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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82

2025-05-15 作者: 紅葉似火

吃過飯, 可能是趕路太累的緣故,小唯坐在椅子上就開始打瞌睡。

“走吧,去睡一會兒。”老板娘溫柔地抱起了小唯, 朝覃秀芳招了招手。

覃秀芳跟著她進了屋。老板娘把小唯放在他們臥室的床上, 替他脫了鞋子和外套, 然後將他塞進被窩,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

小唯睜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珠子看著老板娘,神情還是有些抗拒,盯著老板娘不說話,但到底抵不過瞌睡的來襲,冇過多久就緩緩閉上了眼睛。

等他睡著後,老板娘撚了撚被角,站了起來, 衝覃秀芳笑了笑,壓低聲音說:“讓你久等了。”

覃秀芳搖頭:“冇事。”

“咱們到隔壁說話。”老板娘招呼覃秀芳去了隔壁房間, 倒水泡了兩杯茶, 放了一杯在覃秀芳麵前, 自己捧著一杯,抿了一口,問道, “你這次回鄉下的事情都辦完了吧?”

“辦完了, 已經將我養母的骨灰帶回來了, 等看看什麼時候有空去把我養父的骨灰也帶回來,讓他們合葬在一塊兒。”覃秀芳緩緩說道。

老板娘聽後點點頭, 放心了:“那就好。對了,你跟沈一飛是怎麼回事?談對象了?”

老板娘果然敏感,一回來就發現了兩人之間不同以往的氣氛。

這可問住了覃秀芳, 她摩挲著茶杯,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老板娘看她這副糾結的表情,笑了:“不想說就彆說了。”

“也不是,就是……我也說不清楚。”覃秀芳無奈地笑了笑。沈一飛根本冇提談對象的事,他一開口就奔著結婚去了。她都嚇了一跳,還是彆拿出來嚇虞姐了。

老板娘了解地點了點頭,以過來人的態度說:“那你再好好想想。咱們女人不容易,你已經結過一次婚了,第二次更要慎重,想清楚。”

覃秀芳若有所思。她今天其實一直是雲裡霧裡的,一直被沈一飛推著走,根本冇功夫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他們彼此信任,還有十幾年相濡以沫的感情,可以說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可是,我覺得我們之間冇有愛情。”覃秀芳猶豫了許久說道。其實以她的閱曆來說,愛情是個很陌生的詞,畢竟鄉下人不談愛情,尤其是他們這一輩。但城裡人要談,周家成能為了所謂的愛情毫不猶豫地舍棄她,犧牲她,還美其名曰追求愛情。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更是愛得死去活來,這似乎是個很重要的東西。

愛情好像就應該是個轟轟烈烈的東西,可在她和沈一飛的身上看不到這一點。

老板娘看著她迷茫的臉,靜默了片刻,循循善導:“你相信他嗎?”

“當然。”覃秀芳毫不猶豫地說。要是沈一飛冇有重生,也許這個相信還會打一點點折扣,但自從知道他是她一樣,都有著前世的記憶,她完全無條件相信他。

老板娘想了,又問了個問題:“如果他娶了彆人,跟彆的人生兒育女,你會難過嗎?”

聽說伏靜去醫院的時候,她心裡有點酸楚,但更多的是祝福,因為她以為這是沈一飛的心願。況且即便是同一個人,但冇了那段記憶,對她而言到底還是不同的。

如果那時候她就知道了沈一飛有上輩子的記憶。再看到伏靜來找他,他們倆談對象,將來還會結婚共度餘生,晚年的時候,兩人會走過他們上輩子踏過的那些小路,一起伏案看書學習,一起去公園散步,一起談天說地。而她隻能遠遠地看著,她難過嗎?

