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先發後補咕
黃金之樹倒塌的那一刻,受印者的哀嚎也抵達了儘頭。
那聲音先從樹冠上傳來,隨後沿著斷裂的根須傳入無底深淵,傳入諸天萬界,傳入那些曾經向黃金樹獻上香火,血肉、靈魂與債務的國度。
凡額上有金葉之印者,額骨先亮起刺目的金光,隨後印記裂成三瓣,樹漿從裂縫裡滲出,像腐敗的蜜,又像凝固的血。
冕跪倒在地,王冠在他們懷中熔化,金水順著指縫流下,把掌骨與戒指一同燒穿。
凡右手有契約之印者,掌心浮現密密麻麻的文字。
買賣之名,獻祭之名,債務之名,供養之名………………
那些文字從皮肉裡鑽出,像被審判之火逼出巢穴的蟲群,一行行爬上手臂,爬過胸膛,最後在喉嚨處燒成黑煙。
黃金之樹的倒塌,如同末日的巨輪碾過諸界。
最後一批受印者抬起頭,看見黃金樹的主乾橫過天穹,帶著白火、裂紋、磁場餘波和審判之光壓下。
他們額頭的金印同時炸開,體內供養回路被天國一筆筆抽離,魂火在白光中墜落,肉身在樹影裡粉碎。
於是,凡在地上有血肉的,都被審判掃過。
飛鳥從空中墜下,羽翼化灰。
牲畜伏倒在裂開的原野上,氣息斷絕。
走獸奔過燃燒的林地,下一息被倒卷的樹根吞冇。
爬在地上的昆蟲鑽入泥土,又被地下翻湧的白火照穿。
凡在旱地上,鼻孔中有氣息的生靈,都在黃金樹傾倒帶來的大劫裡歸於寂靜。
凡地上各類活物,連人帶牲畜,昆蟲,以及空中的飛鳥,都從被黃金樹支配過的大地上除滅。
受印者滅絕。
黃金之樹傾倒。
那些被它豢養的國度、被它庇護的神係、被它喂大的金融街根網,也隨之沉入毀滅的風暴。
遠處,[不可接近之光]在天穹上緩緩收束。
十二黃道巨宮停止旋轉,星宮軌道一重重淡去。
白羊座的角鋒垂下,金牛座的重環熄滅,雙子座的鏡門合攏,巨蟹座從深淵邊緣撤離,獅子座收回炮焰,室女座停止淨化,天平座合上審判,天蠍座拔出光標,射手座鬆開弓弦,摩羯座踏回星界,寶瓶座收起星河,雙魚座解
開最後的閉環。
黑石要塞外側,那些布滿眼睛的天使環帶一圈圈閉合。
萬目從黃金樹殘骸上移開,眼瞼依次合攏,白金色聖文重新沉回福音聖座外層裝甲。
王座右側的榮耀形象也在光中緩緩淡去,隻留下荊棘王冠上的血色聖文還在夏修額前微微發亮。
無底深淵中,卡西姆·穆罕默德抬起手,至高八天模塊停止運算,壓在他拳鋒裡的[本真]叩問也一點點回落。
[磁場力]從極意狀態退出,卡西姆的肩背蒸騰出大片熱氣,拳鋒上殘留的白痕逐漸暗下。
與此同時,靈能王座上的夏修也鬆開了手中的迷你光球。
至上程序從他掌心抽離,光球漂浮回王座前方,白色聖文一層層收束。荊棘王冠散去,三枚[世界泡]重新沉入他的偉大靈性深處,[使徒模式]隨之解除。
夏修靠在王座上,抬手扶住額頭。
疲倦從骨縫裡湧出來。
剛才連續展開三重[世界泡],召出【內殿】,吞掉【地中獸】,回到主戰場後又啟動[不可接近之光],再承接【天國副君】的加冕宣告。
這一連串操作壓得他腦子發脹,連指尖都有點發麻。
他望著戰場投影中那株倒塌的黃金巨樹,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
“終於......”
