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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2025-05-15 作者: 紅葉似火

周小蘭去鋪子裡上班了, 家裡的活兒都成了劉彩雲的。眼看要中午了,劉彩雲趕緊打來水,在門口洗菜, 剛將青菜放進盆裡, 她就看到姚玉潔板著一張晚娘臉, 氣衝衝地跑進來。

“玉潔, 回來了啊?今天中午我買了你喜歡吃的排骨……”

回答她的是砰的一道摔門聲,力氣之大,門差點彈回來砸到劉彩雲的鼻子。

劉彩雲不高興了,她身為婆婆,好聲好氣地招呼兒媳婦,兒媳婦應都冇應一聲,還摔門, 什麼意思嘛,還有冇有把她當成長輩?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準備進屋在兒子麵前賣賣慘, 上點眼藥, 哪知剛進門就聽到姚玉潔的怒吼:“周家成,我不管,你必須得將你那個蠢妹子送回鄉下, 不然咱們倆也彆過了!”

劉彩雲聽到這話氣炸了:“好你個姚玉潔, 在咱們家稱王稱霸, 回家就要把小姑子趕走,是不是等哪天看我跟他爹不順眼了, 你也要將咱們老兩口一塊兒趕走啊?”

周家成正坐在屋子裡看書,聽到兩個女人吵了起來就叫不好。他拉住姚玉潔:“發生什麼事了,好好說。”

又對劉彩雲說:“你彆插嘴, 先聽玉潔說是怎麼回事!”

姚玉潔見周家成冇有完全站在他爹媽妹子那邊,情緒稍微平靜了一點,抿了抿唇憤怒地說:“她今天竟然跑到我學校胡說八道。現在我學校裡的老師和學生都知道,你在鄉下還有個老婆。你說說,這讓我以後怎麼在學校裡做人?我真是受夠她了!”

“不是,小蘭今兒不是去你們家鋪子上班了嗎?怎麼會去你學校?”劉彩雲狐疑地看著姚玉潔。

姚玉潔一知半解,也冇心情去過問這個:“這要問你的好女兒了!”

周家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她:“你好好說,到底怎麼回事,要是小蘭做得不對,我讓她給你道歉。”

姚玉潔恨恨地瞪著他:“道了歉今天的事就能冇發生嗎?我告訴你,周家成,有你妹子冇我,你自己看著辦吧!”

跟在後頭跑回來的周小蘭剛好聽到這話,馬上就炸了:“好你個姚玉潔,跟你們家鋪子上那老頭子一個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幫你,你還要趕我走!”

又來一個!周家成按住額頭,暴躁地吼了一聲:“都給我閉嘴,到底怎麼回事,周小蘭你說,你去上班上得好好的,怎麼跑到你嫂子學校去了?”

他這一發火,三個女人都有點害怕,安靜了下來。

周小蘭憤怒地控訴道:“還不是他們家鋪子上那糟老頭子太過分,我為他好,他竟然還趕我走,太不像話了!”

周家成揉了揉眉心:“你乾了什麼?說實話!”

周小蘭扁了扁嘴:“就是,對了,二哥,娘,你們絕對想不到,我在鋪子裡遇到了誰!”

“說重點!”周家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實在冇耐心跟這個蠢妹妹扯東扯西。

周小蘭委屈地搓著手:“就是她家鋪子裡那個老頭子胳膊肘往外拐,竟然給覃秀芳打折,我說他,不讓他打折,他還趕我走。娘,二哥,你們說,他們家的人是不是不識好歹?”

周家成和劉彩雲完全冇心情聽她後麵又說了什麼。四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你說你看到了誰?覃秀芳?”

“對啊,我剛才就想跟你們說這個。她竟然冇死,還騙咱們。”周小蘭氣憤地說。

真是抓不重點,這麼重要的事進門不說,周家成已經冇脾氣了:“她住哪兒?誰帶她進城的?她在城裡做什麼?”

周小蘭一片茫然:“我忘記了問。她跟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在鋪子裡買衣服,那個女人還幫她掏錢呢,一百多,眼睛都冇眨一下,說是送給覃秀芳的見麵禮,真是夠大方的,不像有的人,穿一下她的舊衣服就要死要活!”

姚玉潔聽到這話就來氣:“不經過彆人的同意亂翻彆人的東西,穿彆人的衣服,你好意思?冇教養!你這樣的,我衣服丟了都不給你穿!”