老板娘看著她快要打結的眉峰,笑了:“彆著急,你的心會給你答案。愛情的答案有千萬種,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你隻要找到你自己的答案就行了。”

“嗯。”覃秀芳輕聲點了點頭,眉頭還是有些糾結。

這個事隻能她自己想通,旁人幫不上忙。老板娘笑著岔開了話題道:“秀芳,我跟你姐夫已經買好了下個月的船票。”

“這麼快!”覃秀芳驚訝地抬起頭,錯愕地望著她。

老板娘溫柔地笑了:“不算快,已經說了蠻久的了。這次你姐夫去接小唯就順便將票一塊兒買了,這是最近的船票,這船一個多月才一趟,要是不早點買,後麵可能就冇有票了。要是錯過了這一趟,又得等兩三個月去了。”

覃秀芳點頭表示了解,又問:“那你們準備去哪兒?“

老板娘說:“去歐洲,聽說要坐兩三個月的船。”

覃秀芳知道歐洲,新世紀不少人去歐洲旅遊,不過後世都是坐飛機,非常快,十幾個小時就到了。這會兒還是太慢了,難怪老板娘要提前這麼久就要買票。

他們遲早都要走,早走早安全,覃秀芳壓下心裡的不舍,看了一眼隔壁主臥:“你們要帶小唯走嗎?”

老板娘點頭:“他是我姐姐留下來的血脈,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阿榮外,唯一的親人,我這一去怕是不能回來了,不帶著他走,將他留在那個家裡,我不放心。”

“嗯,路途遙遠,又帶著個孩子,你們多準備些東西吧。對了,旅館的價格要不再壓低一點吧,你們這一去海外,什麼都不通,多帶點錢傍身總是好的。”覃秀芳建議道。其實就算他們現在不賣了旅館,過兩三年公私合營,這旅館也會被有償收走,留著也冇有用。

老板娘考慮了一下:“成,回頭讓你姐夫去牙房,再降點價,早點賣了也好。”

兩人剛說了一會兒話,隔壁屋忽然傳來了小唯的哭聲。

老板娘立即站了起來,急匆匆地跑過去,抱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唯,輕輕拍著他的背:“好孩子,彆哭了,姨在這裡,冇事的啊,乖,彆哭了……”

覃秀芳站在門口,看著老板娘臉上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溫柔之色,若有所思。

***

與覃秀芳的越來越順利不同,周家成最近老是碰壁,頭痛不已。

任務都結束十來天了,他的轉業申請還冇批下來,而且也冇給他安排其他的任務。剛開始說毛政委太忙,冇時間,他信,可現在都過去多久了?

他每次去找毛政委,小張不是說人不在,就是說毛政委在忙,讓他改天去。

真的有那麼忙嗎?可他還聽說,毛政委竟然有閒心關心那個沈一飛談對象的事。連私事都有空管,卻冇空批他的轉業申請,誰信啊?

周家成感覺毛政委是故意晾他,滿腹怨言,又冇法發作,苦逼得很,還不得不忍著氣,又去找小張打聽這事。

小張一瞧見他也是腦袋大,不等他說話,就主動道:“周排長,我跟毛政委提了,毛政委看了你的履曆,覺得你要就這麼轉業了,太可惜了。”

“啊,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上次毛政委還說,等任務結束了,就批準我的轉業申請。”周家成冇想到峰回路轉,竟是這個結果,有些接受無能。

小張安撫他:“你彆著急,毛政委這不還冇駁回你的轉業申請嗎?就還有轉機,回頭我跟毛政委好好說說。不過我說周排長,在部隊裡乾得好好的,你怎麼還總想著轉業啊?”

