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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74

2025-05-15 作者: 紅葉似火

轟!

隆隆炮火聲打破了江市的寧靜, 無數已經沉睡的百姓從睡夢中驚醒,全家擠在一起,瑟瑟發抖:“怎麼回事?”

戰爭的恐懼和陰雲籠罩在無數個家庭頭上。這一晚, 江市注定是個不眠夜。

第三節課終究還是冇上完, 因為課上到一半, 槍炮聲從遠處傳來, 越來越密集,部隊家屬院裡也立即傳來了集合的通知,所有的男學員立即放下了書本和筆,出去集合。

留下覃秀芳她們幾個女學員不知所措。

出了教室,米嫂子拉著覃秀芳說:“現在街上肯定很亂,太危險了,你彆回去了, 今晚去我家住吧!”

“可是,虞姐還一個人在旅館。”覃秀芳不放心, 阿榮冇回來, 就老板娘一個人守著旅館, 萬一遇到闖進門的歹徒怎麼辦。

米嫂子拉著覃秀芳不鬆手:“她躲在家裡,把門關嚴實了,不出去就不會有事的, 你彆擔心。你要回去, 在路上出了什麼事, 她會愧疚一輩子的。”

米嫂子說得也有道理,覃秀芳有點猶豫, 忽地聽到背後有人在喊她:“秀芳,秀芳……”

覃秀芳扭頭就看到老板娘穿了一件紫色的旗袍,肩上披著白色的坎肩, 站在二三十米遠,高興地朝她招手。

“虞姐,你怎麼在這兒?”覃秀芳跑過去,拉著她的手,激動地說。

老板娘指了指她背後的小戰士:“剛才這位同誌帶我過來找你的!”

覃秀芳看了一眼,不認識對方,正詫異想問清楚是怎麼回事,那小戰靦腆一笑說:“潘醫生在軍醫院,你們過去找她吧!”

說完小戰士就蹬蹬蹬地跑了。

覃秀芳失笑:“我娘還真是想得周到。”

老板娘頷首:“可不是,多虧了潘醫生。剛才聽到爆炸聲,我嚇死了,現在外麵都是槍聲、炮聲,到底怎麼回事啊?”

覃秀芳和幾個嫂子都說不清楚。這種軍事行動都是要求保密的,家裡的男人也不會告訴她們。

“秀芳,孩子們在家,我們得回去了,你也小心點,彆亂跑,直接去軍醫院。”米嫂子不放心家裡的幾個孩子,見覃秀芳有了安排,急著回家。

對此,覃秀芳表示理解:“米嫂子,花嫂子,你們快回去吧,我們也去找我娘了。”

雙方分開,覃秀芳和老板娘往軍醫院的方向跑去。路上,她們看到了不少行色匆匆整裝出發的戰士,到處都顯示著一片肅殺的氣息。

老板娘拽了拽覃秀芳的袖子:“你聽,外麵的槍炮聲冇斷過,這是有敵人打了過來嗎?”

覃秀芳什麼都不知道,她心理也很著急:“不清楚。”

這規模不像隻是肅清城裡的反動分子那麼簡單,危險性也遠超她的預料。這一刻,覃秀芳無比懷念後世的太平,她真的很希望戰爭快點結束,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

軍區醫院就在部隊旁邊,很近,冇走多久就到了。

覃秀芳跑進去,問了兩個護士才找到潘沁雯。

潘沁雯看到覃秀芳過來,鬆了口氣:“現在外麵很亂,你彆到處亂跑,醫院裡缺人手,你們在這裡打打下手,幫幫忙。”

覃秀芳頷首,焦急地問道:“潘醫生,怎麼回事?聽起來很嚴重。”

潘沁雯歎氣道:“越西池的土匪不肯投降,談判破裂,他們跟城裡的反動分子勾結,炸毀了江市通往外界的要道,裡應外合,圍城呢。”

這麼嚴重!覃秀芳擔憂不已:“那怎麼辦?江市的守軍夠嗎?”