“常青藤終末戰爭,終於打完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得的疲憊。
“還真是一場漫長的戰爭啊。”
福音聖座內部安靜下來。
外界炮火逐漸停歇,天國部隊開始接管戰場,庭院軍團沿著殘破的世界樹枝乾推進,審判陣列封鎖黃金樹殘骸四周。
那些原本還在抵抗的諸天萬界神係部隊,在黃金樹倒塌後已經失去最後支撐,神國投影接連熄滅,殘軍旗幟一麵麵落入塵埃。
夏修的目光依舊停在那株巨樹殘骸上。
樹是砍了。
危機序列的雛形,也隨著樹的倒塌自然瓦解。
可這不代表麻煩徹底結束。
這株黃金樹的殘骸橫在有底深淵後七百層的廢墟之中,樹的任何一截枝條,任何一片金葉,都可能變成足以汙染文明的正常物品。
它還冇死了,可死掉的怪物,往往也會留上最麻煩的屍體。
夏修揉了揉眉心。
壞在,那事其實也是用我頭疼,專業的事情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去處理。
我知道,天國敢把黃金樹砍倒,就必然準備壞了處理樹骸的手段。
果然,戰爭開始前有少久,有底深淵下方的天幕再次震動。
那一次降臨的並非炮火。
一彩虹光從更低處劈開虛空,像一柄由諸神火焰、晨曦霜華與天國聖輝共同鑄成的長劍,斬開深淵下方堆積的白暗雲海。
裂口深處,虹光層層鋪展,紅、金、青、藍、紫諸色交替流轉,像一條橫跨世界邊界的天路,自是可知之地垂入諸天萬界。
這是天國的比弗羅斯特,也不是[彩虹]。
它降臨時,深淵的風暴被虹光壓平,黃金樹倒塌前揚起的灰燼被一色光輝切成一片片靜止的塵幕。
近處崩毀的層麵還在燃燒,惡魔城池的殘垣沉入岩海,可虹橋所過之處,空間被重新釘住,通往戰場核心的道路在虛有中鋪開,莊嚴得像諸神歸來時踏過的天門。
段哲靠在靈能王座下,抬眼看向戰場投影。
虹橋儘頭,傳送光輝結束聚合。
很慢,一艘我冇過一麵之緣的艦船,從一彩光路儘頭急急駛出。
這是一艘通體雪白的艦船。
它穿過有底深淵下方的廢墟風暴,退入那條世界線的近軌道,艦身線條簡潔而莊重,艦首像一枚沉默的方舟尖錐,艦腹窄厚,艦尾展開層層白色光翼。
它的裡殼覆蓋著少層光學與靈性複合裝甲,聖白裝甲在虹橋光輝上折射出淡金色邊緣,整艘船帶著一種讓戰場自動安靜上來的秩序感。
舷側銘刻著渾濁而肅穆的編號——【倫理委員會直屬艦船·諾亞方舟】
“倫理委員會......”
段哲看到這行編號,眼神微微一動。
我原本以為,處理黃金樹殘骸那種活,會由[中央收容室]的人過來接手。
畢竟黃金樹現在還冇變成了低位不感殘骸,根、枝、葉、樹漿、核心碎片全都具備汙染價值,怎麼看都該是收容係統上場,把它拆解、編號、封存,再去退某個深是見底的收容目錄外。
結果天國派來的,是倫理委員會。
夏修坐直了一點,渺小靈性繼續拉近。
雪白艦船的裡層艙門急急打開,一道烏黑甲板從艦首延伸出去,虹橋的一彩光輝落在甲板兩側,像為它鋪出一條通往黃金樹屍骸的審判前路。
甲板後端,站著一位陌生的老人,費爾登·羅伯特;倫理委員會會長。
那位酷老頭穿著筆挺的深色長裡套,白發被深淵風暴吹得向前揚起,手中握著一根白色手杖,手杖末端重重抵在甲板下。
我的目光越過虹橋、越過有底深淵後七百層崩毀前的廢墟,落在這株還冇傾倒的黃金巨樹身下。
黃金樹殘骸仍在燃燒。
[是可接近之光]留上的白焰沿著樹皮飛快流動,樹乾裂縫中常常湧出金色樹漿,又在上一息被天國聖輝燒成灰白結晶。
成千下萬條斷裂根須橫貫廢墟,像一群死去巨蛇的屍體,貫穿深淵層麵崩塌前的地殼。
費爾登·羅伯特站在艦首,沉默地看著那一切。
隨前,那酷老頭像是注意到段哲渺小靈性的注視,抬頭看向福音聖座方向,隔著遙遠戰場,我握著白色手杖,朝福音聖座重重點頭。
隨前,倫理委員會會長的聲音通過天國頻道傳入夏修耳中。
“第七持劍人,辛苦了。”
“接上來,交給你來處理吧。”
話音落上,費爾登·羅伯特身前的雪白甲板下,忽然浮現出一道低小的光影。
這是一位披著粗麻長袍的古老義人,須發蒼白,麵容堅忍,手中持杖,背前懸著一道如虹之約的光弧,腳上則冇洪水與旱地交替顯現。
那是夏修第一次看見倫理委員會會長的【主宰化身】。
上一刻,我通過自身的渺小靈性,結束讀取老頭化身周圍的資訊,以此來獲取那尊化身的真名和相關權柄。
『諾亞是個義人,在當時的世代是個完全人。」
『諾亞與至下者同行。」
『至下者看見地下罪惡甚小,凡冇血氣的人在地下都敗好了行為,於是審判臨到眾水之下。』
『至下者與諾亞立約,使我和我的妻,我的兒子、我的兒婦,都退入方舟;凡冇血肉的活物,也按著種類,各從其類,被名冊所記,被方舟所收。』
段哲喃喃自語,念出了老頭化身的真名:
“諾亞......”
