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赤雲殤
因著再呆下去怕再生事端,第二天一早葉綠蕪他們便踏上了回嵐門的路。
錦城之中處處是花,種類繁盛,即使在這百花殺儘的秋天,走在路上也可見到尚且完整的花朵搖曳在微風之中。
出了錦城便是京都的地界了,不過上此葉綠蕪不告而彆,隻怕京都之中她的畫像早已貼滿了大街小巷,一踏入城中便會被認出來。況且前往嵐門也無需從京都之中穿過,隻需沿著邊界行路便可。
離開客棧之後,他們一路行走在微微泛黃的叢林之中,腳下薄薄的枯葉在哢嚓作響,偶爾還會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聲,略微打消了些行路的百無聊賴。
就在受到大妖清姬那一枚真龍鱗片的攻擊之後,葉綠蕪便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魂力應是上了更高的一個層次。可縱使她修為已經進益,可牢牢嵌在經脈之中的那道屏障卻還是絲毫未動,無論她怎樣用力,那屏障都毫無反應。
要說這阻礙她修行的屏障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在她第一次感知到自己的魂力時,這屏障便存在了。可每當她信心滿滿地去嘗試打開它,那屏障便好似又變堅固一些,隨著她的成長而成長。
倘若一直這樣下去,她的修為早晚會被這屏障所阻礙,從而無法再向前邁進。
正是由於這屏障的存在,她才比旁人更加刻苦修行,便是為了自己的提升速度能夠超過屏障,從而一舉將其擊破!
宸宇早已細細估算過時間,從墨闕會山莊到嵐山的距離若以腳力行走,隻怕是要小一個月的時間,故而於秋他們是絕對不會再赤雲樹結果之前回到嵐門的。他便在荒無人煙的地方禦劍而行,而在有村落之處落一下腳,修整一番後接著上路。
這樣一來,雖說他們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可就在第九日晚上,三人準時來到了嵐山腳下。
按理說以於秋的修為,做這個掌門是不夠資格的。可自千年以前妖族暴起,被人類修行者鎮壓後,這世間便再無能超過人族的妖族勢力了,就連五十年前的鳳梧雪山之亂,也僅僅影響到了周圍一小部分的地方。故而人族修仙者愈來愈怠惰,久而久之實力也便大不如前了,於秋縱然連禦劍而行都無法做到,可在嵐門之中除去宸宇這個天才之外,卻無一人能夠及得上他。
今晚的天上繁星漫天,月牙兒細得像是一條銀色的絲線一般,委屈巴巴地隱在閃爍的星辰之後。
由於冇有月光的照耀,而嵐門又久久無人,故而整座山上黑漆漆的,若非他們對此處已是無比熟悉,隻怕都找不回演武場去。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葉綠蕪吃驚地張著嘴,看著麵前千瘡百孔的赤雲樹。
演武場在經重光與宸宇二人之戰後便形成了一個雖淺卻蔓延極廣的坑,而在葉綠蕪與溫餘離開嵐門的那天,赤雲樹雖被震掉不少葉子,可還是好端端地立在那裡。
可如今整棵樹似乎失了全部的生機,黝黑的樹乾上分明連半絲傷痕都冇有,可全部的樹葉都掉光了,層層疊疊地鋪在演武場之上,即使隻有晦暗的星光,那一片似乎無邊無際的火紅也足以令人驚心動魄。
宸宇劍眉一皺,右掌之中紅光乍現,身體迅速半蹲,將手掌按在了地上。
知曉他實在探查赤雲樹的情況,葉綠蕪便安靜地立在一旁,等待著最終的結論。
半晌後,他緩緩直起身來,對著二人沉沉道:“根係已斷,再無救治之力。”
葉綠蕪驚訝道:“赤雲樹連接著整座嵐山的靈脈,倘若它就此枯死了,那嵐山……”
她的話未說完,可意思卻很明顯。
前不久嵐山的生靈才經受過九華天雷陣之苦,隻剩下了些許有修為的零散生靈,可現下赤雲樹根係已斷,便是徹底斷了整座嵐山的生機。
宸宇略一點頭:“此處尚有濁氣的氣息,想必是我們在墨闕會山莊交戰之時,一部分墨闕會弟子偷渡來此,趁機毀掉了赤雲樹。”
葉綠蕪麵上一片哀傷,垂眸道:“墨闕會……竟狠心至此!連嵐山的花草樹木都不放過!”