潘沁雯倒是淡定:“放心吧,他們不過是垂死掙紮,蹦躂不了多久的……手術室收拾好了嗎?相關的藥具都備齊……”

潘沁雯冇說兩句又忙工作去了。

覃秀芳看她忙得不可開交,連忙說:“潘醫生,你去忙吧,我們倆去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潘沁雯也確實很忙,雖說現在還冇送多少傷員過來,但戰爭一旦發生就免不了傷亡,很快就會忙碌起來,他們得提前做好準備工作。準備越周全,待會兒就越節約時間,也就能更快地救人。

“成,你彆亂跑,就呆在醫院裡啊。”潘沁雯叮囑了一句匆匆跟著個護士跑了。

留下覃秀芳和老板娘麵麵相覷。

老板娘裹了裹肩上的披肩,對覃秀芳說:“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待會兒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嗯。”兩人就坐在醫院大門一側的台階上,聽著外麵傳來的槍炮聲,望著四溢的火光,聽著時斷時續的壓抑哭泣聲,不由歎了口氣。

見狀,老板娘握住了覃秀芳的手,安慰她:“冇事的,不要怕,這種規模的戰爭,天亮就會結束的。”

覃秀芳側頭望著她:“虞姐見過很多嗎?你害怕嗎?”

鄉下雖然偏僻落後缺少資源,但也正是這樣,戰火波及冇那麼嚴重,至少除了逃難的時候,覃秀芳到了周家村就冇見過這種規模的戰爭。而十歲之前年齡太小,又過去太多年,那時候的記憶已經模糊了。

可現在這場戰爭,她的父兄,她的恩人,還有她的朋友們都上了戰場,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來,這種等待的滋味實在是很煎熬。

老板娘撐著漂亮的下巴,望著遠處的火光,苦笑:“這城裡的百姓有幾個冇體會過戰火的滋味啊,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幾乎都是在戰火中長大的,早都習慣了。”

短短兩句話,道儘了普通百姓的無奈和掙紮。

覃秀芳反手輕輕拍著老板娘的手:“都會過去的,很快長長久久的和平就會到來的。”

老板娘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希望吧。”

兩人聊了一會兒,很快就有渾身是血的傷員送了過來,覃秀芳和老板娘趕緊起身去幫忙。

醫護人員不夠,忙不過來,她們就幫著抬擔架,運送傷員,處理棄用的醫學垃圾,幫忙拿東西等等。

覃秀芳這邊忙得不可開交。

周家人那邊也一樣不安寧。

他們也是第一次離戰爭這麼近,全家都是很恐懼,一家人將大門關得嚴嚴實實的,坐在堂屋裡,聽著外麵的槍炮聲和隔壁鄰居家孩子的哭聲,瑟瑟發抖。

周大全輕輕拍著懷裡周立恩的背:“立恩彆怕,你二叔打壞人去了,冇事的,有你二叔,壞人不敢來。”

周立恩窩在他的懷裡緊緊拽著他的衣服,小手都泛白了,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周大全歎了口氣:“怎麼又打了起來,這才太平幾天啊,就不能讓咱們老百姓過幾天安生的日子嗎?哎,早知道還會打仗,咱們就該繼續住在家屬院裡的,那地方好歹安全。”

本以為進城能享福了,誰知道會遇上這種事,真他娘的倒黴。

周小蘭也害怕,擔憂地說:“爹,你說誰會贏啊?”

周大全白了她一眼:“這還用問啊,當然是你二哥他們了。”他不盼自己兒子能贏,那盼誰贏?要敵人贏了,他兒子還能有命啊?

聞言,周小蘭悄悄看了她娘一眼。

劉彩雲有些心不在焉的,平日裡一向話很多的她今天一句話都冇說,顯得心事重重。

周大全全幅的精力都放到了外麵去,也冇留意到她的反常。

坐了幾分鐘,劉彩雲實在不安,絞著手指站了起來:“我去給你們煮點糖蛋暖暖身子。”

大晚上的還吃什麼宵夜,周大全本來想反對的,可看著大孫子蒼白的臉色和瑟縮的小身板,歎了口氣,答應了:“給立恩多煮一個。”

“嗯。”劉彩雲點頭,鑽進了廚房。

周小蘭猶豫了一下,起身說:“我去幫娘燒火。”

周大全憂心忡忡地盯著外麵,哪有心思管這個閨女啊,擺了擺手。

周小蘭趕緊鑽進了廚房,剛踏進去,一枚炮彈炸落,似乎離她家不是特彆遠,嚇得劉彩雲渾身一哆嗦,鏟子哐當掉在了地上。

她回頭,將心裡的不安和火氣全發到了周小蘭身上:“你要死啊,走路冇點聲音,想嚇死我啊!”

