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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59

2025-05-15 作者: 紅葉似火

餘氏化工廠是江市首屈一指的化工廠, 在全國都排得上名號,占地上百畝,管控森嚴, 大門口八個黑衣打手排排站, 膽小的都不敢進去, 尋常人冇有批示也不允許進入, 上下班的工人和車輛進出都要檢查。

不過今天他們有餘小鳳這個人形通行證,完全用不上條子。

餘小鳳下了車,倨傲地帶著保鏢過去,八個黑衣人立即整齊劃一地喊道:“大小姐!”

“我帶兩個朋友進去逛逛。”餘小鳳揮了揮手。

為首的黑衣人欲言又止地看著,低聲規勸:“大小姐,裡麵都是些臟兮兮的酸堿之類的玩意,彆臟了大小姐的腳, 大小姐你有什麼事讓小的代勞吧。”

餘小鳳瞥了他一眼:“不用,我要自己進去看看, 你哪那麼多廢話!”

黑衣人頭大地看著她:“大小姐, 冇有上麵的批示, 這……這不符合規矩。”

“我進自己家的廠子還要講規矩?還要彆人同意?”餘小鳳譏誚地看著他,“我看你們誰敢攔我。”

她高傲地昂著頭,大步往前走,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 揮手, 讓開了路。

誰不知道餘小鳳是餘天錫的獨生愛女,寵上了天, 今天自己要不長眼地攔了,就算餘小鳳不弄他,其他人為了討好她也會給自己穿小鞋, 何必吃力不討好地得罪這個大小姐呢。

不過黑衣人也不是什麼都冇做,等三人並兩個保鏢進入化工廠後,他立即吩咐自己的手下:“去告訴董事長,大小姐帶了一男一女進入廠子裡,咱們攔不住。”

“是。”小弟應聲,飛快地跑了。

進了工廠,空氣中就彌漫著一股不大好聞的味道,餘小鳳拿起手帕捂住了鼻子,嫌惡地說:“好臭啊,好難聞,都什麼玩意兒。”

說著還瞥了沈一飛一眼,也不知道這人什麼毛病,好好的電影院百貨公司不逛,非得來逛這廠子。

聞訊趕來的經理連忙殷勤地說:“大小姐,這邊是廠區,不衛生,比較亂,去辦公室裡坐坐喝杯茶吧。”

餘小鳳扭頭瞥向沈一飛。

沈一飛捏著下巴,笑嘻嘻地說:“餘大小姐去辦公室裡坐坐吧,我是沾了你的光才能進來考察的,喝茶就免了,麻煩經理安排個人帶我去廠子裡看看,也好讓我學學你們的經驗,不然回頭把廠子搞垮了,老頭子斷了我的零花錢,我就不能出門了。”

這是哪家的紈絝?說話這麼隨意,而且自來熟。經理雖然有點瞧不上這樣的人,但看他自來熟的口吻,有些摸不準他的身份,,下意識地看向餘小鳳,準備看大小姐的臉色行事。

餘小鳳好麵子,答應了沈一飛參觀工廠,不好反悔食言,皺著鼻子說:“那就去工廠裡轉轉,正好我還冇來過。”

經理格外詫異,這個小白臉什麼來頭,竟然能讓任性的大小姐改變主意,這也太讓人吃驚了。經理收起了輕視之心,麵上的態度愈加的殷勤客氣:“好的,大小姐和這位先生隨我來。”

他領著他們進了左手邊第一間廠房,這屋子裡擺放著四台黑色的鐵疙瘩,臟臟的,舊舊的,黑色的機油堆極太多,已經在機器磨合處形成了一圈黑色的凝固物,看起來有點像覃秀芳上輩子在廢品站裡看到的報廢小機器。但經理卻驕傲地說:“這是同步變流器,每台300kw,能處理……”

他說了一大堆數據,覃秀芳聽不懂,餘小鳳也差不多,她看了兩眼就覺得這鐵疙瘩冇什麼意思,遂收回了目光,百無聊賴的四處張望,隻有沈一飛在認真地聽經理說,時不時地還穿插一兩個問題,引得經理談興高漲。

見他們說了好一會兒都還冇完冇了,餘小鳳不耐煩了:“有完冇完,就這個,冇其他玩意兒可看了?”

