茫浩瀚、亙古悠遠的意誌緩緩蘇醒,沉沉籠罩
四方。
這是屬於丹神的殘存大道意誌!
並非幻境模擬的虛假威壓,而是真正留存萬古,曆經滄桑的無上道韻,厚重、神聖、威嚴,帶著審視眾生、淬煉本心的浩然正氣,壓得眾人呼吸一滯,心神肅然。
一道蒼茫古老、跨越萬古的聲音,緩緩在密室之中回蕩,不高不低,卻震徹每個人的識海深處:
“修行一世,斬妖除魔易,破陣殺伐易,唯獨誅心守念,最難。”
“萬般圓滿皆為幻,曆儘千帆方是真。棄執念者,可承吾道;守本心者,可繼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