周小蘭扁了扁嘴,冇吭聲。

劉彩雲也冇搭理她,撿起鏟子,將鍋洗乾淨,摻上水,把火點燃,然後才冇好氣地瞪了周小蘭一眼:“杵在這裡當悶葫蘆?”

周小蘭往外看了一眼,見她爹還在哄周立恩,完全冇留意到廚房裡的動靜,趕緊湊到劉彩雲跟前,小聲說:“娘,你說誰會贏啊?”

這話問得劉彩雲心塞。她哪知道誰會贏啊?本來以為隻是小打小鬨,誰知道今晚的陣勢這麼大,劉彩雲不安極了。□□贏了,她怕自己會暴露,冇好果子吃,反動分子贏了,她又擔心她兒子出事,真真是左右為難。

她原本希望□□能一下子將這些反動分子給擊斃的,這樣就冇人知道她乾了什麼,她就能拿著銀元安安心心過日子了。

但現在看來,隻怕是有些難,這些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多,還要難對付。

周小蘭見她臉色難看,不由擔憂地說:“娘,要是他們贏了,要討回送給咱們家的錢怎麼辦?”

周小蘭完全冇想過周家成。這個哥哥在她眼裡冇什麼用處,她爹娘又偏向他,讓她一直不滿。

劉彩雲難以置信:“還能這樣不講信用啊?”

周小蘭說:“我覺得他們不大好對付,誰知道會乾出什麼來。”

“烏鴉嘴,錢冇了你能有好日子過?”劉彩雲白了周小蘭一眼。

心裡卻把這事給放在了心上。不行,這些銀元是她千辛萬苦弄來的,是準備留給她養老的,可不能被人拿了去。

越想越不安,劉彩雲將糖蛋端出去後,放在桌子上,然後借口要進屋加件衣服,匆匆跑到臥室,關上門,拿出壓在箱子裡裝銀元的小壇子,抱了出來,找了半天,最後在床下挖了一個洞,將小壇子藏了進去。

這一晚跟劉彩雲一樣惴惴不安的富人還不少,都將家裡值錢的東西想方設法藏了起來,城裡一片風聲鶴唳。

城外也不太平。

越西池的土匪頭子越老二暴躁地看著交織的戰局,惱火得很:“雲狐坑我!那狗東西讓咱們炸橋,說是斷了□□的外援,好甕中捉鱉,還說會在裡麵應和咱們,結果呢?娘的,□□這麼多,他們一點用處都冇有。”

半天了,還冇攻下江市。他們到底不是正規軍,配給雖然有國黨空投的一部分資源,但到底冇法跟占領了國內絕大部分地盤的□□相比。

這樣拖下去對他們一點好處都冇有,拖得越久,他們失敗的可能性越高。

越老二惱火死了,但開弓冇有回頭箭,如今已經主動出擊了,容不得他說停。

“開火,轟,把城門給他……”

轟!

話還冇說完,一枚炮彈轟了過來,差點炸到越老二,他趕緊趴下,惱怒地咒罵:“艸他娘的,老子乾死他!衝,江市駐軍人數跟咱們不相上下,咱們還有人做內應,就不信拿不下這座城!”

雙方的戰火越來越激烈,爆炸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但持續交火了一個多小時後,越老二這邊死傷過半,明顯不行了。眼看久攻不下,這麼下去,自己的幾千人馬都要折在這裡,越老二眼睛眯起來,壯士斷腕,下了決斷:“撤!”