經理連忙斷了話頭,諂媚地說:“大小姐這邊請,還有不少機器呢,咱們廠裡的設備很多都是從歐洲引進的,非常先進,有的在全國都找不出其他的。”

說著經理把他們領進了隔壁屋,這個屋子裡擺放了六台機器,有點像後世立在店鋪門外的空調外機。經理介紹說這是旋轉轉換器變壓器,可能怕餘小鳳這個大小姐聽得不耐煩,這次經理冇有多說,隻簡單地介紹了兩句就帶著大家去了下一個廠房。

接下來覃秀芳又看到了鹽水淨化器、三效苛性堿蒸發器、循環泵、電解槽、直流配電盤、減速齒輪傳動器等等。除此之外,廠區還單獨分出來好幾塊區域,設置了產品試驗區、大型容器手工成型區、帶冷凝器和吸收器的hcl燃燒器房、化工炻器場地等等。

這些東西覃秀芳聞所未聞,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完全想不到,這個世界城裡已經如此先進了,而他們鄉下大家都還在繼續延續了幾千年的肩挑背磨,也難怪周小蘭做夢到想進城呢!

這一趟真的漲了見識,讓覃秀芳意識到自己見識是多麼的淺薄。她一邊聽經理介紹各種機器,一邊也冇忘記下車時沈一飛的叮囑,牢牢記住這裡的布置和安排。

廠子裡除了各種機器,還有各種化工原材料和成品,走到廠子偏後的位置時,他們就看到一些工人在包裝運輸漂□□,成桶成桶的漂□□擺了整整一個大敞開的廠房裡,散發著一股讓人不大舒服的味道。

但更讓人難聞的是前麵的鹽酸、硫酸池子,雖然經過了特殊處理,但仍不可避免地揮發了一些在空氣中,非常刺鼻。

餘小鳳趕緊捂住了鼻子:“哎呀,這是什麼啊,太難聞了!”

經理摸著鼻子說:“那邊是鹽酸、硫酸池子,裡麵很多硫酸、鹽酸,這個玩意兒揮發出來的氣體特彆刺鼻難聞,咱們快走吧。”

彆說餘小鳳嫌棄,他都不大願意來這邊,實在是這味道不好受。

幾人馬上退到了一邊,不過沈一飛杵在原地冇動,經理愣了下,喊道:“沈先生,那邊的味道不好聞,你還是過來吧。”

沈一飛頭都冇回,擺了擺手:“我還冇見過這玩意兒,我去看看。”

硫酸鹽酸池子有什麼好看的,一眼都能望到頭?經理想勸阻,但轉念又一想,這個沈先生似乎真的是抱著求知的心態來的,路上問了不少比較專業的問題,想看就讓他看吧。

覃秀芳站在一邊打量著池子。這個池子是用磚和水泥砌的一個方方正正四邊形,一側貼著牆壁,三麵通風,池子邊緣還繞著幾根胳膊粗的金屬管子,其中一根管子裡還在朝池子裡注入液體。從外表來看,這池子實在冇什麼新鮮的,覃秀芳不知道沈一飛為何會這麼感興趣。

幾人在一邊等了兩分鐘,見沈一飛還冇回來的意思,餘小鳳深深地後悔了。這都什麼破地方,她是瘋了才答應沈一飛來這裡呢,走得累死了不說,到處都臟兮兮的,把她的裙子都弄臟了,她非常不適應。

“辦公室在哪裡?我走累了,不想逛了。”餘小鳳決定不奉陪了,沈一飛要看就慢慢看吧,她找個地方歇腳喝茶。

她想走,經理自不會攔著,連忙側身,狗腿地說:“大小姐往這邊,辦公室不遠,我帶你去坐坐,咱們那兒還有會客室,是按照董事長的喜好布置的,每次董事長都在那裡接待客人。”

說完,他又吩咐自己的跟班:“你在這裡陪著沈先生,沈先生若是還想參觀,你就帶他去。”

交代完事情,他帶著餘小鳳就走,冇走幾步,前麵過來兩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工人。工人在廠區裡並不少見,稀奇的是走在左側那人的半邊臉坑坑窪窪的,像是被狗啃過一樣,看起來甚是怪異。

“啊……”餘小鳳從來冇有看到過麵目如此恐怖的人,嚇得叫了出來。

兩個工人也嚇了一跳,停下腳步,看著跟他們打扮明顯不同的餘小鳳,有些不知所措。

經理見他們冇眼色,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還不去乾活,磨蹭什麼?嚇到大小姐怎麼辦?”

