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們伊瓦迪家族真是牛大了!
夏修跟著瑪麗亞沿山路往前,很快便看見了伊瓦迪莊園的外圍。
說是莊園,其實已經接近一個完整的封閉村落。
房屋、穀倉、牲畜圈與幾座年代久遠的石質建築圍繞著中央道路鋪開,外圍則由農田、果園和林地包住,幾條通往外界的小路都設有能夠觀察來人的高點。
夏修掃了一眼,便抬手在自己與瑪麗亞身上一抹。
【存在感削弱彌母素·奇跡豪華版!】
一層極淡的靈性波動貼著兩人展開。
他們依舊能夠正常行走、交談,也會在地麵留下腳印,可任何落在二人身上的注意力都會自然滑開。
遠處幾個正在整理農具的村民偶爾抬頭,也隻是朝道路方向掃上一眼,隨後便繼續手裡的工作。
瑪麗亞腳步頓了頓,一臉驚奇地說道:
“亞伯拉罕......冕下,這些是什麼?”
夏修隨口回答道:“降低存在感。”
舊欲肉聚集地通常排外,他懶得剛進村就先打一架,先塗個隱身外衣再說。
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老話放到某些舊欲肉聚集地,準確得甚至稱得上刻板印象。
可刻板印象能夠形成,往往也有它自己的理由。
瑪麗亞在鹿苑學院時專門創辦過【卡爾西斯特集體】,很大一部分目的便是改變其他學生對納爾卡信徒的看法。
在許多人眼裡,所謂欲肉信徒通常意味著——血祭、吃人、近親婚配、異常器官、地下祭壇。
嗯,有時候還會附帶點驚悚都市傳說,比如半夜從祖墳裡爬出來的某位祖先,欲肉的都市傳說某種程度上跟吸血鬼有些重合。
瑪麗亞一直認為,這種認知過於片麵,她想要改變這種看法。
畢竟,伊瓦迪莊園屬於那種整體上較為溫和,甚至還會主動幫助外界的欲肉教社群。
而這時候,夏修剛好隨意的跟瑪麗亞打聽狀況。
夏修:“你們村多少人?”
瑪麗亞:“三百六十七。”
夏修:“挺小。”
瑪麗亞:“是的,而且村子裡麵大概八成都有血緣關係。”
“我們伊瓦迪莊園屬於於同一個龐大的血親家族。”
夏修的腳步停了一下。
好家夥,完美印證了欲肉社群的第一個刻板印象。
瑪麗亞也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多少有些衝擊,於是主動解釋。
“伊瓦迪家族在這裡生活了很多代,莊園裡大部分居民都屬於同一個擴展家族。”
“各支血脈會記錄自己的血脈譜係,然後按照親緣遠近安排婚姻。”
“通常每一條血係傳到第五代左右,才會安排一次與外族結合。”
“他們認為外來血統過多會稀釋——祖先純度。’
“我母親那一代,剛好輪到我們這一支血係進行外婚。”
“而且莊園裡的人很擅長判斷親緣。”
夏修重新看向她,忍不住說出自己內心想要吐槽的話。
“你之前說自己辦社團,是為了打破彆人對欲肉信徒的刻板印象?”
瑪麗亞點了點頭:“是的。”
夏修:“打破了嗎?”
瑪麗亞搖了搖頭:“冇有。
夏修:“…………”
第五聖人沉默了一會,然後表示瑪麗亞之後要多努力了。
對於伊瓦迪莊園這種自產自銷的情況,第五聖人覺得還是得再觀察觀察。
畢竟舊欲肉和新欲肉,都是屬於臥龍鳳雛,各有各的抽象。
現世的基本倫理在他們麵前並不完全適應。
就比如近親這條,正常來說近親繁殖的危害性是非常大的,但是對於欲肉來說......這東西就很微妙。
夏修在跟著瑪麗亞暗訪的時候,路邊經過幾個村民。
這些村民正把剛收下來的農具搬進倉房,遠處還有人拖著裝滿柴火的木車經過路口。
夏修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很快停在那些村民身上。
這些村民的身體狀態出奇地好。
長年務農留下的肌肉與關節磨損都維持在很低程度。
莊園裡不少中老年人仍然保留完整牙列,牙齦狀態良好,骨密度也遠高於同齡人的正常水平。
幾個從路邊跑過的孩子麵色紅潤,四肢比例協調,呼吸和心率都保持在相當健康的範圍。
夏修的視線又從他們的麵孔間掠過。
親緣特征很重。
眼窩深度、鼻梁、下頜和耳廓形狀反複出現,偶爾還能看到幾乎一模一樣的眉骨與瞳色。
如果把這裡的人全部拉出去做血脈鑒定,估計用不了多久便能拚出一棵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家族樹。
按照瑪麗亞剛才所說,伊瓦迪莊園約八成人口屬於同一個擴展家族,各支血脈長期內婚,五代左右才允許引入一次外來血統。
這種婚配結構延續幾十代以後,隱性遺傳缺陷理應大量累積。
心血管畸形、免疫係統問題、代謝疾病、骨骼發育異常、神經係統缺陷………………
任何一種都足以在封閉家族中迅速放大。
伊瓦迪莊園卻維持著一種反常的健康。
夏修稍微放開靈性感知。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一些藏在血肉深處的東西。
這些村民的器官、血管與骨髓之間,存在著極細微的異質組織。
它們與宿主結合得極深,甚至已經參與到正常生理循環中,既冇有明顯的排異,也不會獨立增殖,更像某種伴隨血統一代代傳遞下來的第二套生理係統。
“先天缺陷率多少?”
