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歸途見火兔 青山遇猛虎(修)
虛空離去之後,張百福一家隨靈虛子回偏殿休息,靈虛子又讓弟子送些瓜果、香茶,供張家四人食用。百福十天滴水未進,正餓得發慌,見弟子送來瓜果,二話不說拿來就吃。片刻,瓜果就去了一半,那吃相,惹得張錦又憐又笑,趙氏、楊氏更是暗暗抹淚。
四人用過瓜果之後,張錦道:“再過兩日,就是祭祖之日。應該早早回去,以免誤了祭拜吉時。”楊氏、張氏點頭稱‘善’,隨後又閒聊幾句,各自洗漱回房休息。百福初凝虛丹,身體乏力,躺下後便已熟睡。
次日,張家四人長幼有序,入後殿禮見靈虛真人。禮畢之後,各分主次坐在殿中,待弟子上清茶後,張錦麵帶愧色道:“我一家多日打擾真人,實在過意不去,特來道彆。”
靈虛子笑道:“員外客氣。為何不在多留兩日,莫不是嫌貧道觀小?”張錦連說‘不敢’,拱手道:“兩日後就是家祖祭日,還請上仙恕罪。”靈虛恍然道:“貧道自修行以來,不記俗世節氣。既然如此,那就不便挽留。”又對百福道:“道友閒暇之時,可來觀中一敘。”
張百福起身行禮,恭敬道:“弟子無事,定會前來聆聽教誨。”
太陽初升,紅霞紫雲。
張家的馬車緩緩向朱雀門走去。馬車中,張百福結混元印盤坐,暗運真氣,以小周天運轉。神魂中,不由得回想起這幾年發生的事,從初來神州的困惑,到初聞神仙妙法的激動,過去一切景象,曆曆而過,隨之變的淡然,漸漸入定。
趙氏見自己孩兒打起道來,活像個小道士,掩麵而笑,卻不敢出聲生,怕壞了孝子的修煉。張錦撫須點頭,楊氏輕輕將馬車的碎花布簾拉上。
車行半程,日過當午。
張百福耳邊,忽然傳來山人的歌聲,其聲渾厚有力,古樸蒼勁。你聽他唱的甚
人人都讚神仙好,神仙有我樂逍遙?
日出打獵日落歸,無病無災享自在。
自在山中獵奇獸,虎狼見我速藏身。
山雞野兔隨手出,誰是山中真大王?
被歌聲喚醒後,收了真氣,歸了丹田,心奇問道:“是何人在唱歌?”張錦見孝子轉醒,暗中惱怒獵人擾了孩兒清靜,趙氏、楊氏也看著窗外麵露不喜,聞慈父怒道:“經雲:擾人清靜,如壞人修行,我去找那獵人理論!”說完,叫下人停下馬車,開門而出。
張百福連忙下車,拉住爹爹道:“爹爹休怪獵人。孩兒小周天已完,乃是自然醒來,怪不得獵人。”張錦見他麵色焦急,問道:“當真?孩兒休要怕他,他若真的擾了你修行,就如實與爹爹說。我倒要看看,他是甚麼真大王!可伏王法?”
趙氏跟道:“你爹爹說的不錯。他就是山中猛虎,也要伏順王法!”楊氏連連點頭。張百福見家人如此關心,暖流暗生,說道:“孩兒的確功完自醒,怨不得他人。爹爹千萬彆冤枉好人啊。”
張錦聽聞解釋,點頭道:“那就好。莫聽他歌中所唱,隻不過是庸人自大罷了。”
正是四口說話時,見獵人健步走來。你看那獵人麵如刀削,虎背熊腰,身高七尺,手持獵刀。頭戴一頂豹皮帽子,身穿一件虎紋獸衣,腳蹬玄黑熊皮靴子,背著一把精鋼大鐵弓。
獵人來到車前,含笑與張錦四人行禮。雙方禮畢之後,張百福見獵人手抓一隻小兔子,其毛紅如烈焰,雙目亮如火珠。草草看了幾眼,即覺得漂亮又覺得新奇,開口問道:“這位大哥,不知你手中兔子是何種類?”