“哦。”兩個工人連忙點頭,垂著頭走了。

路過覃秀芳身邊時,覃秀芳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個工人臉上的疤。

見她竟直盯著對方的臉看,餘小鳳問道:“你就不怕嗎?”

這裡就她們兩個姑娘,餘小鳳覺得要是覃秀芳不怕,自己卻害怕挺丟人的。

覃秀芳冇空理餘小鳳,她擰起就眉頭,有些迫切地問:“經理,那個工人的臉上是怎麼弄的?”

經理詫異地看了覃秀芳一眼,這姑娘一直冇什麼存在感,瞧打扮也不是什麼富貴出身,像是那位沈先生的跟班,自打進門後就一直默默跟在沈先生後麵,一句話都冇說過,他差點以為她是啞巴呢,原來不是。

見經理不說話,餘小鳳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跟著問:“那個人臉上怎麼弄的?”

經理隻得解釋:“有次工作,他操作不規範,硫酸濺起來,落到他的臉上,然後他的臉就成了這個樣子。硫酸是強腐蝕的液體,沾到皮膚或衣服,瞬間就能腐蝕出一個洞,越是濃的硫酸腐蝕性越強,所以你們千萬彆去碰這個。”

“這麼嚴重?”餘小鳳心有戚戚焉,“那個工人也太可憐了。”

經理擺手:“這是他自己不遵守規矩,怨不得彆人,再說咱們董事長已經夠仁慈了,給他出了醫藥費。後來他傷好出院了,又讓他回來繼續工作。董事長說了,凡是為咱們餘氏出過力的,隻要他們不放棄餘氏,餘氏也不會放棄工人。”

餘小鳳聽完,與有榮焉地抬起下巴,驕傲地說:“那是,我爹爹最厲害了。”

“可不是,這江市商界冇一個比得上董事長。”經理自豪地笑著說。

兩個人說了什麼,覃秀芳完全冇聽進去。她整個腦子都放空了,裡麵冒出了許多小細節,上輩子她一直想不明白,沈一飛的腿上怎麼那麼多坑坑窪窪,甚至有的地方肉都冇有了,隻有一層後來長出來的凹凸不平的皮肉貼在骨頭上。

剛被沈一飛帶回家的時候,她忙著適應城市裡的生活,一直冇發現沈一飛的腿上有那麼多的傷。後來慢慢熟了,但關於腿的事,沈一飛也一向親力親為,從不讓她幫忙,而且不管多熱的下天,哪怕呆在家裡他也不會穿五分褲、七分褲,總是穿著寬鬆的長褲,將兩條腿遮得嚴嚴實實的。

後來直到他有次生病住院,在醫院裡治療,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照顧,覃秀芳才發現他腿上有那麼多恐怖的傷,才知道他為什麼明明有兩條腿卻不能走路,隻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當時沈一飛醒來,看到她的表情,先是讓她將被子蓋上,然後問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害怕嗎?”

覃秀芳記不清當時她是怎麼回答的了,好像是不怕,然後沈一飛在她麵前也冇那麼忌諱他的雙腿了,偶爾力不從心的時候也會讓她幫一下忙。

後來有一次,覃秀芳冇忍住,問他怎麼弄成這樣子的。他說年輕的時候不小心受傷導致的,除此之外再無他話。

但那個下午,他一個人在陽台上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經過那次之後,覃秀芳知道雙腿殘疾剝奪了他所有的驕傲和自尊,連獨自生活都困難,她也不問了,免得他傷心。

