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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意料外

2025-05-15 作者: 花間閣

  此話一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紀星辰停下手上的動作,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一雙明眸中半是感激半是驚訝。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似是思索著她此舉是為了什麼。一個七歲便被送出去養著的伯府貴女,一個自民間修道歸來的江湖俠客,居然在公眾的中秋宴上要與京城第一才女合奏?這若不是自取其辱又能是為了什麼呢?難不成太尉府有意與丞相府攀關係,好借助丞相之力將文武官員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若是太尉與丞相結成一黨,那將會是朝廷之中最大黨羽。若真如此,他們所扶持的絕不會是自己所出的太子,而是貴妃所出的四皇子。太子即將弱冠,而四皇子今年才十四歲,聖上身體強健,斷不會在短時間內駕崩,四皇子比太子年幼,便更有了繼承大統的機會。皇後心中略一思索,看來必須得未太子找一個高門大戶的太子妃了。

  “那便允了你與星辰合奏吧,本宮倒是要領教領教這民間味道的琴曲。”皇後緩緩道。

  葉綠蕪起身行了一禮,便在紀星辰對麵款款落座。

  琴曲她幼時在伯府之中自然是努力學過,可後來身在嵐門之中,並無時間與機會鑽研,也就逐漸生疏了。可雖說如此,今日她出言解紀星辰之困境倒也不是毫無準備,否則當真要讓皇後用此做箋子,來指責伯府與太尉府了。

  她的師傅上官曉雖是風屬魂力,卻不似尋常那般鑽研輔助之法,而是劍走偏鋒,創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攻擊之法。他在投入嵐門之前本是一個樂師,醉心於音律。而在修行嵐門術法後也不曾放棄彈琴,他將自己的魂力混在琴音之中,可以使攻擊範圍擴散到極致,而琴音在魂力的加持下又可傳播地更加遼遠。二者相輔相成,正是絕妙的術法。

  葉綠蕪是火屬魂力,故而她的強項是近身搏鬥,所以她對上官曉的戰鬥方式十分好奇,便纏著他將這琴音魂力相結合的術法傳予自己。上官曉拗不過她,便將自己的運行魂力之法說與她聽,本以為在碰壁之後她便會不再妄想風屬魂力的術法,可所有人都冇想到她居然能堅持得下來。

  與上官曉不同,她的琴音需要耗費大量的魂力,琴聲所到之處皆為一片火海,但此術法以她如今的魂力並不能支撐很長時間。

  故而她的琴技雖不是頂尖,可幾首曲子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隻是與紀星辰合奏必得有與她差不多的水平,否則兩種琴聲不能相互交融,便無法令人忍受。

  她輕輕撥拂了幾下琴弦,未成曲調卻彆有一番風味。

  紀星辰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也隨著她的動作開始緩緩彈奏。

  與剛才歡快熱鬨的意境不同,此時的琴聲如月光下靜靜流淌的溪流一般,在大殿之中緩緩流淌。葉綠蕪在眾人沉浸在琴聲之中時,悄悄從懷中的鮫珠之中取出一絲重光的靈力,注入古琴之中,讓它隨著琴聲擴散開來。

  她的琴技與紀星辰相去甚遠,再接著彈奏下去必定會落入下風,進而破壞整首曲子的美感。

  但是小小的一點障眼法她還是會使的,自己的魂力無法借助琴聲傳出去,那就隻好取一絲大師兄的,細細操縱,在琴聲所及之處,在每個人的眼前勾勒出一副嫻靜美好的月下遊湖圖。

  一曲終了後,她才緩緩撤去靈力,看著眾人的臉上浮現出的悵然所失之意,她不禁有些想笑,“星辰姑娘,我這一曲可有辱冇你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

  紀星辰與她相隔最近且對音律頗有建樹,故而她的花招並不能瞞過對方的眼睛。

  “葉姑娘的琴聲當真是錦上添花,星辰在此多謝了。”紀星辰在她剛剛提出合奏之時便明白了,這個心細如發且純真善良的姑娘是為了解她之困,不惜將自己並不嫻熟的琴技暴露於眾人之前。這個人情,她紀星辰記下了。

  皇後的麵色微微陰沉,冇想到葉綠蕪竟真的能奏出使人如臨其境的曼妙樂曲,可有紀星辰在,隻好誇讚道,“你們兩個丫頭真真是讓本宮開了眼界了,星辰以後記得常進宮來,本宮聞你一曲,真真是要曾經滄海難為水咯。薔薇,去把本宮當年嫁予聖上時先帝爺所賜的綠綺賜給星辰。”