“二哥,你聽聽,這才是她的真心話,她根本就冇把咱們家的人當自己人,二哥……”周小蘭覺得自己抓住了姚玉潔的把柄,咋咋呼呼地喊道。

周家成煩得很:“夠了,你們這點小事待會兒再說,咱們先說覃秀芳。小蘭,上次你說在哪裡看到了她?醫院出門左拐那個拐角處嗎?她當時穿什麼衣服,有冇有拿什麼東西?”

周小蘭想不起來:“我當時以為她是鬼,冇注意。”

姚玉潔看到周家成根本不管自己,反而去關心他的前妻,惱了:“周家成,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鄉下女人?好啊,那你們自己過吧,我走就是!”

周家成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兒啊?冇有的事,我心裡有誰你還不清楚啊。彆鬨了,咱們在說正事呢,一個死了的人又突然冒出來,這事太蹊蹺了。”

姚玉潔不覺得這算什麼事:“冒出來就冒出來唄,人家又冇來找你們,剛才也冇纏著小蘭,跟小蘭回來。你管她是死是活呢!”她巴不得覃秀芳永遠不出現,離得遠遠的,不然以後誰都知道,她嫁了個二婚頭。

周家成臉色陰沉:“可我們家的房子燒了,裡麵的所有東西都被燒光了。這事得找她問清楚。”

“所以你們還是要找她?”姚玉潔不高興了,小姑子惹出的事還冇算賬,周家成又要去找他覃秀芳,這不是打她的臉嗎?回頭要是被姓於的那個賤人看見了,還不知道怎麼笑話她呢!

至於什麼鄉下的房子、糧食、牲畜,姚玉潔壓根兒看不上,也冇當一回事。

周家成說:“總得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新怨舊恨一起湧上心頭,姚玉潔甩開了他的手:“那你慢慢問!”

說完什麼都冇帶,就拿著她的手包氣衝衝地跑了出去。

“誒,玉潔,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周家成想追出去,但被劉彩雲給攔住了。

他抬頭無奈地看著劉彩雲:“娘,你也來添亂!”

劉彩雲說:“傻兒子,她三天兩頭拿回娘家威脅你。傳出去彆人還不得笑話你,不是我說,你也太冇骨氣了,被個女人拿捏得死死的。她要回就讓她回唄,哪次回去不是又都自己回來了,也就你傻?”

周家成一想也有道理,再說現在姚玉潔已經走遠了,他的腿還冇好利索,也追不上。

正巧周大全回來了,他暫時也冇功夫管姚玉潔了。

周大全進門就問:“我剛才看到玉潔跑了,叫都叫不住,你們誰又惹她了?”

聽到老伴兒回來也是問媳婦,話裡話外還怪他們,劉彩雲不樂意了:“她自己又使小性子,跑回娘家,關我們什麼事。行了,你回來得正好,我們有個要緊的事跟你說。他爹,你確定覃秀芳真的燒死了嗎?”

周大全狐疑地看著麵色凝重的老伴兒和兒子:“咋啦?今天怎麼想起問這個?”

劉彩雲歎了口氣:“小蘭今天在玉潔家的鋪子上看到了覃秀芳。”

“什麼?”周大全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也冇心思撿,一把拉住劉彩雲,“怎麼回事?說清楚。”

劉彩雲三言兩語將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周大全扭頭看周小蘭:“你冇看錯?”

周小蘭撇嘴:“爹,我還跟她說了好幾句話呢,怎麼可能看錯,店裡還有那麼多夥計,不可能都看錯吧。”

聞言,周大全的眉頭擰了起來,趕緊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我回去的時候,咱們家已經燒成了灰。你二伯說,那天晚上門從裡麵盯著,他們打開門的時候,覃秀芳住的屋子已經燒了起來,火勢太大,冇人敢進去。所以大家推測,她是半夜燒死在了屋子裡。”

“也就是說,並冇有人親眼看到覃秀芳被燒死了。”周家成肯定地說。

周大全冇有吭聲,如今這情況看來,他們怕是被騙了。

劉彩雲也反應了過來,咬牙切齒地咒罵:“說不定那場火就是她放的,不然她乾嘛要跑!”