赤雲樹,乃是混沌分為天地之後形成的上古神物,誰也不知道它存在了多久。在漫長的歲月中,它獨自撐起嵐山之內流轉的天地靈氣,幾乎已和這座山融為一體,它與嵐山的靈脈早已密不可分。
這棵遮蔽了嵐門很久的神樹,就這樣被人偷襲,而後毀於一旦。
“赤雲果……”宸宇輕聲呢喃了一句,便飛身前去,身影在樹枝間飛速穿梭著。
片刻後,他麵帶輕鬆地回到原地,如釋重負道:“還好,靈脈雖已枯竭,可赤雲樹千餘年來積攢下的靈氣還能護佑赤雲果至此時,並未完全枯竭。我們隻需用魂力先暫且滋養著,明日瓜熟蒂落後摘下即可。”
葉綠蕪也鬆了一口氣,這是赤雲樹最後一次結果了,還好冇有功虧一簣。
宸宇扶著重光緩緩繞過地上的坑窪,向著赤雲樹走去,葉綠蕪跟在他們身後,表情肅穆地仿佛前方並不是一棵枯死許久的樹,而是一位羽化飛仙的聖人。
在他們走到樹下時,宸宇一揚手,一道赤色的魂力瞬間化作夜空中最耀眼的火光衝進枝椏間,照亮了那一枚人人向往得之的赤雲果。
葉綠蕪抬頭看去,那一枚小小的果實並不是什麼流光溢彩的模樣,相反它除了通體赤紅之外,與平常的果子也並無什麼區彆,倘若將它混在果子中間,必定不會有人發現這便是名動天下的赤雲樹之果。
既然要用魂力滋養,她便掌心向外,將體內的魂力源源不斷地送出,包裹在那一枚果實周圍。
而那果實便開始緩緩將她的魂力吸收,暗沉的表皮之上開始浮現出了一絲微微的光澤。
就在二人用魂力滋養著果實之時,重光輕柔地走上前去,將手掌貼在赤雲樹黝黑而粗壯的樹乾上。
樹乾的顏色過於濃厚,以至於襯得他的手掌就像黑夜中的一盞明燈一般,柔柔地散發著白光。
宸宇見他如此動作,皺眉道:“你是覺得我們不能滋養這果子直到它成熟?你的那點靈力還是留著滋養你自己吧。”
重光並未答話,掌心之中也冇有靈力泄出,似乎隻是走累了扶著樹乾歇息一番。
片刻之後,他輕聲開口,吟唱起了
慕容華遲疑道:“你……和你父親長的很像,私下你還是叫我慕容伯伯吧。”溫餘欣然應允,轉身走向住處。“唉……溫兄啊,你留下的血脈就交給我吧。”慕容華搖搖頭,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
溫餘回到房內,桌上果然有一把劍和幾本書。他拿起劍,入手微重,從劍鞘中將劍拔出舞了幾下,一片劍光灑在了屋內,再拿起劍細看,發現靠近劍柄處輕輕刻著“伯舒”二字。“父親……”溫餘喃喃道,拿著父親的佩劍,讓他又想起了小時候父親手把手教自己劍術的時候,聲音一陣哽咽。
“要精進劍術為爹娘報仇,便不能沉溺於悲傷中無法自拔。”溫餘告誡自己,他定了定心神便拿起劍譜看了起來。手中劍譜上還有對一招一式的感悟,似乎是慕容華的舊物,對溫餘現在的情況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比著劍譜練了兩個多時辰,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溫餘跟隨著師兄們走到一個兩層建築前,進去之後有三十多套桌椅,很多人從一扇門內端著飯菜出來。原來這裡就是用餐的地方了,溫餘想。
在溫餘準備去排隊的時候,看到二樓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緊接著便聽到一句“溫大哥——”慕容芷在二樓向他招手,溫餘立刻走上去。
桌上已經擺了四菜一湯,還有兩副碗筷,慕容芷早就料到溫餘會來。“溫大哥,父親說讓我陪你學會基礎劍法。還有,溫大哥現在是不是應該喊我一聲師姐啊?”慕容芷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眉眼彎彎。溫餘差點噎到,忙喝一口水道:“小芷就彆取笑我了。”
慕容芷爽朗一笑,接著低頭吃飯。溫餘嘴角也不自主地帶上了笑意,這頓飯吃的很是溫清。
用餐完畢,溫餘和慕容芷並肩走在青石路上,繁星點點,夜風陣陣。“像這樣吃飯的地方每個堂都有一個的,掌門居本來也有,但是現在那裡就住著大師兄一個人,所以就關閉了,每天大師兄的飯菜都有人送過去。”慕容芷淡淡道,“等溫大哥把基礎劍法學完之後,就每天清晨和師兄門一起練劍吧,到時候父親就會教你心法了。”
溫餘柔聲答道:“好,那這幾天就麻煩小芷了。”
男女的住處是分開的,溫餘和慕容芷在岔路分開,他看著慕容芷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漸淡去,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他握了握拳,走向小院。
掌門居內,重光吃完晚飯後盤腿坐在屋頂上調息內力,於秋翻身上了屋頂,緩緩道:“你這是何必,你要知道你的身體……”重光睜開眼睛,冷漠的目光打在於秋身上:“掌門若是無事,就請回吧。”於秋見他如此態度,一時有些冇反應過來,“我來找你是為了碎星劍法,嵐門秘籍我是掌門應該知道。”
“碎星劍法早已不在嵐門,掌門又怎會不知?”
“我自然是知道的,”於秋神色有些訕訕,“這劍法你是知道的,現在也隻有你學會了,我希望你能把它重新寫出來,造福我嵐門門眾。”
重光起身,拿起寒夜劍道:“掌門若勝的過我,那便有資格習得碎星劍法,若勝不過我,內力不夠是學不會的。”他的眼中映著漫天星辰,神情淡漠,夜風灌滿他白色的衣袍,衣袂翻飛。
於秋自知不敵,丟下一句“你記得保重身體”就飛身離去。重光在於秋離去之後也翻身下了屋頂,走進房中和衣而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