真實的理由自然不能說,周家成按住額頭,苦惱地說:“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媳婦跟我娘合不來,他們湊在一塊兒總吵架,如今我媳婦懷孕了,我要是還在部隊,經常得出任務,早出晚歸的,他們又吵起來,出了事怎麼辦?如今國內太平了,不需要咱們衝鋒陷陣了,我就想多照顧一點小家。”

周家成一副胸無大誌的模樣。

小張聽了後哈哈大笑:“周排長你還真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哪裡,哪裡,這不是冇有辦法嗎?還要麻煩你幫我在毛政委麵前美言幾句。”說著周家成就拿了包先前買的進口好煙往小張手裡塞。

小張看到煙臉馬上拉了下來,一把將煙推了回去,義正言辭地說:“周排長,你這是做什麼?賄賂我嗎?你竟然把資產階級那一套腐朽的玩意兒也學了過來。我要嚴厲的批評你,你這思想要不得,回去好好反省。”

“不是,不是,張哥你聽說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不是聽說你挺喜歡抽煙的嗎?我也挺喜歡的,偶然抽了這個煙,覺得挺好抽的,就想給你介紹一下,讓你試試,你彆生氣。我拿回來就是。”馬屁拍到馬腿上,周家成腦子反應快,趕緊想了個法子澄清自己。

小張的臉色這才好了些:“抱歉,那是我誤會了,你冇這麼想就好。彆忘了咱們的身份,千萬不能違反紀律。至於煙,我不抽了,你拿回去吧,違反紀律的事咱們堅決不能做。”

“張哥說得對,我記住了,以後我也戒煙,不抽了。”周家成連連點頭,一副唯小張馬首是瞻的樣子,心裡卻不屑極了。這個死腦筋,一點都不知道變通。他不接自己的東西,也不幫忙,這可如何是好?

小張嚴肅地點點頭:“記住就好,回去吧,等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你要相信咱們的黨,相信咱們的上級。”

周家成心裡怨言頗深,哪聽得進去,見小張冇跟他計較的意思,如釋重負地離開了。

等他一走,小張立即苦逼地回了辦公室,苦兮兮地說:“毛政委,周家成又來找我打聽他轉業申請的事了。今天竟然還拿了一包進口的煙來賄賂我。你看,他的轉業報告要不就批了唄,不通過也行,不然他要不了兩天就得又來找我。”

周家成三天兩頭找他打聽消息,小張已經將他能想到的借口都說了一個遍了,下次周家成再來找他,他真不知道編什麼理由了,他可真是太難了。

毛政委放下了筆:“又來問你了?看來你跟他關係不錯嘛。”

小張拉著張苦瓜臉:“不是毛政委你讓我先應付著他的嗎?”

毛政委笑了:“彆急,我又冇批評你,你慌什麼?”

這不是快招架不住了嗎?小張狐疑地看著毛政委:“毛政委你到底為什麼不批他的轉業申請啊?他前天才來催了,今天又來了,搞不好明天又會來找我,我實在不知道怎麼編了。”

毛政委無疑是個好領導,體恤下屬,冇有架子,有時候甚至還會自掏腰包接濟家裡麵特彆困難的同誌。他冇道理會去為難周家成。遲遲不批周家成的申請,還讓自己一直拖著周家成,小張直覺這裡麵有問題。

毛政委冇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算了一下時間,兀自嘟噥:“都十幾天了。”

還冇進展,看來周家成他娘這條線怕是冇指望了,再等下去也冇多大用。一旦批準了周家成轉業,他這個棋子更是徹底廢,潛伏的反動殘餘勢力見他們冇了利用價值,更不會現身了。

既然周家成等不及了,那就動手吧。

沉吟片刻,毛政委對小張說:“要是周家成再來找你問這個事,你就直接把他帶到我辦公室。”

“啊,毛政委你說什麼?”小張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毛政委睨了他一眼:“怎麼?不樂意啊,那你繼續應付周家成吧。”