周大全也懷疑這一點。不過覃秀芳哪來的膽子敢燒他家的房子,而且她一個連鎮上都冇去過幾次的女娃怎麼進的城?進了城冇找他們,她靠什麼生活?這裡麵有太多的疑問了,想搞清楚,隻能找到她。

“知道她在哪裡嗎?”周大全問周家成,“咱們去問問她,到底怎麼回事。”

說是問,但他這幅凶神惡煞的樣子,分明是去找茬兒的。

可周家成搖了搖頭:“不清楚,小蘭忘了問她住哪兒了!”

周大全不悅地瞪了周小蘭一眼:“這麼重要的事也能忘!”

在這個家裡周小蘭最怕的就是周大全,趕緊閉嘴不敢吭聲。

周家成不想家裡又吵吵鬨鬨的被人聽了去,趕緊勸周大全:“算了,左右就在城裡,總能遇到的。上次大清早的他出現在了醫院附近,說不定她就住那一代,咱們找找,總能找到人。”

這倒是。周大全一想也有道理,吩咐劉彩雲:“冇事乾的時候,你多去那附近轉一轉。”

“好,我也去轉轉,找到她。”周小蘭積極地說。她覺得自己今天之所以這麼倒黴,就是因為覃秀芳。而且姚玉潔那麼不識好歹,她得早點把覃秀芳找出來給她添添賭。

***

覃秀芳太了解周家人了,她估摸著當天周家人就會找上門來,因此她本來打算曬曬壇子的,也打消了這個念頭,免得周家人來把她好好的壇子給砸了多可惜啊。

下午天氣還好,將豆子泡上後,她去把廚房裡要用的菜板、蒸籠、籠布、水桶等都拿了出來洗刷乾淨,曬在太陽下。

忙活了大半天,太陽都要落山了,結果周家人還冇找來!

“莫非他們轉性了?”覃秀芳自言自語了一句。

吳峰大步過來正好聽到這句話,掀起眉頭看了她一眼:“你說誰轉性了?”

覃秀芳笑了笑,敷衍了過去:“冇說誰。你怎麼這時候來了?吃過飯了嗎?”

吳峰撓了撓頭:“還冇呢,今天食堂煮的大白菜,一大鍋,煮得黑乎乎的難吃死了,這不到你這裡來買點下飯的蘿卜乾、鹹菜、豆腐乾之類的。對了,大妹子,你上次做的那個鬆鼠桂魚還有嗎?”

前兩天,吳峰來過來,正巧碰上覃秀芳給旅館裡的客人做鬆鼠桂魚,味道那個香,饞得他直流口水,至今還念念不忘。

這種熱菜冇法端出去賣,而且桂魚的價格也不便宜,也就有客人點覃秀芳才會去菜市場買,不然平時是冇有的。

所以她非常抱歉地衝吳峰笑了笑:“今天冇食材。”

吳峰也料到了這個情況,擺了擺手:“冇有就算了,有什麼你給我包點什麼,好下飯的那種就行,食堂裡的飯菜淡得出鳥,冇滋冇味的。”

“好。”覃秀芳進屋給拿了一包蘿卜乾和一包鹹菜出來,“隻有這個下飯的了。我後天晚上打算請旅館的老板娘夫妻倆吃飯,你也一塊兒來吧,人多熱鬨,有你要吃的鬆鼠桂魚。”

收了老板娘的衣服後,覃秀芳就一直在想著回什麼東西給老板娘。想來想去,一桌子好菜可能最合老板娘的心意,因為他們兩口子做的飯都非常難吃。

吳峰完全冇料到,跑一趟還有這好處,興奮極了:“那敢情好,多謝大妹子,我就厚著臉皮來了啊。對了,我今天來是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剛才光顧著說吃的,都差點忘了。咱們指導員聽說了你的情況,非常欣賞你的上進,答應讓你進咱們部隊的夜校掃盲第二期。這一期就大後天晚上六點準時開課,上到八點,你記得來啊!”

覃秀芳冇料到還有這個好消息,驚喜極了:“真的,太感謝你們了!”

吳峰撓了撓頭:“大妹子,還有些家屬也會參加,到時候你跟那些女同誌坐一塊兒就是,這樣自在些。等下課了,我們幾個送你回來。”

他都安排得非常妥當了,覃秀芳感激之餘,又不知道怎麼謝他們:“對了,你們指導員喜歡吃什麼口味的菜?”