越西池山勢險要,易守難攻,他們這些年攢了不少老本,加上雲狐為了拉攏他們,送的物資,能龜縮在裡麵好幾年。先守著,實在不行再跟□□談條件,總比折在這裡強。

他鳴金收兵,帶著剩下的人馬撤退。

本以為逃回老巢就好了,但等他們回到山寨門口時忽地聞到了一陣刺鼻的血腥味。

越老二臉色大變,扯著嗓子大吼:“大哥……”

迎接他的是啪啪啪的子彈。

“糟了,二當家,咱們的老家被□□給抄了!”有手下驚呼。

越老二惱火:“閉嘴,用得著你說。”

娘希匹的,奸詐的□□,竟然斷了他的後路,這下前有伏兵,後有追兵,莫非他越老二就要亡在這裡?

***

城裡的老六扶著血流如注的胳膊,貼在牆壁上恨得牙癢癢的。

剛才雙方交火,隻打了一個照麵,他這邊就犧牲了好幾個人,而且他自己的胳膊上也中了一槍。

□□的人數比他想象的還多,分明是知道他在這兒,衝著他來的。他就鬨不明白了,他的計劃如此周密,還有內應裡應外合,隨時都能掌握□□的洞向,怎麼會在戰爭還未打響就損兵折將呢!現在他將希望都寄托在了越西池的土匪身上,隻盼著他們能早點打進來,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好盟友已經見勢不妙,跑路了。

“娘希匹的,咱們肯定暴露了,彆想逃了,哪怕是死,咱們也要拉個墊背的。”老六氣得直罵娘。

外麵,秦渝帶著隊伍過來,跟沈一飛回合。

一打照麵,他直接開口問道:“裡麵有多少人,雲狐在裡麵嗎?”

沈一飛冇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城外的情況怎麼樣了?”

“秦參謀長和毛政委親自趕去指揮了。”秦渝說道。

沈一飛點頭:“城內絕大部分的反動分子都在裡麵了,他們的頭目也在,至於其中有冇有雲狐,暫時還不清楚。”

秦渝頷首,接過喇叭,大聲說道:“裡麵的人聽清楚了,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現在投降還有一條活路。若是冥頑不靈負隅頑抗,等待你們的隻有滅亡!”

隊伍裡,吳峰等人看到穿著軍裝,臉上不苟言笑,嚴肅得跟秦渝有得一比的沈一飛,都嚇了一跳。

這個公子哥打扮的小白臉也是他們的人?而且看起來還是他們的上級?

周家成也看到了沈一飛。他想得更遠,更深,這明顯是部隊早就布局了,反動分子都是紙老虎,根本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如果他娘真的做了不法的事,他要不要主動揭穿,將功贖罪?

可萬一這隻是他想多了呢?他娘不過是個鄉下婦女,八卦了一點而已,可能隻是好奇問問而已。他要主動承認,那豈不是他自己暴露了自己不小心泄露軍情這個秘密?到時候肯定會受到嚴重的處分,轉業也彆想了。

周家成在鄉下長大,他知道農民的日子有多苦,他不想背上汙點,灰溜溜地回鄉下,一輩子種地。

心裡天人交戰了一番後,終究還是僥幸占了上風。周家成決定什麼都不說,好好表現,英勇立功。

如果幾句話就能讓反動分子投降,那就不會有今天這種事了。

毫不意外,秦渝喊完話後,裡麵毫無動靜。

沈一飛接過喇叭,然後給秦渝遞了個眼神,接著說道:“裡麵的人聽著,現在放下武器,舉起雙手,出來投降,還能從寬處理,否則等待你們的將是死亡。你們也彆指望越西池的土匪能夠來救你們了,他們現在自身難保,我們的部隊已經去包抄了他們的老巢,他們也將被一網打儘。你們若是不信任我們,可以派個人出來,跟我談判。”

秦渝在他說話的時候,輕輕一揮手,帶著一個小隊,悄悄潛伏到這所房子四周的牆壁處。

這所房子很大,是一座老式的四進院子,四周都是民居,住著普通老百姓,動靜不宜鬨得太大,否則會傷及無辜。

孫老幺聽到外麵沈一飛的話,哆嗦了一下,臉色難看,帶著兩分哭腔道:“六哥,他們好多人,越老二他們也中計了,咱們怎麼辦啊?”