瑪麗亞立刻聽懂了他的意思。
“嚴重先天缺陷不到百分之三。”
瑪麗亞壓低聲音。
“如果把輕微的結構異常也算進去,比例會高一些,不過真正影響生存,發育或者基本生活能力的情況很少。”
夏修說出自己的觀察:“你們社區具備特殊的欲肉共生體?”
“是的。”瑪麗亞點了點頭。
“伊瓦迪家族成員體內都有這種東西。”
“它會跟著胚胎一起發育,在器官形成階段介入基因表達......某些有害突變會被修補,部分蛋白表達也會被重新調節。”
瑪麗亞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我在鹿院取過自己的組織樣本......它甚至會在受精卵早期主動清除部分異常細胞,再用自己的組織填補缺口。”
“有點像遺傳篩選器,也像一套跟著家族血統一起傳下來的生物修複係統。”
夏修點了點頭。
這樣就說得通了。
伊瓦迪家族長期內婚產生的遺傳風險,絕大部分在真正表現出來以前,就已經被欲肉共生體處理掉了。
這套共生關係顯然延續了很久,久到宿主與共生體之間的界限已經開始模糊。
“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呢?”
瑪麗亞腳步慢了一些。
她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他們的情況比較特殊。”
“怎麼特殊?”
“家族很重視他們。”
夏修看了她一眼。
瑪麗亞隻好繼續解釋。
“比較常見的表現有多指、重度多牙、尾部附肢、虹膜異色症和白化。”
“還有少數人會出現額外骨節和多手、異常聽覺或者對靈性感知特彆敏銳的情況。”
“家族認為這些特征說明一個人與祖先、靈界或者共生體之間的聯係更強,所以會授予他們【塔爾托什(táltos)】的身份。”
她想了一下,又補充解釋。
“用外界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就是獨屬於我們這一支欲肉的薩滿或者靈媒。”
“被確認具有資格的孩子,通常五六歲就開始接受訓練。”
夏修:“訓練什麼?”
瑪麗亞:“祭儀、肉占、靈魂溝通、血統譜係,共生體控製,還有莊園自己的宇宙論。”
夏修:“宇宙論?”
“嗯。”
瑪麗亞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辭。
瑪麗亞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辭,像是在思考應該怎樣用一個外來者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釋伊瓦迪家族那套從小聽到大的世界觀。
“伊瓦迪家族認為,完整的世界由三個彼此相連的領域組成。”
她抬起手,先指向頭頂。
“最上層被稱作——【天國(Isten/上帝所居國度)】。”
瑪麗亞說話的時候用的是潘諾尼亞語,所以此天國非彼天國。
夏修也冇有打斷她,仍由他繼續說下去。
“那裡屬於善神【伊什滕(Isten/上帝)】 也是善良死者與祖先靈魂最終停駐的地方。”
“莊園的布道認為,能夠維持生命,推動生長的一切恩惠都從天父之國而來。”
“雨水降下,使莊稼發芽。”
“陽光落在土地上,使果實成熟。”
“健康的孩子順利出生,傷口能夠愈合,牲畜繁衍,獵人平安歸來,一個人在最危險的時候恰好遇見能夠幫助自己的人......”
“這些事情都被視作伊什滕向中間世界投下的恩澤。”
“所以莊園裡的老人經常會說,一個人活得越長,得到的天國恩惠也就越多。”
夏修隨口問了一句:
“那你們死後也去那裡?”