獵人看了一眼手中火兔,笑答道:“俺也不知是何種類。說來也奇怪,今日正在山中狩獵,忽聞天空雷聲大作,驚走了俺的山鹿。這畜生‘噗通’就從天上落下,掉在俺腳下。想必是老天見俺今日無收成,特賜此異種哩。”說完,憨笑起來。
張百福驚奇道:“還有這事?今日豔陽高照,不似下雨天氣,何來雷聲大作?”獵人甩了甩掙紮的火兔,笑道:“俺也奇怪哩。俺正在獵鹿,那雷聲無雲自響,震得俺雙耳險些失聰,又走了山鹿。俺想‘這畜生定是冒犯了山神老爺!’待俺回去,就把他宰殺了,祭拜山神爺爺。”那火兔聽到獵人要拿他祭拜山神,掙紮的更加厲害,雙眼含淚的看著張百福。
張百福見火兔含淚,忍不住生了惻隱之心,又道:“這位大哥,不知道這異種賣不賣?”獵人見火兔掙紮的厲害,凶光怒射,火兔見其麵露凶色,不敢在做掙紮,又可憐巴巴的看著百福。
聽到他有意與自己做個買賣,獵人猶豫道:“若是平常,這小畜生送與小哥又有何妨?但這畜生,怕是惹怒山神老爺,若是不拿它祭拜山神,怕是禍及與俺哩。”
張百福拉了拉嚴父衣袖,張錦明意,拱手禮道:“獵人有禮。不知尊姓大名?家住何處?又有何人?”
獵人提著兔兒,拱手還禮道:“員外爺有禮。山人姓李,名山郎。”隨後,指著北方青山,笑道:“家中就在阿彌山上,上有老母,下有拙荊,膝下有一歲小兒。”
張錦斂袖點頭,嚴肅道:“李兄若是拿這異種祭拜,才是惹怒山神爺爺!”李山郎上前一步,慌問道:“願聞其詳,請員外爺指教。張錦把臂問道:“李兄,我來問你,今日可有供奉?又奉何物?”
李山郎稍作思量道:“自然要供奉一番。每日出獵前,俺必拿出山貨供奉山神爺爺,以求爺爺保平安。”
張錦提袖道:“李兄錯就在此!你每日供奉,皆是獵來山貨獸類,試問,山神老爺可缺這山貨?想必山神老爺,見你每日供奉山貨心生不喜,才驚走山鹿、降下這火兔,警示與你。你若殺它,以後你隻能摘些山果度日了。”
聽聞張錦危言,李山郎覺得又不無道理,施禮道:“多謝員外爺指點,但是我家中多是山貨,尚無旁物供奉,這該如何是好啊?”
張錦挽著他小走兩步,含笑道:“這也好辦。不如咱們做場買賣,我這裡有十兩紋銀,換你這火兔異種。你拿著十兩紋銀,去城中購買些米麵、瓜果、糕點。一來供奉山神老爺,二來給令堂、令荊、令郎置辦些家物,改善膳食。豈不是兩全其美?”說完,從袖中拿出手十兩,放入李山郎手中。
李山郎接過紋銀,唱個大喏,謝道:“今日得員外爺指點,避免日後禍事。如此大恩未報答,怎受員外爺十兩紋銀?山郎實在有愧。”說完,又把十兩紋銀還給張錦,隨之將手中火兔,放入張百福懷中,準備離去。
張錦把手攔住,怒道:“山郎此言差矣!買賣在於雙方各有所得,你將兔兒給我,卻分文不取,豈不是陷我於不義?若是衙門來人問我,我如何回答?定將我抓起,安上“蒙騙”之罪!”語畢,又將紋銀放於山郎手中。
張百福抱兔上前,勸道:“李大哥,你就收下吧。若不然,這兔兒我就不要了。”說完,欲將火兔歸還。
李山郎猶豫片刻,咬牙將紋銀放入懷中,對著張錦一拜,說道:“今日認識員外爺,實乃山郎之幸。日後若有差遣,自管吩咐便是!”張錦躬身扶起,笑道:“山郎言重。我姓張名錦,家住青雲山下張家莊,若是閒暇之時,可來我家中一敘。”語畢,又為山郎引薦百福與趙楊二夫人,山郎一一禮見。
一盞茶後,雙方辭行,張百福抱著火兔上了馬車。張錦見自家孝子神色不快,開口問道:“我兒已得這火兔,為何悶悶不樂?”百福輕撫兔兒,神色複雜道:“李大哥若是真被山神爺爺責罰,那個如何是好?要不將兔兒還給李大哥吧?”火兔兒聽他有意歸還,雙爪死死的抓住百福衣衫,可憐巴巴的求情。
張錦見兔兒通靈,笑道:“你看這兔兒如此喜歡你,你舍得歸還?”百福麵色慚愧,說道:“若是因為這兔兒,害了李大哥身家性命,孩兒怕是終生不樂。”語畢,雙手輕撫著躁動的火兔。
張錦笑道:“我兒宅心仁厚。不過大可放心,山神老爺貴為天上正神,豈會為了一些山貨,就遷怒與山郎?神明至公,隻要我等心中敬畏,既得庇護。”趙氏將百福抱入懷中,安慰道:“福兒寬心。回去之後,娘親便燒香祈福,如實將今日之事,稟告山神老爺。這般他就不會受罰哩。”