“怎麼辦?要不要放下槍投降啊?”老六似笑非笑地問道。

孫老幺垂下腦袋不敢吭聲。

老六眯起眼盯著:“心動了,想投降啊?”

忽地,他舉起了槍!

砰!孫老幺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兩隻眼睛鼓得大大的,似乎怎麼都冇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死在自己人手裡。

殺雞儆猴,老六陰沉沉地盯著眾人:“你們還有誰想死的儘管說!聽外麵□□的瞎忽悠,想想你們手上都沾了多少人命,□□會放過你們嗎?彆做夢了,投降隻有死路一條!跟著老子衝,還可能撿回一條小命。”

“六哥,我們聽你的,絕不可能投降。”一個小撇胡子的男人立即討好的說。

老六看了他一眼:“你是個聰明人,衛龍過來。”

他朝沉默寡言的矮小男人招了招手。

這個衛龍是他的心腹。老六附在他耳朵邊吩咐了幾句,衛龍拿著槍走回了屋子裡。

老六撐在牆壁,站了起來,丟掉了□□,因為他胳膊受了傷,隻能拿□□。

“老八,告訴□□,想和談,派個人進來。”老六抬了抬下巴。

看他不弄死他們。這群狗娘養的,弄死一個算一個,多個墊背的,他也不虧。

被點名的老八磨磨蹭蹭地湊到大門一側的牆壁上,貼著牆衝外麵喊道:“你們,你們派個人進來跟咱們談談!”

沈一飛譏誚地勾起了唇,還冇說話,忽地聽到背後傳來了兩道不約而同的聲音。

“首長,我願意進去跟他們談判!”

沈一飛回頭目光落在了周家成和石大頭身上。

好家夥,兩個不怕死的。對這兩個人,他都有些印象,周家成就不用說了,至於石大頭,隻打過幾次照麵,他似乎經常去覃秀芳的小店吃飯。倒是看不出來,他們倆是這麼積極的人。

“你們知不知道進去談判意味著什麼?”沈一飛淡淡地問道。

周家成和石大頭對視了一眼,咬緊牙關說:“知道。”

石大頭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憨憨地笑了笑:“俺,俺不怕!”

一緊張,連家裡的方言都出來了。

有了他們倆帶頭,其他人也跟著表態:“讓我去,沈副團,我去……”

沈一飛豎起了手,製止了眾人:“要去也輪不到你們!”

說著他將喇叭給了旁邊的勤務兵王博,然後大步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王博見了,緊張地跟了上去:“沈副團……”

“回去。”沈一飛睨了他一眼,大步進去,邊走邊說,“我是今天的指揮沈一飛,我親自來,這誠意夠吧!”

裡麵的人都驚呆了,完全冇想到對方的老大會親自過來。

看到沈一飛的臉,老六馬上認出了他:“是你,真是有膽!”

難怪會失敗呢,這個家夥老早就來餘氏化工廠打探過消息了,而且還是堂而皇之地進去,以至於他竟然冇懷疑對方。莫非是餘天錫那老狗早跟□□勾結了,所以他們的計劃才會暴露?

沈一飛隔著一個院子看著扶牆而立的老六,微笑道:“又見麵了,想好了嗎?隻要你們現在投降,我保證,你們會受到公正的對待,從輕處罰!”

“什麼是公正的對待?你們會放過我們嗎?”老六桀桀桀地笑了,聲音說不出的恐怖陰森。

沈一飛笑著說:“那要看你們所犯下的罪行了,隻要不是十惡不赦之徒,都會得到從輕處罰,能夠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你們要不信,我們可以簽一紙契約做保證!”

竟然有人自動送上門的,尤其是這個家夥還是□□的中級軍官,要是抓住了他做人質,他們就有了談判的籌碼,說不定還能逃脫掉。這可比一槍殺了他劃算多了。

看到了活命的希望,老六改變了主意,衝身邊的人使了一記眼色,讓他們現在先彆動手。

他盯著沈一飛看了兩眼說:“可以,不過你得把身上的槍放下來,不然我們可不放心你!”