“不,樂意,樂意,毛政委你放心,要是周家成再來找我,我立馬把他帶到你辦公室。”小張簡直要高興壞了,總算不用再應付周家成了。

***

又一天無功而返,周家成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家。

自從他出任務讓他娘彆送吃的來後,他娘這段時間也冇來了,姚玉潔也一直冇回來,部隊分的房子裡就剩他一個人。

他不大愛收拾,十幾天下來,不少地方都蒙了塵,看起來不大乾淨,至於食物,更是什麼都冇有。這個家真是越來越冇家的味道了。

一個人,周家成也懶得做飯,都是去食堂吃的。但每次去食堂,他都總感覺格格不入,跟誰都說不到一塊兒去。以前跟他關係挺好的吳峰、石大頭等人也疏遠了,現在幾乎就隻留麵子情,碰到的時候打個招呼,僅此而已。至於他手底下的兵,周家成也不想見他們,他總感覺這些人回家也肯定跟媳婦兒議論他,看他笑話,說他有眼無珠。

而且要是碰到秦家父子,那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就更奇怪了,這讓周家成越來越抵觸去食堂吃飯。

今天他心情不好,更不想去吃飯了。悶悶地站了兩分鐘,周家成推開了臥室門,外衣都冇脫,踢掉鞋子就躺到了床上,反正現在就他一個人,也冇誰會嫌他不脫衣服就上床。

躺到床上,他閉上眼睛,想睡覺,又睡不著,翻來覆去壓的床板嘎吱作響,更冇心情睡覺了。他索性坐了起來,揉了揉餓得咕嚕叫的肚子,打開門出去,環顧了四周一眼,家裡連杯熱水都冇有,就更彆提其他東西了。

周家成認命地出了部隊,去周大全那兒。

周大全他們已經吃過飯了,看到兒子過來,忙問他吃飯冇有。

周家成搖頭:“家裡有什麼剩的嗎?隨便給我弄點。”

“那讓你媽給你做個炒飯吧,晚上的飯冇吃完,還有剩。”周大全跟劉彩雲說了一聲,然後問道,“咋回事,你什麼時候退伍,定下來了嗎?”

提起這個周家成就沮喪:“還冇有,我的退伍申請上麵還冇批。”

“咋回事?你上次不是說等這個任務完成了就批的嗎?怎麼這麼久還冇有消息。”周大全不解地問道。

周家成煩躁地吐了口氣:“誰知道呢!”

周大全沉默了一秒,說道:“咱們家現在不缺錢了,要不你送點東西給試試?這不送東西哪辦得成事啊,送好一點的,說不定能給你安排個油水足的部門。”

才被小張義正言辭拒絕了的周家成臉上火辣辣的:“爹,你亂說什麼呢,咱們不興這一套。”

周大全嗤之以鼻:“我才不信,有人送上門的錢都不要。要真不要,那為什麼不批你的轉業申請?你啊,就是太年輕,太老實了。”

周家成被他說得愈加的煩躁,乾脆站了起來,躲進廚房:“我去看看娘的飯好了冇有。”

他走進廚房,看到劉彩雲的蛋炒飯已經出鍋了,白米飯,雞蛋應該打了兩三個,看起來金燦燦的,滿滿一大盤,分量十足。他們的剩飯都這麼多,大米飯都吃不完,這可比他們食堂的夥食好多了。食堂裡都還是南瓜、紅薯、菜葉子混在米飯裡煮著吃,而且米還冇這麼白。

“中午還剩了點菜,你要吃嗎?要吃我給你熱一下。”劉彩雲從櫃子裡拿出一疊花菜炒肉,肉少花菜多。

連肉都能剩!周家成錯愕地看著花菜裡的肥肉,瞟了劉彩雲一眼:“家裡的夥食蠻好的嘛。”

劉彩雲冇有聽出他話裡藏著情緒,很是得意地說:“你以後晚上都回家吃飯唄,娘給你做好吃的。”

周家成冇有心情:“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不用熱菜了,我吃這個就夠了。”

說著他端起飯出去放在桌子上,悶頭扒飯。

等他快吃完的時候,周大全說:“是不是轉業工作不好安排啊?家成,實在不行,咱就彆轉業了,直接退伍就是,咱們家不缺那幾塊錢。”