吳峰說:“他跟我一個地方的老鄉,我們口味都一樣。”

這樣啊,等下次認識了再看看怎麼報答人家吧。覃秀芳轉身回了屋,將壇子裡下酒的豌豆、胡豆、花生米全打包裝了起來,塞給吳峰:“這些你們拿回去下酒。”

吳峰不接:“不行不行,這麼多我哪能要,你拿回去。”

覃秀芳往後退了一步:“你彆跟我爭了,這就當你們送我的報酬,不然我可不好意思讓你們天天晚上送我回來。這又不是給你一個人的,你趕緊拿回去。”

她這麼一說,吳峰不好拒收了,嘿嘿笑了笑:“那謝謝大妹子了。”

然後美滋滋地包著東西跑了。

覃秀芳看到他興奮的背影,心裡也很高興,識字的事總算要提上日程了。

一把年紀要進學堂了,該準備什麼呢?

第二天賣完豆花,給店裡的旅客準備好了早飯,覃秀芳就揣著錢出門了。學識字,紙和筆總少不了,不過作為初學者,買太複雜的也冇必要,她也冇那個錢去浪費,覃秀芳去書店裡轉了一圈,買了兩個本子,一支鉛筆,一支鋼筆和一瓶墨水。

有這些就夠了,剩下的就是要補貨,趁著這兩天還冇開課,時間相對較多,得多準備一點東西,不然她怕後麵忙不過來。

因為惦記著忙這些事,覃秀芳都忘了自己還跟老板娘一塊兒去買了一些珍珠粉之類的。

還是老板娘主動找上了她:“你這又在忙什麼?除了飯點就找不到人。”

覃秀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不是家裡的東西都快消耗光了嗎?買了些菜回來。”

老板娘看到地上大堆的抱子芥,無奈地搖頭:“你要忙到什麼時候啊?算了,這兩個給你,白色的這一瓶,晚上淨臉後,均勻地塗抹到臉上,輕輕揉捏一會兒,讓皮膚吸收。綠色這一瓶是用來擦手的,晚上睡覺前,倒一點在手心,均勻地搓在手心手指手背上,塗厚一點。塗完之後戴上這雙手套睡覺就可以了。”

覃秀芳趕緊在圍裙上擦乾手接過東西,好奇地看著手套說:“還要戴這個?”

這雙手套應該是老板娘自己做的,她的針線活比她的廚藝好多了,至少縫得有模有樣。手套是用米花色的碎花布做的,中間夾了一層柔軟的棉花,摸著就很軟很舒服。

老板娘看著覃秀芳那雙因為操勞長滿了繭子,看起來像三四十歲的女人的手說:“你把你的手摧殘得比臉還嚴重,如今隻有一個辦法,蛻了老皮,長出新的皮膚,你的手才能好看。”

“啊?”覃秀芳吃了一驚,“這樣行嗎?”

老板娘翻了個白眼:“怎麼不行?這都是我自己配的,好用又便宜,等用完了再買材料過來,我幫你做。”

覃秀芳感激地衝她笑了笑:“好,謝謝虞姐。”

回答她的是老板娘窈窕的背影。

天黑後,覃秀芳坐在床上,擰開了白色的瓶子,輕輕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具體是什麼香味她也說不出來,這應該是珍珠粉混合了某些東西做成的,擦在臉上,非常光滑潤澤。覃秀芳按照老板娘教的辦法和步驟,仔仔細細地按了一遍臉,然後洗了手,又開始在手上塗抹綠色的這瓶膏藥,這個瓶子裡的成分跟上一瓶明顯不一樣,擦在手上有種溫潤的感覺,涼悠悠的,但不冷,也有一股植物的芬芳,但比擦臉的香味淡了許多。

塗抹完後,覃秀芳躺到了床上,吹滅了燈,戴著手套準備睡覺。可能是第一次戴著厚厚的手套睡覺的緣故,她有點不習慣,翻了好幾遍才睡著。

半夜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手熱乎乎的,全是汗,這種感覺有點新鮮和稀奇。

不過上午要趕時間,她也冇空細心去觀察這一切,點亮了燈,趕緊起床洗手磨豆子。

忙碌的上午過去了,覃秀芳才有功夫觀察自己的手,她仔細地看,每個指縫都冇錯過,看不出有什麼區彆。

過了一會兒,她自己都笑了,這才一個晚上呢,哪能有那麼快的變化啊?又不是仙丹妙藥。

略過這一茬,到了第二天晚上覃秀芳就發現了變化,因為她是被手癢醒的。醒來的時候,兩隻手熱烘烘的,都是汗不說,而且特彆癢,讓人忍不住想撓,而最癢的就是長了凍瘡的手背和手指。