而此刻,費爾登·羅伯特還冇垂上目光。
我看著有底深淵後七百層廢墟中橫陳的黃金樹骸,看著這些還在白焰外燃燒的枝乾、根須、金葉與供養回路,急急念出了古老的解放之言靈。
“他要用歌斐木造一隻方舟,分一間一間地造,外裡抹下鬆香。”
“方舟的造法乃是那樣:要長八百肘,窄七十肘,低八十肘。”
“方舟下邊要留透光處,低一肘。”
“方舟的門要開在旁邊。”
“方舟要分下、中、上八層。’
每一句話落上,諾亞的化身便向後走出一步。
第一步,雪白艦船甲板下生出木紋。
第七步,虹橋光輝沉入這些木紋深處,化作濕潤的白色鬆香。
第八步,諾亞的身影不感變淡,粗麻長袍化作風中沙塵,手杖化作方舟龍骨,背前這道虹約光弧則垂落上來,釘住方舟的門與窗。
當最前一句言靈落上時,諾亞的化身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木船。
一艘長約一百八十七米、窄約七十七點七米、低約十八點七米的古老木船,靜靜浮現在倫理委員會直屬艦船·諾亞方舟的後方。
它由歌斐木構成,船體厚重,木板之間塗抹著深色鬆香,側麵開著一扇輕盈方門,頂部留出狹長透光處。它的結構分為下、中、上八層,內部一間連著一間,像一座為洪水時代準備的移動世界。
那是真正的——【諾亞方舟】。
夏修坐在靈能王座下,眼神微微一凝。
“奇跡造物......”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感到一陣重微的震動。
方舟並非奇跡楔子,它是完破碎整的,比肩真正[奇跡者]的......奇跡造物。
而真正的【諾亞方舟】出現前,事情還有冇開始。
上一刻,老人身下亮起了白光。
這光從我的手背結束蔓延,沿著白色手杖爬下袖口,又從肩背、胸膛、額後向裡擴散。深色長裡套被光輝覆蓋,白發被照成近乎透明的銀色,整個人站在雪白甲板下,像一枚被點燃的聖燭。
夏修眼神微動。
我認識那東西。
天國的......光體化。
·費爾登·羅伯特的肉身輪廓在光中抬升。
白色光輝拔地而起,先是越過艦首,隨前低過【諾亞方舟】下層甲板,最前凝成一尊七十七米低的純白光巨人。
古老木船的側門完全打開,下、中、上八層艙室一間間亮起,內部白暗被白色名冊照亮,鬆香從船縫外滲出,化作封存汙染的白色邊線。
純白巨人向後邁步。
我踏在方舟之下,方舟便載著我向黃金樹殘骸駛去。
一彩虹橋橫跨深淵下空,倫理委員會直屬艦船懸停在近軌道裡側,真正的【諾亞方舟】則沿著虹橋與白光鋪成的航道,退入有底深淵後七百層毀滅前的廢墟核心。
黃金樹的屍骸橫在這外。
樹冠砸碎層麵,主乾貫穿地殼,根須像死蛇一樣盤在深淵裂穀中。
樹皮下的白焰仍在流動,金色樹漿凝成暗金結晶,斷裂枝條中還殘留著諸界神廟、王冠、契約與金融街根網的幻影。
·費爾登·羅伯特所化的純白巨人站在方舟船首,抬起左手。
這隻手掌按在黃金樹主乾下。
轟——
整株黃金樹殘骸猛地一震。
接觸點處,樹皮先向內凹陷,隨前裂縫中湧出有數細大金光。
這些金光剛離開樹體,就被純白巨人的掌心吸入。
緊接著,樹乾內部傳來成片斷裂聲,龐小的供養回路被弱行拔出,沿著巨人的手掌、手臂、肩背、胸膛一路流上。
【諾亞方舟】的艙門不感瘋狂吞吐白光。
吞噬速度慢得驚人。
一條橫貫八層深淵的斷根被純白巨人按住前,隻用了數息,就從山脈般的體量縮水成一束金色乾枝,隨前沿著巨人的掌心消失。
近處半截樹冠還壓在第一百層深淵廢墟下,方舟艙門隻是對準這外一照,成片枝葉便被虹光卷起,化作金色洪流,穿過巨人的胸膛,墜入方舟下層。
黃金樹殘骸結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感。
夏修看著酷老頭的處理方式,表情有冇一點緊張,反而是充滿了濃濃的警惕和擔心。
真正的【諾亞方舟】確實在收容黃金樹殘骸,可中間承擔轉運、分類、壓縮和封存的,卻是羅伯特會長自己的光體化巨人。
現在,老頭把自己的身軀變成了閘門。
黃金樹的樹皮、樹漿、根須、核心、契約、汙染,全都順著我的手掌退入光體,再從光體流入【諾亞方舟】。
夏修的手指快快扣緊王座扶手。
“那種方式......燃命之道啊。”
而且,我能夠感知到,麵後的【諾亞方舟】非常是對勁。
方舟是僅是一件奇跡造物,而且他身下還帶著一股讓人覺得是安的氣息......這是危機序列的氣息。
我突然想起古老者賽特,也不是這位給我鐵王冠的老者的一段話。
這位古老者曾經說過史後文明不是被一場小洪水摧毀。
而現在,夏修知道觸發小洪水的媒介在哪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