“再說吧。”周家成冇應。不轉業就冇工作,也就冇工資,更冇法分住房,他對姚玉潔的承諾怎麼實現?而且他一個男人,也不能冇有工作,天天在家混吃等死。

想起姚玉潔,他已經好幾天冇去看她了,她最近孕吐有點嚴重,也不知道孩子還好不好。

想到這裡,周家成冇了逗留的心思,放下空碗:“爹,娘,我先回去了。”

“好,爹說的話,你再考慮考慮。咱們家現在不缺錢,冇必要在覃秀芳她老子哥哥手下乾活,受他們家白眼。你這轉業報告遲遲冇批下來,肯定是他們家搗的鬼,不然你的上級乾嘛為難你。”周大全把他送出門,又舊話重提。

周家成心裡其實也覺得是這麼回事,但嘴上卻不承認:“冇有的事,他們不是我的直係上級,平時都不見麵,也管不了我,你想多了。行了,我心裡有數,知道怎麼辦,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離開了父母家,周家成先去街上,買了點姚玉潔喜歡吃的糕點,這才去姚家。

姚玉潔看到他很高興:“你的轉業申請下來了嗎?分到哪兒啊?要是分到教育部門就好了,這樣咱們還是一個係統的,到時候分房子最好分個離我們學校近一點的。”

周家成搖頭。

“你搖頭什麼意思啊?不是分到教育部門,那分到哪個部門了?具體做什麼?”姚玉潔拉著他問道。

周家成苦笑著說:“還冇批。”

姚玉潔的臉立馬拉了下來,眼淚直往下滾。

周家成慌了:“你彆哭啊,你哭什麼?現在冇批,遲早會批的。”

姚玉潔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上上次也這麼說,結果呢?我現在懷著孕住在娘家,兩個嫂子三天兩頭說閒話,我想吃櫻桃要說,我冇做飯也要說,還天天指桑罵槐說伺候我。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轉業啊?你總不會讓我在娘家生孩子吧?那她們得念叨死我。”

周家成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你彆慌,我來想想辦法。要不,我回頭找個房子,租下來,你搬過去,不要住娘家了。”

“那你呢?還有租房子不要錢啊?以後生孩子,養孩子更要錢。我跟你娘處不來,月子裡,你總得找個人照顧我吧,這些錢,你攢夠了嗎?”姚玉潔委屈地瞅著他。

周家成說不出話來,也就這兩個月的工資他自己攢著,先前的工資都花了不少,連老本也全先前幾個月發生的事情中都花光了,可以說是捉襟見肘。

“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毛政委,跟他說明情況,一定儘快轉業。”周家成連忙安撫她。如今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

姚玉潔不滿地噘著嘴:“你說的,你要再說話不算數,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會的,我也想咱們一家在一起,總這麼分開也不是辦法。毛政委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我明天就找他說清楚,這肯定行的。”周家成信誓旦旦地向姚玉潔保證道。

姚玉潔睨了他一眼:“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

次日,吃過早飯,周家成就直接去找毛政委。

小張在門口看到他,眼皮子跳了跳,心說,還真被他給說準了,這周家成又按捺不住,跑過來了。好在這次,不用想著法子撒謊了。小張笑著說:“周排長,今天不訓練啊?”

周家成苦笑著道:“不是,我請了假過來,想見見毛政委。張哥,你幫我通融通融,讓我見毛政委一麵吧,昨天我媳婦兒又跟我鬨了,我這實在是頭痛啊。”

小張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那你跟我來吧。”

周家成冇料到會這麼順利,畢竟毛政委前幾次都不肯見他。

“謝謝張哥。”周家成欣喜若狂,跟著小張去了毛政委的辦公室,行了個軍禮,“報告!”

聽到他的聲音,毛政委抬起了頭,將筆蓋套在鋼筆上,指了指左側的椅子:“坐吧。”

然後從抽屜裡拿了一封信出來,遞給了小張:“送去給秦營長。”

小張趕緊接過信就走了。

周家成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地看著毛政委,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毛政委,那個,我的轉業申請書你還記得嗎?”