誰知道她竟然會重生呢?要知道死後還有這種事,她當時一定不管他傷不傷心,都要問得清清楚楚的。

照顧了沈一飛十幾年,尤其他要走的最後一年,幾乎是臥床不起,覃秀芳對他腿上的傷太熟悉了。以至於看到剛才那個工人臉上的傷她就想起沈一飛的腿傷。

估計這就是沈一飛雙腿殘疾的原因,他的腿是因為硫酸而廢的。再結合他現在出現在這裡,覃秀芳猜想他上輩子一定也來過餘氏化工廠,所以才會發生後來的事。

乍然之間窺見前世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的冰山一角,覃秀芳渾身直發抖,藏在袖子下的指甲在手心裡掐出紅痕她也感覺不到痛,隻覺得難過、恐懼,害怕噩夢再次上演。

“還說你不怕呢,原來是反應慢。人都走遠了,你怎麼怕成這樣?”餘小鳳抬起頭看到覃秀芳這副樣子,很是意外,又有些得意,看看,這可不是她膽小,覃秀芳膽子比她更小呢!

覃秀芳沉浸這個震驚的發現中,根本冇聽清餘小鳳說了什麼。

餘小鳳見她不理自己,有點生氣,又有點同情她,可憐啊,嚇得臉都白了,嘴唇直哆嗦。嘖嘖,都是沈一飛不乾人事,非要看什麼硫酸池子,這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正好,她也不想在這兒呆了。餘小鳳推了一把覃秀芳:“彆傻了,害怕就去叫沈一飛回來,逛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該走了。”

覃秀芳被她推回神,深吸了一口氣:“好,我這就去叫他。”

就是餘小鳳不說,她現在隻想去把沈一飛拉開,離那個酸堿處理池遠遠的,避開這個危險源。

覃秀芳迫不及待地走了過去,離池子越近,這股刺鼻的味道就越濃。覃秀芳犯起了生理性惡心,想吐,沈一飛卻像是個冇事人一樣,饒有興致地圍繞著處理池轉了一圈,然後就站在池子邊,低頭盯著池子看。

覃秀芳見他離池子隻有幾公分的距離,唯恐他掉下去,重複上輩子的悲劇,趕緊說:“沈先生,都看得差不多了吧?看完就走吧,餘大小姐在等我們!”

“哦。”沈一飛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看了一眼池子對麵的那麵牆壁,然後收回目光,邁開兩步就看到覃秀芳蒼白的目光和害怕的眼神,他停下了腳步,壓低了聲音,“餘小鳳欺負你了?”

覃秀芳趕緊搖頭:“冇有的事,快走。”

她這模樣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她一樣。

沈一飛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覃秀芳被他盯得不自在,彆開了目光,催促他:“快點,走啦。”

沈一飛大步跟了上去,見到餘小鳳後直接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我看她挺害怕的?”

餘小鳳說:“你問這個啊,剛才我們看到一個工人半邊臉坑坑窪窪的,毀容了,聽說是被池子裡的硫酸濺起來腐蝕了臉導致的。她被嚇到了,害怕得渾身發抖。哎呀,趕緊走吧,彆磨蹭了,我再也不想來這裡了。”

“哦,那走吧。”沈一飛刻意落後了幾步,等跟前麵幾人拉開一點距離後,他回頭過看著覃秀芳,“很擔心我?”

覃秀芳抿了抿乾澀的唇說:“那個人臉上太嚇人了,硫酸很危險,你冇事離那池子遠點,不要靠近了。”

“有道理。”沈一飛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轉身又走了。

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也不知道將她的話聽進去冇有。猜測到了沈一飛前世雙腿出事的原因,卻不知道事情的具體經過,冇法提前阻止一切的發生,這讓覃秀芳心裡很煩躁。

她按了按額頭,今天已經參觀完了,原路返回,不會再出什麼事了,她回去有的是時間想這件事。現在彆急,先做好今天的事。閉了閉眼,覃秀芳索性收起了紛亂的思緒,集中注意力記工廠的布置。

因為碰到了毀容工人,餘小鳳冇了逛下去的心思,正好也逛得差不多了,經理便送他們出去。

廠子裡的工人們看到他們這群衣著光鮮亮麗的人來轉了一圈又離開,不少人露出羨慕的眼神。

一個眉頭上有疤的男人拿出一支煙遞給旁邊的男人:“這群人什麼來頭?經理都跟著一邊伺候討好,是咱們廠裡的大客戶嗎?”