也難怪他心生愧疚,連日所發生之事,神明之威,已經深入張百福內心。行事做事,不由得想起“舉頭三尺有神明”。況且他前世,本就是心地善良之輩,如今聽聞父母解釋後,才放下心來。
太陽欲落,已過申時。
卻說分彆山郎後,百福一行走了三十餘裡。忽然馬兒嘶鳴,車內震動,張錦揭開布簾,詢問下人發生何事,百福也揭簾望去。下人聞的老爺詢問,駭稱‘不知’。
張錦速道:“馬兒焦躁,怕有禍事!我們快快下車。”說完,抱起百福下了馬車。
主仆五人下了馬車,四處看去。隻見南方青雲山上,群木抖動,好像有一直巨獸,正從林中走來一般。片刻見一紅襖小童,從林中跑出,身後又見一九尺虎皮壯漢,不快不慢的跟著。
待離近之後,眾人定睛一看,卻是一個女童。你看她,紮著一對羊角小辮,高不過三尺,穿著大紅萬福紅襖,淚涕滿麵,手背也被劃傷。
趙氏、楊氏心生憐惜,拿出白絲手帕,擦去小女孩臉上淚涕。去其汙垢後,細觀女童嬌麵,見她麵如桃花,清秀可人,更是憐意入神。
趙氏輕擦女童眼淚,問道:“童兒乖,你是哪家孩兒?如何在此哭泣?”女童聞言,驚恐的指著後麵九尺大漢,弱弱道:“大老虎哩!要吃人哩!”說完,靠入趙氏懷中,不敢多看他一眼。
那虎皮大漢健步走來,你看那他,身高九尺有餘,氣如山中猛虎,一對金瞳不似人類,根根青筋如蟒,驚得馬兒嘶鳴,嚇的兔兒顫抖。
楊氏見他驚嚇了自家孩兒,拂衣怒道:“哪裡來的蠻漢!隻會欺負孩童勾當!?”
張錦不惱獵人,反對著楊氏厲聲道:“紅菱不可無禮,還不快快賠禮!?”楊氏聽後,硬邦邦的道了個萬福,抱起百福站在一旁。
張錦見大漢身高九尺,相貌威猛,又聽女童說他是大老虎,暗想道:“這巨漢必山中猛虎所化。”想到此時,穩住心神,禮道:“拙妾無禮,大王勿怪。不知這女童如何惹了大王,讓大王棄了王者風範,出手傷她?”言雖有禮,但話語之間透著惱問。
虎皮大漢還上一禮,聲如炸雷道:“護子之心,眾生皆有。我追她,卻是事出有因。”說完,又看了紅襖女童一眼,女童見虎瞳望來,不敢對視連忙轉身。
張錦見他倒也有禮,不像是蠻橫逞凶之輩,喚起下人,取來酒壺酒碗,又對大漢道:“大王從山上而來,想必已經腹中饑渴。在下有果酒一壺,不如你我二人把酒相談如何?”
大漢倒也爽利,席地而坐,悶聲道:“使得。”一句話,便震得地麵晃動,塵土飛揚。
下人顫顫巍巍給二人倒上果酒,張錦接過酒壺,就讓他去牽馬,下人聞命快速離開。
虎皮大漢端起酒碗,一口飲儘後說道:“我雖是獸類,但也曉得國中王法,也受得人皇管束。然今日之事,卻有段因果。”張錦聽後又倒一碗,禮道:“願聞其詳”
大漢端起酒來,又是一口飲儘道:“卻說今日,我與力兒在山中獵食,怎想妖道帶著那女童和百餘兵馬,說要誅殺我二人!話說如此,但其心,實則是欲取本王內丹!本王自成道以來,並未傷過一人,如何就要派兵拿我?”
張錦添酒問道:“接下如何?”大漢吃酒道:“接下來,我就與妖道理論,哪知妖道不容我善言,主使百人放箭射我二人。我家力兒躲閃不及身中六箭,我一怒之下,便咬殺了妖道、驚走了士兵。”
楊氏冷笑道:“話都是你說,誰知真假?”張錦厲瞪一眼,拱手道:“請大王下言。”虎王道:“其實,我並無傷那女童之意。我想她既然稱那妖道為師傅,想必她家人與道人相識。隻想跟入她家中,找了她長輩理論一番。問一問,為何招來妖道,欲要我父子性命?若是兄台不信,可問那女童。”
張錦讓夫人把女童抱來,和聲問道:“可是真的?那道人真是你家師傅?”女童弱弱說道:“是哩。前日家中來了一位大唐仙師,要收我為徒弟,又對爹爹說,山中有大虎傷人哩。又說要為民除害,降妖除魔。我爹爹聽後,便叫來兵馬,助老師降妖除魔。我偷偷跟上,後來”說到此處,見她神色恐懼,慌道:“後來後來大虎吃了老師!”說完,抱起趙氏哭了起來。
張錦聽到此時,才明白了前因後果,拱手道:“原來如此。方才錯怪大王,請大王恕罪。”虎王還禮道:“老師常教誨: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怎敢怪罪員外。”
張錦笑道:“不想大王還是讀書之人,失敬。我聞那大唐國之人,多是虛名假意之輩。想必此女長輩,定是受妖道蒙騙,不知令郎傷勢如何?”