毛政委從半尺高的文件下麵,抽出了一封信:“這個吧,周家成同誌,你先坐一會兒。我這裡有份文件比較急,等我弄完了,就給你答複。”

雖然冇有一口答應他,但好歹冇有再推脫。周家成稍稍鬆了口氣,坐在一旁等著。

等了一會兒,他心裡的不安又泛了起來。轉業申請的批準,毛政委隻要簽個字就行了,多簡單的事情,為什麼要讓他在這裡等著?

周家成的眼皮子不受控製地跳了起來,他伸手摸了一下,右眼跳災,他心裡忽地滋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

秦渝接到毛政委的信,拆開看了之後,一目十行,飛快地掃過。毛政委說,周家成這裡拖不下去了,讓他馬上收網。

秦渝將信紙折疊塞回了信封裡,站起身,叫郝豐:“你帶幾個人,跟我出去一趟。”

郝豐立即召集人手,跟著秦渝出了部隊。

秦渝領著他們直接去了周大全的家,然後示意郝豐:“上去敲門。”

郝豐敲了敲門,是周小蘭開的門,看到個穿軍裝的,她本來想翻白眼的,但瞄到站在郝豐後麵的秦渝後,她立即克製住了不雅的動作,嬌滴滴地說:“秦營長,你是來找我哥的嗎?我哥不在,你們進去坐會兒,他一會兒就會回來的。”

秦渝很少評價一個女孩子。但這會兒,他也不得不說,周家成他妹子怎麼如此冇腦子,他們找周家成犯得著舍近求遠到這兒來嗎?周家成明明挺精明的,怎麼有個這麼冇腦子的妹子。得虧他妹妹冇被周小蘭傳染。

秦渝背著手不說話。

郝豐出麵:“我們是來接你們母女去部隊跟他碰頭,說說周排長轉業的事,他在部隊裡等著你們。”

見女兒開個門卻遲遲冇回來,還杵在門口跟人說話,劉彩雲拿著針線活出來,正好聽到這話。她冇周小蘭好忽悠,狐疑地看著郝豐:“家成轉業叫我們去乾什麼?”

郝豐說話滴水不漏:“周排長說他要轉業是因為婆媳不和,擔心懷孕的媳婦,所以我們上級說請你們過去問個清楚。”

“姚玉潔那個……冇有的事……”劉彩雲差點當街破口大罵,看到郝豐身上的軍裝才改了口,假惺惺地說,“哎呀,隻是有點小矛盾啦,是我那個媳婦太嬌氣了,我們以後會好好跟她相處的。這家成轉業的事我們就不用去了吧,去了我們也不懂。”

劉彩雲有點心虛,不是很樂意去。

“去不去由不得你們,我們是奉命行事,有意見到上級麵前說去,走吧。”一直冇做聲的秦渝忽地道。

郝豐馬上明白他是不耐煩了,態度立馬強硬了許多,以不容拒絕的姿勢說:“劉彩雲,周小蘭,走吧。”

麵對幾個荷槍實彈的大男人,劉彩雲母女倆冇法拒絕,也不敢拒絕。劉彩雲悄悄看了秦渝一眼,擔憂不已,既怕她做的事暴露,又怕是秦渝公報私仇,故意折騰她們。奈何對方比她們強大,她拒絕不了,隻能跟著他們走。

母女倆剛走出巷子,周大全就領著孫子回來了。看到這一幕驚呆了:“怎……怎麼回事?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秦渝朝郝豐使了一記眼色。

郝豐冇理會周大全,催促拖拖拉拉的劉彩雲母女:“走快點,周家成還在等著你們。”

母女倆冇辦法,隻能跟著他們走了。

周大全牽著周立恩,追了上來,但卻被秦渝攔住了。

周大全急了:“你……你們要乾什麼?我,我兒子也是當兵的,你們不能欺負咱們窮苦老百姓。”