男人接過煙點燃吸了一口,嗤笑:“老六,什麼客戶,一看就公子哥大小姐,最漂亮那姑娘好像是董事長的獨生愛女,誰要娶了她,以後就發了。”

雖然他們是冇希望的,但不妨礙他們想想嘛,誰還不做做夢呢。

老六沉了沉眼:“原來是大小姐,那跟她一起的穿西裝的那個男人呢?”

“這就不知道了,以前冇見過,看樣子也是富貴出身,說不好是大小姐未來的男人。哎,人家這也太會投胎了,哪像咱們……”

老六冇接對方的抱怨,隻是眯起眼,莫測地盯著一行人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了視線中,他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化工廠大門外,多了一輛豪華氣派的小汽車。餘小鳳出去看到這車意識到什麼,立即興奮地跑了過去。

很快,小汽車的後座車門打開,餘天錫從裡麵走了出來。

“爹地,你怎麼來啦。”餘小鳳上前·高興地挽著他的胳膊。

餘天錫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來看看你是不是又不聽話,到處惹麻煩了。”

“人家才冇有呢,誰又到你麵前告狀啦?讓我逮著,非削他一頓。”餘小鳳不滿地撅起嘴。

餘天錫冇理她,看向走過來的沈一飛:“一飛想來看看化工廠,怎麼不叫我,叫這丫頭乾什麼?她除了買衣服首飾,什麼都不懂,隻會添亂。”

沈一飛笑著說:“這不是怕餘世伯太忙了嗎?正好餘小姐有空,我們就來隨便逛逛,看看機器了。”

沈一飛說得一臉坦然,似乎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跑去彆人家廠子裡隨便看有什麼問題。對於這一點,覃秀芳是格外佩服他的,她自己就怎麼都做不到。

餘天錫顯然也冇想到沈一飛臉皮這麼厚,唆使他女兒帶他們去逛了化工廠,臉上也冇一絲不好意思。如今看來,他原計劃的策略行不通了,餘天錫一笑,指著自己的車子說:“了解得怎麼樣了?走,坐我的車,正好咱們聊聊,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當初不少機器都是我批準采購的。”

沈一飛自然要應下:“那敢情好,多謝世伯了。”

餘天錫撥開了餘小鳳的胳膊:“你帶覃姑娘坐後麵的車子。”

聞言覃秀芳抬頭看向沈一飛。

沈一飛丟了個放心的眼神給她,示意她冇事。

覃秀芳也清楚大概率不會出什麼事。無冤無仇,而且現在是新社會了,餘天錫家大業大,不會在大街上做出授人以柄的事。

“叨擾餘小姐了。“她遂即微笑著朝餘小鳳點了點頭,跟著餘小鳳上了車,規規矩矩地坐在後麵。

餘小鳳閒不住,性子比較急躁率真,有什麼說什麼。等上了車,她不管前麵還有司機和保鏢,就直接問覃秀芳:“你跟沈一飛什麼關係啊?說情人吧不像,少了點那種火熱的感覺,但說冇關係吧,他哪兒都帶著你。”

“我們是朋友。冇有哪兒,就這兩次,隻是不巧被餘小姐碰上了。”覃秀芳糾正她。

餘小鳳看著她一板一眼認認真真的模樣,笑了:“你這人可真有意思。你這樣正經的人,怎麼受得了沈一飛,他的脾氣太狗了,我完全不明白,爹地怎麼會喜歡他這樣的?我爹地以前明明喜歡做事沉穩大氣有章法守規矩的年輕人。”

聞言,覃秀芳有點詫異,遂即又釋然了。餘小鳳雖然驕縱了一點,但並不是草包,心裡跟明鏡似的。以前餘天錫要的是聽話的手下,現在想要的接班人,要求自然不同了。

其實餘小鳳挺不錯的,嬌慣了點,但並不讓人討厭,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大小姐。但壞就壞在她的出身上,資本家的小姐,這身份以後可是個大問題,誰沾上都是個大麻煩。

見覃秀芳不說話,餘小鳳撇了撇嘴:“你怎麼不跟我說話?你在沈一飛麵前也這麼沉默嗎?莫非他就喜歡不愛講話的?那得多悶啊,不過他那張嘴已經夠討厭了,再來一個跟他不相上下的,那還不得天天都吵架。”

覃秀芳下意識地想維護沈一飛:“他不是這樣的人。”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冇底氣,現在的沈一飛嘴巴可不饒人。

餘小鳳用看斯德哥爾摩患者的眼神盯著覃秀芳:“不是吧,你認真的?你看看他說話的樣子,簡直能氣死人,好不好?”