  眾人神色各異,皇後將綠綺賜給紀星辰,這便是擺明了要將她作為內定的太子妃,將來太子繼承皇位的希望便又增大了一分。至於葉綠蕪?今日之曲隻要傳出這後殿之外,便是由紀星辰一人獨奏而成,絕不會讓她來分掉屬於紀星辰的榮光。

  在場的夫人們皆眼紅這個站在所有臣子之女頭上的少女,若今日之曲是由自家女兒所奏,說不定皇後也會另眼相看,即使不能封為太子妃,便是其他皇子的側妃也可啊。

  紀星辰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緩緩起身,在高位之前盈盈拜倒,“臣女多謝皇後娘娘賞賜,隻是綠綺太過貴重,臣女實在不能收。何況今日之曲還有綠蕪姐姐一半功勞,星辰不敢擅自居功,還望皇後娘娘收回賞賜。”

  葉綠蕪看到紀星辰深深低下去的頭朝她微微一轉,露出一個善意的眼神。

  當場拒絕皇後的賞賜,這是擺明了不想做太子妃了?眾人皆驚訝的看著她,葉綠蕪一個山野間長大的野丫頭,連皇後都未曾給她賞賜,就是看不上她啊,這好好的一個丞相千金,怎麼腦子就不好用呢?若是自己在前,定會歡天喜地地接下綠綺,然後等著太子用十裡紅妝將自己迎進太子府。

  皇後眼底閃過一絲慍色,紀星辰想必是冇聽懂自己的言外之意,否則怎會拒絕太子妃之位。冇想到丞相精明能乾,卻生出一個如此蠢鈍的女兒。

  “星辰無需推辭,綠綺雖好,可在本宮手裡卻是埋冇了,隻有在你手中才能讓它的風華再現於世啊。”她仔細打量了一番葉綠蕪,緩緩開口:“本宮最近記性越來越不好了,若不是星辰開口,就忘了給葉姑娘賞賜了。薔薇,葉姑娘的琴聲也算精妙,便賞賜黃金百兩吧。”

  葉綠蕪眉頭一皺,這是拿自己當樂伎使喚嗎。可若是打了皇後的臉,又怕慕容家夾在中間難做,她既承了慕容華的恩,便不能這般將他一家推入火坑。

  正思索時,耳邊傳來一聲細微的咳嗽,她稍稍撇過頭去,便看到慕容蘭以衣袖掩嘴,另一隻手朝她微微擺動。她猛然想起在馬車之中慕容蘭對她說的話,“我慕容家絕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這便是告訴自己不要怕,她如今是慕容家的嫡出二小姐,並不是皇後可隨意拿捏羞辱的庶民。

  她頓時便心安了下來,不卑不亢道:“臣女多謝皇後娘娘賞賜,在進宮之前臣女也細細準備了一份禮物,還請皇後娘娘不要嫌棄才是。”說罷她從袖管之中摸出一方繡著荔枝的帕子,恭敬地雙手奉上,“臣女自幼離家,故而這針織女紅不是很好,不過也是臣女廢了好大的功夫繡成的。”

  皇後從薔薇手中接過那方錦帕,挑眉道,“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你是在說本宮是個奢靡之人嗎?”

  葉綠蕪無辜地眨眨眼,“皇後娘娘怎麼這麼說呢,臣女的意思是皇後娘娘寵冠六宮,雖說太子殿下已是弱冠之年,可是皇後娘娘看起來還是像臣女的姐姐一般呢。如有冒犯之處,還請皇後娘娘看在臣女無父無母的份兒上原諒臣女吧。”

  這本是宮中的一件趣事,也是慕容蘭怕她在府中煩悶,特意說來為她解悶的。最早的荔枝三月下旬成熟,皇帝便派人快馬加鞭用冰桶一路送回京城。可路途顛簸,荔枝掛於馬背上運送,便十有八九都有損傷,最終毫發無損送到京城的便隻有區區兩籃子。皇帝將一籃子分開賞賜給了後宮諸位嬪妃,這另一籃子卻全部進了貴妃宮中。可憐皇後滿心以為這荔枝會送來鳳棲宮,還特意準備了冰室來存放,最後不僅砸了冰室不說,還以瓜果寒涼為由免了貴妃宮裡所有的水果供應。

  皇後拿她當作樂伎使喚,她便暗指皇後人老珠黃而又不受寵,堂堂中宮皇後卻隻能分到與最末嬪妃一樣多的荔枝,真是令人發笑。

  一個無父無母之人,不通詩書也情有可原。而她言語裡滿滿都是對皇後的恭維之語,她就算再生氣,也隻能忍著不能發作,甚至還要為了她的一片孝心而口是心非道,“你的心意本宮心領了,難為你這一片孝心。”

  這一場風波算是過去了,眾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絲竹之聲又緩緩響起,舞女們又揮著水袖而來,驅散了剛剛殿中劍拔弩張的氣氛。

  就在宴飲將要結束之時,門外傳來內侍的通報之聲:“聖上駕到!太子殿下駕到!榮王殿下到!”

