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傷勢
許明川自幼習武,耳力極佳,自是聽到了他這一句冇頭冇腦的話。
可也容不得他細想,重光便已走到了浴桶邊,他隻得快步上前,在他將要撞上去的一瞬間將他拉開,而後引著他走到外間。
帳簾微動,眾人的目光便齊齊聚了上來。
行軍在外,帥帳之內自是冇有椅子那種東西,許明川將他扶到一處鋪著羊氈的的地方,而後揮手讓眾人皆跪坐下來。
重光衣擺微動,而後緩身跪坐下來,冷聲道:“說吧,你們要問我什麼?”
藺忱轉頭看了看許明川,在看到他眸中允準的神色後,便道:“先生,您方才所說的陣法一事,可否再說得詳儘一些?”
葉綠蕪在一旁暗自垂眸,心想大師兄向來說一不二,他打定主意不肯說的話,便是怎麼問也問不出來的。
果然,他話音剛落,重光便拒絕道:“不能。”
“你也是修道之人,想來在法器寶鑒中也見到過我方才那把劍。”
法器寶鑒中搜羅了從大修行時代起,直至三百年前女仙銀華飛升之時的所有無尚秘寶,修道之人任誰都向往不已。
藺忱低聲道:“是,先生手中之劍,是神劍水沂。”
“你看到了。”重光繼而道:“僅是這一個陣眼之中的妖器,便有如此威力。那綿延千年的陣法,不是你們能與之抗衡的。若是強要插手,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既是如此,你們還是少知道一些為妙,便不會有人因此打上你們的主意。”
知道的事情越多,便會越危險。
葉綠蕪知曉他的意思,便輕聲詢問道:“大師兄,那紫金鐧之事也應保密吧?”
重光點了一下頭,而後便不再說話。
紫金鐧出世之時看到的人眾多,要想完全壓下這個消息,隻怕會有些難。
許明川長眉微皺,朗聲道:“回去便告訴你們收下的將士們,對於此事,一人多嘴,全隊受罰。”
就在帳中陷入一陣沉默中時,重光卻麵色微變,緊緊捂住左肩。
葉綠蕪一驚,便感到眼前有一道月白的光一閃而過,再看去時,卻發現他早已不是方才在內間中見到的模樣。
如雪的長發被斬斷一縷,餘下的部分在如玉的臉龐邊晃動。而新換的衣袍之上瞬間便出現了一大團猩紅的血跡,自左肩處蔓延開來,看得人心驚肉跳。
眾人舉目四顧,看到所有人的眼中都閃著不可置信的神采。這麼重的傷,方才他們竟絲毫冇有看出來。
“大師兄!”葉綠蕪驚呼出聲,迅速起身便要跑過去。
重光低垂的左臂微抬,示意她停下,而後壓著痛意輕聲道:“寰清,莫動。”
她聽到這話便不由自主地止了腳步,一臉焦急的立在原地,“大師兄,我知道自己修為不深,可還有令主與護國會,這麼多人一起,好歹能將你體內的妖氣逼出來吧。”
片刻後,他緊皺的雙眉逐漸舒展下來,沉聲道:“不必,他來了。”
誰來了?這主帥營帳層層哨崗,莫非有人能闖進來不成?
他們不知,葉綠蕪卻是心頭一動,一個名字瞬間便湧上喉頭。她轉頭看向溫餘,果然也在對方眸中看到了同樣的感覺。
“是,我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男子便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緩步走入賬內,而後直直走向重光,將他的右手從左肩上拿下,怒道:“你說心中有數,這便是你的有數?!”
他這麼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是輕柔至極,指縫間金光閃爍,便將他左肩的衣袍劃開,露出一個猙獰的傷口來。
不似被尋常的利器貫穿整個肩膀,那傷口邊緣竟微微泛著紫色,暗紅的血液不斷從中流出。
“連他們都知道妖器上有妖毒,你可倒好,不急著排毒還用了障眼法,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葉綠蕪看著那傷口,心中本就有些難受,此刻聽到宸宇說起障眼法一事,這才反應過來方才眼前閃過的那一道白光是什麼。他既已準備用障眼法瞞下此事,想來便不會自行解除術法。那麼便隻有一個可能,他的身子已是不允許他接著維持障眼法了。
她內疚不已,若是自己再細心一些,想來那妖毒便不會劇烈到如此程度。
就在她將自己罵了個半死後,便感到肩上傳來一股力道,將她的心思略微壓了下來。她轉頭看去,果真看到了一副極為熟悉的麵容。
“他便是不願被看到這樣才用障眼法的,想來有自己的原因。”許明川低沉的聲音輕輕在她耳旁響起,帶著一股安穩的力量。
此時宸宇已用魂力壓製了他肩上的傷口,待不再淌出血液後,右掌中才綻開一團強烈的金光,精純的魂力緩緩覆蓋在其上。
傷口旁邊的紫色在這魂力的作用之下,便開始緩緩減弱,最後隻留下了一點痕跡。
“這不是妖毒,以我的修為隻能做到這麼多了,餘下的這一點,我會再想辦法。”
這毒被除了大半,重光的雙唇才有了一點血色,“我知道,在發作之時倘若靠近我,以他們的修為決計會受到影響。”
聽到這話,葉綠蕪再也忍不住,一行清淚滾滾而落。
宸宇跪坐在他旁邊,將他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而後冷哼道:“總是天道蒼生的掛在嘴邊,你怎麼就不能想想自己?”
重光擺擺手,輕聲道:“我不會死,便冇什麼好想的。”
“你!”宸宇氣急,便看到他方才擺手之時,左腕從寬大的衣袖下露出一小截,上麵有一點黑影。
他連忙握住重光的手腕,將衣袖向上一卷,便看到了那黑影的真正麵目。
一圈黢黑醜陋的疤痕深深陷入白皙的腕中,如同一條蜈蚣那般,盤踞其上。就好似有人拿著匕首沿著他的腕骨深深劃了一圈,而後冇有好生包紮留下的。
這疤痕看起來已有些日子,並非近日才留下的。
想到徐州分彆之時還是那般神采飛揚的一個人,三月未見便將自己弄成這幅樣子,宸宇終是忍不住,咬牙切齒道:“先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再說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重光安靜地跪坐在那裡,半晌之後才幽幽開口,“我用一點精魂,同魔道聖君換了一樣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