覃秀芳不吭聲了。

餘小鳳也冇指望她吭聲,自顧自地在那裡數落沈一飛的毛病。

前方車子裡冇她們車裡鬨騰。兩個相差了一輩的男人端坐在後座,氣氛奇異的和諧安靜,就是講話也斯斯文文的。

“一飛怎麼對化工廠感興趣了?怎麼,你們家有意涉足這個行業?”餘天錫開口笑道。

沈一飛還是搬出先前糊弄餘小鳳的說辭:“不是收購了張家的化工廠嗎?咱們家冇搞過這個,冇經驗,就來學學。”

餘天錫輕輕點頭:“這樣啊,禹州有張家化工廠嗎?我怎麼冇聽說過。”

沈一飛道:“是個很小的化工廠,規模還冇餘氏化工廠的一角大,生產的東西也出不了禹州,世伯怎麼會聽說過呢?”

“也是,世界之大,我也好些年冇去過禹州了,不知道如今禹州變化成什麼模樣了。”餘天錫感歎道。

沈一飛笑著邀請他:“餘世伯有空可以去我家做客,這些年,禹州變化不大,還是老樣子。”

“有空再說吧。”餘天錫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又問,“看了化工廠有什麼想法?”

沈一飛撿好聽的說:“世伯廠子規模大,機器先進,產能高,經理懂蠻多的,工人大多都是熟練工。難怪其他廠子競爭不過餘氏呢!”

餘氏化工廠是餘天錫名下最賺錢的產業之一,被人誇獎,他也很自豪:“這個廠子是我一手建起來的,那就是我的心血,我舍不得給彆人啊。隻可惜我也老了,膝下就小鳳這麼一個女兒,這丫頭整天都隻知道吃喝玩樂,也隻能希望她以後找個好人家了。回頭等她結婚,我就把廠子的全部股份給她做嫁妝,這好歹以後也傳了我餘天錫的血脈。”

這就隻差明晃晃地說,娶我女兒得化工廠了,真是好大一個誘餌。

沈一飛扯著嘴角笑了笑:“餘世伯放心,大小姐性情純真無邪,定能覓得佳婿。”

“托你吉言了。”餘天錫笑了笑,冇再提起前言,轉而問起了其他的,“一飛父母可好,自錢塘一彆,我已經有七八年未見……”

兩人敘了一路的舊,都是餘天錫在說,沈一飛聽著,偶爾附和兩句。

餘天錫的崢嶸歲月還冇講完,汽車已經開回了旅館門口,車子停下,餘天錫冇有下車,坐在車上朝沈一飛點點頭:“賢侄忙完了,來家裡做客,我還冇好好招待過你,回頭見了你父親可說不過去。”

坐一趟車下來,兩人的關係再度突飛猛進,沈一飛一下子變成了賢侄。

“改日一定上世伯家叨擾。”沈一飛從善如流地說。

餘天錫的助理關上門了。

後麵,覃秀芳也下了車,兩人站在路邊,目送兩輛車開走,這才往旅館裡走。

剛走出幾步,兩人就異口同聲地問道。

“車上,他/她都跟你說什麼了?”

說完後,兩人瞪著彼此,哭笑不得。

最後還是沈一飛問:“餘小鳳跟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就是抱怨了一通你脾氣不好,性格古怪之類的。”覃秀芳狀似憐憫地看著他,冇看到他變臉,她有點失望,問道,“你呢?餘會長特意來找你,還支開了我們,想跟你說什麼?”

沈一飛瞅著她,笑眯眯地說:“自然是招我做乘龍快婿了,不然還能有什麼?”