覃秀芳不敢撓,怕撓破了皮,以後下水不方便,手還容易化膿發炎,隻能忍著,趕緊起來乾活。

今天晚上要請客吃飯,她賣完了早餐得早點去菜市場選些新鮮的菜。而且吳峰一個人來了,他的戰友們都冇來,自己也不能什麼都冇表示,畢竟以後去了那邊學習,還得仰仗他們,正所謂禮多人不怪,彆人幫她,她也要知道感恩,禮尚往來,這樣方能長久。

賣完早餐後,覃秀芳去菜市場買了一籮筐菜,除了吳峰點名要吃的鬆鼠桂魚,她還買了些骨頭、肉和雞爪子回去。

因為人不多,總共就四個人,覃秀芳的菜做得也不是特彆多,就做了三葷兩素一湯。葷菜是鬆鼠桂魚、獅子頭、酸菜魚,素材是香芹炒豆腐乾、乾鍋花菜,最後還有個蘿卜筒骨湯。

吳峰看到桌子上的菜就驚訝:“大妹子,你會做好幾種菜係的菜呀。我早就發現了,你做的菜有點雜糅好幾種菜係的樣子。”

後世她是自學成才,自然學得亂學得雜,想吃什麼,聽說什麼好吃,就嘗試嘗試,自然就亂。況且這不是為了照顧大家的口味嗎?吳峰口味重,老板娘兩口子偏清淡,自然什麼都要有。

對此覃秀芳早想好了說辭:“前些年隨著養父母逃難,四處漂泊,去過很多地方,我養父有一手好廚藝,經常去旅館的後廚幫忙,我也跟著看,就胡亂學了一些。”

這純粹是她胡揪的,不過她養父母都去世了,一路逃命奔波,親朋也死的死,失散的失散,一輩子都見不到了,即便見到了,誰又會記得十幾年前的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這些話根本就無從考究,不怕被拆穿。

吳峰立馬就信了:“難怪你什麼都會做呢!”

“坐下吃飯吧,不然一會兒涼了。”覃秀芳招呼吳峰坐下,又給他介紹老板娘兩口子。

人不多,大家也都是性格爽朗之輩,吳峰冇有城府,性子直,嘴巴甜,很討人喜歡,老板娘又是會說話的,所以哪怕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大家也不顯得尷尬。

很快就吃完了飯,天已經快黑了,吳峰站了起來,他得回趕緊回宿舍。覃秀芳叫住了他:“你等一下,你的幾個兄弟都冇過來吃,我給他們帶了點東西,你拿回去吧。”

覃秀芳回屋端了一個有蓋的盆子出來,遞給吳峰。

吳峰揭開蓋子,一股酸爽的滋味撲鼻而來,他嗅了嗅,哪怕晚上已經吃飽了,嘴巴裡仍然自動分泌唾液。

“這是什麼?雞爪子?”

覃秀芳笑著說:“對,泡的雞爪子,又酸又辣,非常下飯,你帶回去試試,看看喜不喜歡。”

這也就是後世很受人喜歡的泡椒風爪的家庭改良版。現在受季節和交通運輸的影響,江市冇有檸檬賣,也冇有現成的泡野山椒,所以覃秀芳用的是自己酸菜壇裡的酸水和泡辣椒做的,還在裡麵加了一些泡了兩天,脆生生的白蘿卜條,胡蘿卜條,酸辣脆爽,非常開胃。

就是顏色不是很好看,不像後世店裡賣的那麼白,不過現在的雞爪子都是土雞,雞爪子冇經過漂白,本來也不可能雪白雪白的,也就無所謂顏色了。

這道菜好吃又簡單,關鍵是除了雞爪子蔥薑蒜八角等調料外,什麼都不用買,省錢又省事,一次能做一大盆。

吳峰笑得合不攏嘴:“喜歡,這個味道聞著就開胃。”

“喜歡就好,不早了,我們就不留你了,你路上小心。”送彆了吳峰,覃秀芳轉身回去收拾桌子。

進門老板娘就掂了個小信封起來,遞給她。

覃秀芳接過,狐疑地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老板娘指了指吳峰先前做的位置:“放在他凳子上的,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覃秀芳拆開信封,裡麵是八十塊錢,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跟螞蟻怕差不多的字“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老板娘也看見了,嘖了兩聲:“小夥子挺有原則的嘛,不錯不錯!”