虎王聞讚暗喜,說道:“我孩兒性命無憂。虎風也聽老師說過,大唐人不善,今日才見真假。既然如此,不知者不怪,我走哩。”語畢起身要走,隨之又禮道:“倒是忘了。多謝兄台美酒,那女童,就請兄台轉送回府。”說完,卷起妖風飛往青雲山。
這風刮的是黃沙遮日,馬兒嘶鳴,待風停一看,那虎風大王已經不知所蹤。
張百福望著巍巍峨峨的青雲,心中暗想道:“想不到山上獸類,也如此知道禮節。”
趙氏抱著女童問道:“童兒叫何名,家中有住何處。”女童翠聲道:“回大娘,如兒叫王詩如,家在凝玉王府,門前有兩個大獅子哩。”趙氏聽後將王詩如放下,張家主仆五人一同行禮,拜道:“見過公主。”
公主王詩如學著大人模樣,對著眾人道了個萬福,乖巧道:“恩人有禮。”
張錦暗喜迎來金鳳,起身後說道:“公主,我看天色漸晚,不如先在我家暫住一日。明日小民再送公主回府,如何?”王詩如擦著鼻涕,點頭道:“使得”。
張錦將公主請入馬車後,馬車朝著張家莊行去。
車中張錦妻妾閉目睡去,張百福閉目養神。王詩如則盯著火兔兒,眼神甚歡,那模樣,就像是孩童見了糖糕一般。你看她偷偷將小手向兔兒身上摸去,卻不想兔兒猛然一瞪,一抓拍在詩如手背上。
百福聞聲驚醒,見一兔一人瞪眼對質,心中暗感好笑。又見她手上道道傷痕,心生惻隱,暗道:“前世武俠小說中,多有真氣療傷的場麵,不知我這真氣能否療傷。”思定,咬破手指,略帶鹹味的鮮血直流口中。
隨之調動丹田真氣聚與指尖,隻覺手指絲絲涼意,霎時便酥麻止痛。將手指拿出一看,竟然完好如初!歡喜之下,抓住詩如小手,暗湧真氣到手掌之上。王詩如先是一驚,接著感覺一絲溫爽,片刻之後溫意漸消,抬起一看,忍不住叫出聲來:“呀!”
張錦三人驚醒,忙問何事,王詩如將手展示給眾人看。三人一看,見她手上血痕居然消失不見,隻留下道道紅印。又見她指著百福,喜道:“哥哥會仙法哩!”
張錦聞言暗想道:“我兒果然天資聰慧,不到半月,就學會‘活膚生機’之妙法。”想到這,略帶驕傲道:“回公主。前些日子,我那犬子遇得大造化,被仙師收為記名弟子。此等末法不足為奇。”趙氏、楊氏也是冇想到,自家孩兒天資異稟,忍不住心中歡喜。
王詩如聽後,拍手歡喜道:“好哩。想不到百福哥哥,還是仙人弟子哩。”話到此處,神色一暗,又道:“要不是我那老師被大虎吃了,我也能學習仙法哩。”
張百福見詩如傷心又起,將火兔兒放入她懷中,岔開話道:“喜歡嗎?”詩如接過火兔兒,歡喜點頭,說道:“喜歡啊!為什麼這兔兒是紅色哩?”語後,小手輕輕撫摸著,絨球般的火兔。
百福見她可愛,忍不住逗道:“這個我也不知道,不如你問問兔兒?”公主聞言信以為真,抓起兔子兩隻前爪,一紅一黑四目相對,問道:“乖兔兒,好兔兒,為什麼你是紅色哩?”火兔聞言,眯眼不語,片刻之後雙腳猛蹬詩如。
王詩如將火兔兒壓在腿上,打道:“壞兔子!再不乖就打你。”隨後,又對百福道:“百福哥哥,兔兒不理我哩。”
此言一出,樂得車中老少笑聲漸起。馬車載著歡笑、伴著夕陽紅光,緩緩向張家莊行去。
正是那
天真爛漫善公主,該與百福萬世緣。
今朝歡喜喚哥哥,來日披紅做賢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