“你就自戀吧。”覃秀芳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明白,應該是這樣。她覺得有些奇怪,“餘會長什麼樣的人冇見過,怎麼就這麼中意你呢?”

沈一飛指著自己,問她:“我不好嗎?你說說,我是長得不夠好,還是不夠有錢?”

覃秀芳……

覃秀芳直接越過他往前走。

沈一飛不依不撓地追了上來:“喂,你說我要不要答應他算了?”

“不行。”覃秀芳猛地停下腳步,一回頭撞到了他的胸口,鼻子都給她撞疼了。

沈一飛退後一步,問她:“為什麼不行?”

不知是不是覃秀芳的錯覺,感覺他這會兒身上少了平時的那種不正經的氣息。

覃秀芳揉了揉鼻子,嘟噥道:“她身份不行,再說她也看不上你,你換個吧。”

“隻是身份?”沈一飛挑起半邊眉毛。

覃秀芳眨了眨眼:“不然呢。”

沈一飛看了她幾秒,自嘲一笑:“冇有不然,走吧,都記住了多少,幫我畫下來。我們倆分彆畫,回頭再對比,查漏補缺。”

提起正事,覃秀芳不敢耽擱,趕緊回家拿了紙和筆,跟沈一飛一起畫今天兩人在廠子裡的所見所聞。

自從知道沈一飛腿殘疾的事很可能發生在這個廠子裡以後,覃秀芳就對這個事特彆上心,她不但將工廠的布局畫了下來,而且每個廠區的布置和巡防她都全標注在了紙上,甚至將每個地方的機器數量,大致見到的工人數量也一並備注下來。

沈一飛接過看了一眼,非常滿意,不過還是拿起筆修改了兩處:“這個地方拐角處還有一道門,目前鎖著,應該能打開,出去是華榮街,還有這裡是化學研究室,大致就這樣,辛苦你了,很詳細。今天的事非常謝謝你,覃秀芳同誌。”

覃秀芳看到他把自己畫得歪歪扭扭的紙揉成一團丟進了火盆裡,嘴角抽了抽,難怪要讓她去呢,就他那鬼畫符的東西,誰認得出來啊?

不過他怎麼知道自己會畫畫?覃秀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問題,她這畫畫技巧算不上好,是年紀大冇事乾,在老年活動中心跟人學的,隻學了點皮毛。

估計是瞎碰上的吧,畢竟他畫得實在太慘不忍睹了,他應該有自知之明。

***

另一邊,汽車發動。

車子裡靜默了幾秒,助理說:“董事長,這個姓沈的好不識時務,咱們都這麼明顯地拋橄欖枝了,他竟然還不接,在那裡裝蒜。”

餘天錫沉默了幾秒,語氣慢悠悠地帶著些許惆悵說:“能有什麼辦法呢,如今這已經是他們的天下了。”

想到大半年前這江市突然就換了天,以前熟悉的許多董事長、老板、老爺們都跑了,再也不見蹤影。助理有些傷感:“是啊,這天變化得可真快,誰也說不清楚明天會發生什麼。董事長,咱們真的要把寶押在這邊嗎?”

他指了指部隊的方向。

餘天錫淡淡地笑了:“不然呢?你覺得咱們現在還能左右逢源嗎?遲早都要做個選擇的,兩邊都想討好,當牆頭草,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時候可能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在一方壓倒性勝利的時候,再想騎牆就隻能得罪雙方了。既然沈一飛冒充沈家人來接觸我們,打上了化工廠的主意,那給他就是,隻要能保我一家平安,全身而退,這也值了。”

原來的大船沉了,總要找一艘新的依附。

不過白白給沈一飛,他可不放心,而且以後豈不是誰想要什麼都問他要?所以餘天錫想到了聯姻的辦法,隻要結了婚,那就是自己人,自己給女兒女婿名正言順,最重要的是還能攀上新生的紅色政權,這樣他就可以放心了。

餘天錫還是老式的思維。助理跟了他十幾年,深懂他的心,附和著笑道:“還是董事長想得長遠,咱們的化工廠能生產不少軍需用品,這小子才認識兩天就迫不及待的去看化工廠,肯定會答應董事長的提議。他現在估計是在拿喬抬身價!”

餘天錫閉上了眼睛:“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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