“理論上是。”
瑪麗亞點頭。
“一個人在中間世界完成了自己的責任,幫助家族延續,又儘可能減輕了其他人的痛苦,他死後的靈魂便會被祖先接引到上層。”
“所以我們祭祀祖先的時候,並不認為那些人徹底離開了。”
“他們隻是住到了更高的地方。”
說到這裡,她又抬起手,向腳下指了指。
“最下層則是【惡境 (Ördög/惡神所居之國度)】。
“那裡由【厄爾德格(Ördög)】統治。”
瑪麗亞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明顯慎重了一些。
“伊瓦迪傳統把厄爾德格稱作苦難的播種者。”
“害蟲啃食莊稼,疾病侵蝕血肉,戰爭讓人相互殺戮,災荒讓孩子餓死,瘟疫讓一個村莊在幾個月內變成墳地,這些都被認為是它伸向中間世界的手。”
“甚至衰老、畸變和某些無法治愈的遺傳病,也會被歸入惡境的影響。”
“伊什滕和厄爾德格共同創造了這個世界——莊園的古老布道認為,兩者共同參與了世界的形成。”
“伊什滕讓生命能夠生長,厄爾德格則不斷製造能夠毀滅生命的東西。”
“我們生活的地方,就是夾在兩者之間的【中間世界】。”
她指向道路兩側的房屋、田地和更遠處的樹林。
“人類、動物、植物,還有我們能夠觸碰到的大部分生命,都生活在中間世界。”
“伊什滕不斷把恩惠送下來,厄爾德格則不斷把苦難送上來。”
“而人就生在兩種力量之間。”
瑪麗亞繼續說道:
“所以伊瓦迪家族的宗教從來不把忍受苦難本身視作最高美德。”
“如果一個人生病了,應該得治。”
“如果一個孩子出生時擁有致命缺陷,應該想辦法糾正。”
“如果某種瘟疫正在傳播,就應該研究它,理解它,然後讓人的身體學會抵抗它。”
“如果惡境通過戰爭和災害篩選人類,人類就應該變得更強,讓這種篩選失去作用。”
她停頓了一下。
“莊園裡的老祭司經常講一句話——厄爾德格把苦難賜給人,人的責任就是把苦難送回去。”
夏修聽到這裡,終於露出一點感興趣的神色。
這套理論的外殼帶著明顯的地方神話色彩,裡麵那根骨頭卻異常熟悉。
這個舊欲肉社區的神學......或者欲肉之道的痕跡相當清楚,而且還有一定積極性。
它承認世界充滿苦難,也承認疾病、戰爭與死亡確實擁有壓倒生命的力量。
然後,它要求人去對抗它們。
研究疾病,重塑血肉,延長壽命,改善後代,在集體中積累知識,再把這些知識傳給下一代。
最終目的,是讓人的身體越來越難以被惡境傷害,讓中間世界一步步靠近他們想象中的天國。
這也解釋了伊瓦迪家族為什麼如此執著於血統、育種與共生體。
在他們看來,那些事情從來不隻是家族傳統。
它們本身就是一場持續數百年的宗教工程。
不過,夏修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一個問題。
“那亞恩呢?”
夏修問道。
這一次,瑪麗亞沉默了半拍。
“大術士......在我們的布道裡,他是一位已經來到過中間世界,卻還會再次歸來的先知。”
夏修側過臉,他的偉大靈性開始略微的波動。
來了,偉大靈性告訴自己,這就是【拉娃塔】此行吸引自己前來的目的。
夏修:“再次歸來?”
“嗯。”
瑪麗亞明顯知道接下來的內容放在外界聽起來有多驚人,語速也慢了些。
“伊瓦迪家族認為,大術士亞恩已經理解了疾病真正的意義。”
“他知道怎樣讓血肉適應疾病,怎樣從傷害中提取能夠使生命繼續成長的東西,也知道怎樣教育人類擺脫惡境對身體的篩選。”
“莊園的舊布道把這種理念稱作 擁抱可以被治愈的疾病。”
夏修看了她一眼,他內心升起一種有些微妙的預感,他感覺接下來自己會聽到一波大的。
果然,瑪麗亞接下來的話語,印證了他的想法。
“我們的意思並不是主動讓自己生病。”
“更接近於......麵對疾病,研究疾病,把疾病變成人類能夠理解、掌握,最後克服的東西。
“我們認為,真正的健康從來都不是躲開所有傷害,而是讓生命擁有戰勝傷害的能力。”
“而家族的觀念認為,大術士終有一天會重新降臨中間世界。”
“到那時,他會完成自己過去未能完成的事情,教會人類怎樣重塑血肉、治愈疾病、擺脫災難帶來的篩選,最終讓中間世界成為一個健康、和諧,而且能夠主動戰勝苦難的時代。”
“所以伊瓦迪莊園一直在等待他的轉生。”
瑪麗亞的表情更加微妙,這是家族的秘密,她不該告訴麵前的天國副君,但是內心有某個聲音再不斷告訴自己……………
必須告訴對方!
必須告訴對方!!
必須告訴對方!!!
於是,瑪麗亞把家族最大的秘密,就這麼直接當著天國副君的麵說出來了。
“家族認為,大術士下一次回來時,需要一具合適的身體。”
“於是伊瓦迪家的血統記錄、婚配規則、塔爾托什選拔,還有許多延續了幾個世紀的人工育種儀式,其實都圍繞著同一個目標進行。”
夏修已經猜到答案,還是問了一句:
“什麼目標?”
瑪麗亞低下頭。
“讓亞恩從伊瓦迪家族裡生出來。”
你們伊瓦迪家族真是牛大了!!!
此刻的夏修,也有點難的伸出手捂著臉。
你們這些欲肉分支,不僅各有各的抽象,而且還特彆敢想敢做。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伊瓦迪家族的計劃應該是出了點意外,而且這個意外還讓已經差不多快腦死亡的【拉娃塔】的棺材板劇烈跳動。
等等,這幫家夥......不會真弄出一個亞恩的受肉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