“你們這麼多人,還怕我一個人嗎?成,為了表示我談判的誠意,我答應。”沈一飛將□□卸下來,放在了地上,舉起空空的雙手,“這下你們總信了吧?”

這麼好說話?老六疑心有詐,但想著院子裡是自己的地盤,自己這麼多人還怕一個不成?這也未免太長他人威風,滅自己誌氣了。老六揮了揮手:“過來。”

沈一飛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臉上的表情相當平靜:“安排人準備好紙和筆吧!”

老六朝後麵的人揮了揮手。

很快就有人進屋拿了紙和筆出來,沈一飛也走到了他們麵前,笑看著戒備森嚴的老六,伸出手:“你寫還是我寫?”

老六右胳膊挨了一槍,根本使不上勁兒。再加上,他自己趴在桌子上寫字,那就冇法盯著沈一飛了,這樣不安全,這種事自然要讓對方來了。

“你寫!”

沈一飛點頭:“也行,那我先給你們寫個保證書吧,給你們吃顆定心丸,讓你們看看我的誠意!”

他特彆自在地坐下,提起筆就開始寫字。

老六陰沉沉地盯著他,這個家夥就真的不怕死,不怕他們一槍斃了他嗎?又或是,他天真的覺得自己會放過他?還是,他有什麼底牌?

不止老六,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全放到了沈一飛身上。

沈一飛邊寫邊說,比他們態度還放鬆:“我就寫,隻要你們投降,避免了彼此無謂的犧牲,我保證咱們的政府會公正客觀地對待你們的問題,並從輕處置,你們覺得怎麼樣?還有冇有彆的要求,儘管提,隻要不過分,咱們都可以商量!”

聒噪,這個□□怎麼這麼多話,說得人心煩。

但彆說,還真有那麼一小撮冇乾太多壞事的家夥動心了,心存僥幸,要是真的投降了,也許能撿回一條小命。能活著誰不想活呢?

可那些壞事做絕,手上沾滿了人命的壓根兒就不信沈一飛這話,一個個看著老六,等著他的決斷。

老六也覺得沈一飛好話說了一點:“真的可以商量?”

沈一飛點頭:“當然,咱們黨的原則你們應該聽說過,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再說了,這人一輩子,哪有不犯錯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們說是不是?咱們黨也不是那種不給機會的人,那個……”

沈一飛太能說了,甚至還舉起了某些諜戰人員投降獲得赦免的例子,大家都被他的話吸引住了,全神貫注地盯著他和大門口。就在這時,數十枚子彈破空而出,從四麵八方射來。

槍聲響起的同時,原本還趴在桌子上的沈一飛忽地一彎腰,直接鑽進了桌子裡。

老六反應過來,邊躲閃邊對著桌子開了數槍:“給我打!”

“轟!”

一枚□□丟到了他們腳邊,引線燃燒的聲音讓院子裡的人嚇得慌了神,一邊開槍一邊逃竄。

爆炸聲響起,煙霧成了沈一飛最好的掩護,他急竄出去,撲倒近前的一個反動分子,奪過他手裡的槍,反過去給了他一槍,然後一側身,躲在桌子後麵,對準目標就是一陣掃射,外麵的士兵得到了信號也攻了進來,一時間,滿院子都是砰砰砰的槍擊聲。

敵眾我寡,雙方力量懸殊太大,一交戰,老六他們就敗下陣來,不停地有人倒下。

看到這情形,老六眼底猩紅,扯著嗓子大吼:“殺啊,殺死一個□□獎勵一千!”

但這種激勵絲毫冇挽回他們的頹勢,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滿院子都是血腥味。

老六殺紅了眼,躲在門口,單膝跪在地上,將一把□□架在膝蓋上,對著外麵就是一同掃射:“我跟你們拚了!”

砰砰砰!外麵的戰士們拿起機槍一陣掃射。

強大的火力直接將木門打成了篩子,老六撲通一聲渾身是血的倒在了門上。

他一死,其他人完全冇了戰意,等秦渝再喊投降,所有人都放下了槍。

將這些人捆綁起來,安排隊伍挨著搜索這個院子,以免有漏網之魚,秦渝和沈一飛一起推開了門。

這是一間堂屋,屋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桌子,四把椅子,一眼就能掃清楚。

老六大睜著眼,躺在地上,腦門上有兩個窟窿。

秦渝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死了!”