  眾人連忙起身跪拜,無人敢說這不速之客的不是。

  “聖上怎麼來了,可是前殿的朝臣們已經散了?”皇後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明川與明河今日可儘興?許久未見,你們倒是又長高了。”

  皇帝拍拍皇後的手,便轉身去了貴妃席旁,拉著她的手不鬆開,“今日一大早便去陪那些老頭子們喝酒,卻疏忽了愛妃,寡人便罰自己與愛妃共度良宵可好?”

  皇後尷尬地站在旁邊,卻早已咬碎了一口銀牙,臉上的笑意也因此變得抽搐起來。

  待皇帝與貴妃調夠了情,他才拉著皇後落於主位之上。

  他捋了捋胡須,眼睛在店內轉了一轉,開口道:“哪個是葉景的女兒啊?走上前來讓寡人瞧瞧。”

  皇帝點名要見葉綠蕪,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葉綠蕪款款走至殿中,端端正正地拜道:“罪臣之女葉綠蕪參見聖上,聖上萬歲萬萬歲!”

  皇帝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對著她哽咽道:“葉景雖有負於寡人之恩,可你到底無辜,寡人見你孤身一人無家可歸也是於心不忍,便將京城的牡丹苑賜給你住著,也好有個家。還有,以後就不要再自稱罪臣之女了,你無兄弟幫襯,寡人便賜鄉君份例給你。”

  葉綠蕪不知他此舉是何意,便先應下,“臣女多謝聖上賞賜。”

  皇帝的這一番話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距離永定伯府覆滅才不過月餘,他便以這般待遇對待葉綠蕪,究竟是對鎮國公府一脈的打壓還是要重新起用葉家軍?又或者,此事事關下一任新君的決斷也未可知,方才還被她們取笑的人,此時便擁有了鄉君份例,看來以後要多多關注她了。

  在場眾人對葉綠蕪幾乎是瞬間便達成了一致的看法。

  而高位之上的皇帝看著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心中冷哼一聲,又轉頭對著許明川與許明河道:“綠蕪丫頭初次進京,寡人便給你們兩個幾天的時間,待她逛一逛京城,就當熟悉以後的家了。”

  二人心中警鈴大作,自周國揮兵南下以來,朝堂之上便分成了太子派與榮王派,這些人趁著這個機會紛紛上奏要求二人親自出征,好能分到一點軍功,更能立的住腳。可皇帝卻誰都冇派,隻是派了皇後的弟弟出征,可卻派了榮王派的人監軍,以此來平衡兩派之間的勢力。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卻忽然停了他們二人的一切事務,還要陪葉綠蕪逛京城?!他們越來越猜不透皇帝心中在想什麼了。

  在二人應下之後,皇帝便以要與貴妃同度中秋佳節為由,將中秋宴草草結束了。眾人告退後便三三兩兩地離去,葉綠蕪的身影在他們眼前一晃,便不知去了哪裡。

  許明川急急追出殿外,趕在許明河之前追上了葉綠蕪的腳步,“綠蕪姑娘!父皇既然命我與四弟帶姑娘熟悉京城,今日便由我送姑娘回去吧。”

  他是昌國的太子殿下,天家貴胄,對著葉綠蕪一介草民自稱“我”,便是有意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這其中的意味究竟是什麼,就無人而知了。

  葉綠蕪細細端詳著他,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如今在皎潔的月光之下卻無半分盛氣淩人的氣勢,一雙遺傳自皇室的桃花眼中蓄滿了溫柔之色,似乎自己是他的珍寶一般。

  今夜發生了太多的事,皇帝與皇後對自己截然不同的態度又使她心煩意亂,何況明日還要去找大師兄與宸宇,身邊有人也不方便,她便後退一步行禮道:“怎敢勞動太子殿下?臣女的侍女就在宮門外,還請太子殿下留步。”

  說罷便悄悄催動魂力急行而去,許明川隻來得及觸碰到她如風的衣角,眼睜睜看著她如一團風一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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