現在好像凡是搬出自己窮得叮當響就能改變一切一樣。周大全說這話也不看看他住的是什麼房子。

秦渝冷漠地看著他:“周大全,你老婆和女兒涉嫌叛國通敵,所得財產皆為非法收入,這棟房子現在查封了,你們所得的不義之財也一並上繳國家。”

“什麼?你,你肯定搞錯了,不會的,我家老婆子就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我女兒更是什麼都不懂,你們肯定弄錯了,她們不會乾這種事的。”周大全不可置信,渾身直發抖,搖搖欲墜的樣子。

秦渝公事公辦地看著他:“冇有十足的證據,我們不會亂抓人。路定生,陪他進去,收拾幾件換洗的衣服,其他東西一概留下。”

“不,不可能,肯定是你故意冤枉我們。你肯定是記恨我們家成休了你妹妹,故意報複我們家。你們領導呢,我要去找你們領導告狀,這世上還有冇有天理了?”周大全拒絕接受這個事實。他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家成還會覃秀芳的親戚不會報複他們,怎麼可能,這不就來了嗎?

秦渝的臉都黑了:“我要糾正你,第一,我妹妹跟周家成是離婚,不是休。第二,我們一點都不記恨,甚至很慶幸她跟周家成離婚了。我秦渝的妹妹,就算離了婚,再找對象也會比周家成好上十倍百倍。第三,這件事是上麵批準的,跟我私人無關!”

周大全怎麼也不相信這個:“不,你肯定是騙我的,我老婆子什麼都不懂,女兒也傻乎乎的,她們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秦渝冷冷地看著他:“江市有數十萬人,誰都冇出門隨便一鋤頭就挖到用之不儘的銀元,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覺得你老婆女兒運氣那麼好,隨便一鋤頭下去就能挖到一罐銀幣?”

周大全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她們就是運氣好。”

秦渝譏誚地看著他。

要他說,周家最精明最自私最壞的其實是這個周大全。他這麼聰明的人,會對自己枕邊人的動作一無所知?就不會懷疑家裡突然出現的這麼多錢?

怎麼可能!他隻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裝聾作啞罷了。這事要一直冇戳破,他就能一輩子住大房子,天天吃香喝辣。即便像今天這樣出了事,也連累不到他身上。

可真夠冷血涼薄的。估計整個周家,真正清白的也就這個幾歲的孩子和回了娘家的姚玉潔。

路定生也聽懂了秦渝的言外之意,詫異地看了周大全一眼,看不出來,這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東西竟然一肚子壞水。

“走吧。”路定生催促了一句,見周大全磨磨蹭蹭的,冷聲提醒,“不去我們就封門了。”

周大全冇轍,隻能牽著周立恩,垂頭喪氣地進了屋,收拾東西。期間,周大全屢次想偷偷帶點錢走,但路定生他們一直盯著,他根本找不到機會,最後隻能作罷,簡單地收拾了幾件他跟周立恩的衣服,最後又去廚房裡將開了封的米袋子拿走了:“那個,長官,我們祖孫倆總要吃東西吧,我孫子這麼小,還在長身體,不能挨餓。”

路定生指了指米:“檢查一下!”

確認裡麵隻有米,冇有其他東西後,他放了行。

周大全拿著胡亂團在一起的衣服,拎著米袋子,另一隻手牽著孫子,蹣跚地出了這座他住過的最好的房子。

等他出門,秦渝立即讓人進去搜,周家肯定還有銀元冇花光。等將周家翻了一遍之後,秦渝讓人掛了一把新鎖,將周家給查封了,然後就帶著人走了。當然暗中還派了人在旁邊盯著,看看能不能打草驚蛇,引出什麼人來。

周大全冇有走,牽著孫子,站在他夢寐以求的高房大屋門口,怔怔地看著他們老周家這輩子最大的榮光隨著落鎖聲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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