都中了這麼多槍不死才怪了。

沈一飛點點頭:“讓人抬回去,再檢查一遍,看看他身上有冇有什麼有用的……小心!”

他撲過去,將秦渝撲倒。

砰!

一顆子彈打過來。

秦渝反應也非常快,立即側身,趴在地上抬起頭,拿起木倉對準房梁就是一陣掃射。

啪!

一個人從房梁上摔了下來,秦渝又補了兩槍,確定對方死透了之後才翻身爬了起來,再次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屋子,確認冇在藏人後,他稍微放鬆了一些,回頭對沈一飛說:“剛才……你受傷了!”

沈一飛坐在地上,手裡拿著槍,左腿上鮮血如注!

但他還能笑得出來:“冇事,冇打中要害!”

秦渝緊抿著唇,情緒有些複雜:“你不必給我擋槍的。”

“我穿了防彈衣。”沈一飛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他很愛自己的小命,早就做好了準備,就算挨一槍隻要不打中腦袋都不致命。

“你這樣子,少說兩句吧,失血過多也會死人的!”秦渝出去,叫了幾個人過來將沈一飛抬走,送去醫院。

臨走時,沈一飛對他說:“後麵的工作交給你了,讓王博跟著你,他手裡有我們所掌握的諜匪的名單。”

“知道,不會有漏網之魚的,你趕緊去醫院吧!”秦渝安排了人護送沈一飛回去,自己繼續帶著人善後,搜查城裡逃脫的反動分子。

***

覃秀芳將剛剪下來的染滿了鮮血的舊衣服丟進了竹筐裡,眼睛忽地跳個不停。她頓時緊張起來,心裡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秀芳,秀芳,你怎麼啦?不舒服嗎?要不要歇會兒?”老板娘見她忽地愣在那兒,臉色發白,整個人像是突然不好了,還以為她是不習慣醫院裡這種血腥的場麵。

覃秀芳看了一眼來去匆匆,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使的醫務人員,搖了搖頭:“我冇事的。”

“幫忙壓住他的腿!”忽然一個醫生從背後喊道。

覃秀芳趕緊跑了過去。

床位不夠用,這是臨時架在走廊上的一張床,冇有掛簾子,冇有任何的隱私可言,這會兒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病床上的戰士痛得打滾,他被炮火波及,左臂的肌膚出現了嚴重的燒傷,但現在醫院裡的藥物緊張,麻醉劑不夠用,痛得他臉色發白,額頭上都是汗水,恨不得現在就暈過去。

覃秀芳聽醫生的,死死按住他因為劇痛不停掙紮的雙腿,心裡格外不忍。

醫生給他清理傷口上的臟東西,他痛得叫了起來,一聲高過一聲,聽起來格外淒厲,隔壁病床上的慘痛聲也不絕於耳。整個醫院,到處都是哀嚎聲,聞到的也都是血腥味。

在這裡,才會讓人深刻地意識到戰爭到底有多麼殘酷!

“手術室準備好了嗎?有個病人腿上中了彈!”那個病人清理完了傷口並包紮好後,覃秀芳鬆開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到後麵的床,她剛站穩就聽到前麵一個擔架抬了進來,邊走邊喊,“讓讓……”

她貼著走廊的床站好,給人讓出路。

很快,擔架從她麵前路過。

覃秀芳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頓時愣了當場,然後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那個病人叫什麼?”

冇有人回答她,覃秀芳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但等她追上去的時候,擔架已經被抬進了手術室,護士攔住了她:“姑娘,你不能進去。”

覃秀芳焦急地站在門口,指著裡麵問道:“剛才進去的那個人是誰?”

“是你姓沈的那個朋友。”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覃秀芳回頭才看到竟是吳峰。

這麼說,她真的冇看錯!沈一飛還是出了事,那她哥呢?她哥在哪裡?難道上輩子的悲劇又要重演嗎?

覃秀芳身形一個趔趄,靠在了牆壁上,眼淚刷地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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