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情之所動
他說出的話比起三九寒冬來還要冰冷,周國這個布了二十年的局,顯然這其中的彎彎繞要比他們想到的更為複雜。
而按照那些夥夫所說,有不少人分批隱藏身份混入昌國,如今他們皆已長大,想來早已滲入了昌國的每一個縫隙之中。如若現在才準備將他們找出來,定是難於上青天。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可能會對此事有幫助。”葉綠蕪聽了藺忱的話,心中暗自準備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
許明川知曉她要說什麼,便略微抬了下巴,示意道:“左右他們做出這樣的事,便已是活不成了。既然什麼都問不出了,便還了他們魂魄,而後當眾斬首。再傳令全軍,周國的細作已被斬首,此次定要一鼓作氣奪回安邑城!”
“想來現在也歇息夠了,一刻鐘後大軍開拔,你們兩個副帥便到馬車中來吧。按照城邑圖來看,前麵有一處易守難攻的峽穀,若是入夜前還未穿過,天色一暗便可能遭遇伏擊。”
慕容華與藺忱領命而去,一旁的人也立刻將那三個夥夫抬走,免得汙了許明川的眼。
“我們先回去吧。”他清淺一笑,替她將披風攏了攏,“原本就冇吃什麼東西,方才又哭了半晌,定是餓壞了。有什麼話,先回馬車中吃了東西再說不遲。”
葉綠蕪在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在路上打了個來回,現下又冇有魂力加持,情緒大起大落實在讓她有渾身無力之感,就連頭都有些暈眩起來。
“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許明川看到她這副模樣,生怕是與無翎一戰中的傷又複發了,聲音中帶上了濃濃的焦急。
“不打緊,”她緩緩搖搖頭,低聲道:“我隻是餓了。”
許明川連著幾天也未曾好好用過飯,他身為天之驕子,這是第一次體會到挨餓是什麼滋味。
“可還能走?”他忽地俯下身來,貼在葉綠蕪耳邊輕聲道:“若是不能,看來今日我便得做一次轎夫,抬著你回去了。”
轎子?
葉綠蕪心中疑惑,這軍中有馬車也就罷了,怎麼可能會有轎子在?
看到她疑惑的神情,許明川笑道:“怎麼,不信?”
她還未曾說話,便感到自己身子一輕,眼前的荒蕪之色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湛藍的天空,其上還漂浮著幾縷如絲的白雲。
“許明川,你這是做什麼!”葉綠蕪連忙抬起頭看著他,“前麵有那麼多人在,讓他們看到了像什麼樣子,還不快把我放下來。”
他略微低頭,逆著光輕聲道:“此時全軍都去看那三個細作斬首了,無人會看到。隻是不知,這個轎子你可還看得上?”
生硬的勁風將他的發吹落了幾縷,落在葉綠蕪的臉上,有些癢酥酥的。
她忽然想到,方才自己在眾人麵前失態之時,便是這般被他當眾抱回馬車內的。隻是當時她整個人都有些崩潰,哪裡有心思去顧這些?可現下卻是完全清醒的,便有些不自然起來。
“我若說看不上,隻怕要被整個京都城的貴女們追著打了。”她將頭緊緊貼著許明川的肩膀,分明知曉冇有人能看到她這幅樣子,可麵上卻還是有些掛不住。
他褪去了甲胄的懷抱溫暖而有力,葉綠蕪似乎被一潭溫泉擁著,就連思緒都有些緩慢了。
縱使隔著衣衫,可她還是能感覺到許明川的心在猛烈地跳動著,一聲聲如同春日驚雷一般,讓她的魂魄也為之一振。
“許明川。”她輕聲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因情而動,自是如此。”
葉綠蕪從未看過那些才子佳人,男歡女愛的故事,可也從那些新入門的小師妹那裡聽到過幾次。當時她不懂,為何會有人因情而生,為情而死?
可現在她卻有些明白了,情至深處,理應如此。
為了讓她免受顛簸,許明川刻意將步子放得有些緩慢。她的眼前是雲,她的身下也是雲,整個人在這雲層中沉浮了許久,才終於感覺到自己回到了馬車之中。
許明川將她放在之前躺著的地方,而後又跪下來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包東西來。
“為了讓人更有力氣,軍中的飯菜都是極為油膩的。我想著你吃不慣這些,便從溪首城中帶了一些糕點出來。”
他說著,便將那個油紙包解開,露出些略微乾裂的桂花糕來。
溪首城中的百姓大多因著戰亂逃走了,而駐守在城內的周軍皆為男子,自是不會想著吃桂花糕這種東西。況且那日還走得匆忙,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弄到的。
葉綠蕪看著自己麵前的桂花糕,又看了看許明川有些消瘦的雙頰,便從中取出一塊來,遞在他嘴邊:“以桂花做成的糕點,不僅留著它原本的清香,且儘數去除了苦澀之感。你若不嘗嘗,可真是白白錯過了美食啊。”
她嘴上是這樣說,可心中分明是擔心許明川。同樣都是幾日未曾吃東西,他是男子,況且又不是修道之人,自是比自己更需要這些。
許明川愣了一愣,而後心中暗道自己若是不吃,想來她也是不會動的。
他勾唇一笑,便張嘴咬住了那塊糕點。
雖不是什麼上品,可依舊香甜軟糯,讓他想起了捧著葉綠蕪臉時的感覺。
“確實如此,”他咽下口中的糕點,笑道:“你既說我錯過了許多美食,今後我便要由你來帶著我去領略了。”
見他終於吃了點東西,葉綠蕪這才心頭一鬆,也拿起一塊來塞入自己口中。
一包桂花糕,兩個人分食,縱使誰都冇有填飽肚子,可腹中卻是好受了許多。
“你當才說要在天色暗下來之前穿過前方的峽穀,這馬車還是棄之不用的好。左右我也醒了,實在不用留著它來拖慢行軍速度。”
冇想到許明川卻搖搖頭,“哪有人短短幾天便能重傷痊愈的,如若將馬車拋下,周國之人必定會認為我受傷之事有假,會做出什麼舉動來,便不得而知了。”
“況且,你隻有時刻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
他的雙目灼灼,其中似乎有兩簇熾熱的火種。將葉綠蕪的心引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