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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倘若遂心

2025-05-15 作者: 花間閣

  魂魄進入仙界,功德加身,雲輦接應。

  仙骨寸寸新生,血肉憑空而起。

  失去了人間界的靈炁滋養,仙界之中再也不是先前所見的那般輝煌綺麗的模樣,而是覆上了一層灰蒙蒙的色彩。

  在這一片灰暗之中,隻有重光曾留在此處的那個術法,仍舊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葉綠蕪緩步走上前去,冇有一絲猶豫,便抬起手遣出魂力,將麵前的陣法啟動。

  “執行人間界的意誌,”她垂下眼簾,喃喃道:“將人間界的時間,拉回至二十年前。”

  她許久以來心中所想,皆能在今日實現。

  江河倒流,日出西方,無數魂魄從生死之間逆行而出,重新回返人間界。

  在失去了靈炁之後,所有人的命運都將從此刻開始改寫。

  “倘若這一切都冇有發生,便好了。”

  仙界也已開始緩緩塌陷,葉綠蕪大步走入一片雲霧彌漫之中,而後縱身躍下。

  她護著永定侯府的嫡女躲過了三歲的劫數,提前使了術法讓周國的謀算敗露,功勞儘數歸於永定侯府,全府上下數百人便因此而保住了性命,安享榮華。

  “恭喜殿下,今日之後,便不會有人再對殿下說三道四了。”

  自從皇後莫名崩逝以來,朝堂之中便起了些許流言,甚至傳出皇後是周國細作這等荒唐的話來。

  錦衣華服的男子將書信折好,放入熏了梔子花香的信封之中,而後將一旁那個有些醜陋的印章沾了墨,端端正正印在上麵,“將那些在朝中背後說閒話的,擬了名單給我。不過在此之前,先將這封信送出去。”

  蔣文垂首應是,將那書信好生揣入懷中。

  僅需片刻的功夫,他便已看清了那書信上方的名字。

  “永定侯府,葉氏綠蕪。”

  幾年前侯爺入京謝恩時,葉家小姐曾隨著父親一同前來,僅遙遙一見,自家主子的心便已飄去了永州。

  三月初三,太子大婚。

  鮮紅奪目的紅妝一路從京都城郊外鋪至太子府門前,整個京都城皆掛滿了紅綢。

  傳聞太子尋了三月,將昌國所有的螢石運到京都城,而後研磨成粉,再兌進漿糊裡,薄薄刷在所有的紅綢之上。為的便是在那一晚,能夠讓未來的太子妃看到星辰落滿了人間。

  十裡梅林外,身著紅袍的太子騎在高頭大馬上,含笑看著遠方的送親長隊緩緩走近。

  整個京都城的百姓儘數前來,在兩側的梅樹下擠做一團,手中捧著各色花瓣,仰著脖子等待著那一片紅雲而至。

  “太子妃若是冬日前來,那時候這梅花可就全開了。現在這個時候青黃不接,光禿禿的也冇什麼趣兒。”

  “殿下已經等了半年,這婚期一到,便急急將人接來了,若是再等到冬日,殿下怎麼會依。”

  “正因著青黃不接,才能顯得出殿下的心。這些花都是含苞待放的時候從南邊送來的,一路上用棉被捂著,今日才能有這十裡花香。”

  十六人抬的花轎在梅林前緩緩落地,轎簾微動,其中便走出一個窈窕的女子來。

  許明川翻身下馬,扶著她走上前來,柔聲道:“一路舟車勞頓,可是悶了?”

  那女子搖了搖頭,嫣紅蓋頭上的流蘇隨之微微晃動,“我坐膩了轎子,由聞到花香沁鼻,便想騎著馬走一走。”

  “既是如此,那不做轎子便是了。”他輕笑一聲,牽著她的衣袖走到方才的那匹馬之前,“不知這匹馬,你可看得上?”

  太子迎親所用的馬匹,自然是千挑萬選,整個昌國也找不出第二匹能與之相提並論的了。

  新嫁娘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而後輕輕垂下頭去,聲音輕柔,“殿下說笑了,隻是我不會騎馬。”

  紅蓋頭擋住了她的視線,她自然不曾看到,許明川臉上僵了片刻的笑意。

  自己是千金小姐,從未出過家門,又怎麼會騎馬呢?太子對自己什麼都好,怎的今日卻忘了這個。

  她的思緒還未落下,便感到自己的身子一輕,在周遭的一片驚呼聲中落在了馬背上。

  還未坐穩,後背便抵上了許明川的胸膛。

  “今夜的京都城,會很美。”他的雙臂將她輕輕環住,而後握緊了韁繩,“馬上要入夜了,你想不想看看?”

  他的聲音醇厚低沉,僅三兩句,便將她的一顆心都牢牢圈住。

  十五歲的太子妃先是點了點頭,片刻之後便快速否認,靜靜坐在馬背上。

  蓋頭怎麼能在洞房之外掀開,太子殿下莫不是不喜歡自己了,才刻意這般說?

  許明川看著自己身前穿著嫁衣的心上人,這一日他等了許久,可不知為何,心中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他總覺得,她應當是會騎馬的。

  她應當會自己握著馬鞭,神采飛揚,笑著道:“許明川,我倒要看看你給我準備了什麼?”

  而自己心心念念的這一天,十裡梅林應當儘數盛開,嫁衣如火,與極盛的紅梅交相輝映,應當是他此生見過的,最動人的一幕。

  紅綢之上的螢石在夜色中亮著幽幽的光,今夜原本無月,他將漫天的繁星摘下,掛滿了整個京都城。

  可與他共乘一匹馬的人,卻蒙著蓋頭,什麼都看不到。

  當天夜裡,十裡梅林忽地起了一陣狂風。有人披衣去看,便隻見紅梅盛開,宛若深冬盛景。

  多年以後,京都城的百姓們仍在津津樂道,那年的百裡紅妝,羨煞了天下女子。

  “聖上的身子最近越來越不好了,還有不少大人前來,借著請安的機會,明裡暗裡試探,都打算著回去好生做準備呢。”

  “這話自己知道就行了,亂說什麼。”

  許明川伏在堆滿了奏折的書案上,蒼白的雙唇上沾著一星血跡,他抬手用錦帕輕輕拭去,而後緩緩提起朱筆,顫抖著空白的宣紙上落下一行字來:“傳位於榮王明河。”

  曾經玉樹琳琅的太子,在做了八年的皇帝之後,便崩逝了。

  他那間從不許外人進入的書房終於落下了鎖,其中層層疊疊放著數千畫卷。

  自他大婚那日起,便每日一幅,從未有過疏漏。

  案上仍舊擺著一副未完成的畫像,可卻再也不會完成了。

  “皇兄對皇嫂真是情深一片,每日都要畫上一幅。”成為新帝的許明河輕笑一聲,將那未完成的畫卷細細收起,吩咐道:“將這些畫像,儘數送予皇嫂吧。”

  蔣文垂首應是,即刻便將所有的畫像儘數裝箱,送往鳳棲宮。

  除了最後那未完成的一幅。

  他陪伴了許明川三十年,如今請辭回鄉,許明河自然不會不應。

  再次回到沉寂了許久的太子府邸,他第一次站在書房的案幾之後,提起擱置了八年之久的筆,在這幅畫像的最下方添上了幾個字——

  “葉氏綠蕪,十九歲。”

  所有的畫像之上,都寫著這樣一句話。

  蔣文不知為何,而許明川也從未提起過原因。

  人儘皆知,永定侯府的嫡女十五歲成為太子妃,今年二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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