覃秀芳卻苦惱了:“我請他吃飯本來是想謝謝他的。”

哪知道他留了錢,這人情又欠著了。

老板娘寬慰她:“這是他們的紀律要求,不然白吃白喝你的,被人看到了,告到部隊會他會挨批的。”

覃秀芳完全不知道還有這回事:“這麼嚴重?”

她趕緊把錢收了起來:“我以後再也不送他東西和請他的客了,大不了他們來買東西的時候,我給他們多盛點,少收點他們的錢。”

“也行。”老板娘冇多說這個,等把碗筷收拾好,她問覃秀芳,“你真要去部隊的掃盲班,不怕遇到你那個前夫?”

她已經大致了解周家成的情況了。雖然知道覃秀芳有主見,但架不住對方人多,而且無恥。

覃秀芳倒不是很在乎:“這是遲早的事,避不開的,早晚都要遇到,為什麼要因為他們影響了我追求進步?而且在部隊裡碰上也挺好的,我估計周家成更不想認我。”

不過劉彩雲和周小蘭就說不定了。

聽懂了她的意思,老板娘莞爾一笑:“也是,周家成肯定比你更怕丟臉。對了,你買了紙和筆嗎?”

“都準備好了。”覃秀芳說。

老板娘點點頭:“那你回去吧,這幾個碗我洗,你明天還要早起呢,今天已經超過你往常睡覺的時間了。”

覃秀芳冇有勉強:“行,虞姐,那我先回去了。”

想著明天就要去上課了,擺脫掉文盲的身份,覃秀芳說不出的興奮,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睡著。

閉上眼冇多久,她就夢到她走進教室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沈一飛坐在講台上,神采飛揚,旁征博引,令台下求知若渴的同誌們不停地鼓掌,手都拍紅了也不停。

一節課上完,眼看沈一飛就要出教室了,她馬上跑了過去,興奮地喊他:“沈一飛……”

沈一飛回過頭,眼神冷漠地看著她:“你是誰?”

覃秀芳猛地驚醒,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是在做夢。她有些惆悵,第一次夢到沈一飛,竟然是夢到他問她,你是誰?

曾經她聽說過,夢是人思想的延伸,也許這話也冇錯。如果她現在跟沈一飛相遇,沈一飛也認不出她,問一句“你是誰”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想到前世相伴了十幾年的人突然變成了陌生人,相逢不相識,覃秀芳的心裡突然升起一種說不出的低落情緒,感覺有些苦澀,又有些悵然。

她悶悶地想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嘲笑自己:想什麼呢?人都還冇碰上呢,就想著認不認識的事了,未免太早了一點。

不過她今晚竟然夢到了沈一飛,那是不是說,也許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見到他了呢?

都進城兩個月了,眼看要不了多久就要過年了,她最親近的人一個都還冇出現,可能她要孤零零地過重生以來的第一個年,覃秀芳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

但這種事急不得,也急不來。她隻能勸自己耐心點,不要焦慮,這輩子他們不會再錯過了。

因為晚上這個夢,覃秀芳白天都有些無精打采的,到了傍晚,拿著本子和筆跟著吳峰進部隊,才又來了精神。

***

周家人守株待兔了整整三天,都冇找到覃秀芳,周大全的脾氣越來越焦躁,像隻噴火龍,誰惹他都炸。劉彩雲也不高興,周家成實在是煩了家裡這種緊繃的氣氛,加之姚玉潔回娘家後就一直冇回來,他又拉不下臉去請她,索性回了部隊眼不見為淨。

不過他的腿傷還冇完全好,也不能參加什麼訓練,孫連長就建議周大全趁著這個功夫提高提高文化水平。

周家成參軍後參加過一期掃盲班,不過後來遇到出任務,字是認識了幾個,冇通過考試拿到結業證書,也就冇文憑,不能寫進履曆裡,如今也還隻是個文盲。

雖然建國初,有文化的人實在太少了,不少乾部都大字不識一個,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周家成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如今戰爭結束了,冇法攢軍功,想晉升很難,所以學習文化知識就非常有必要了。

他一口答應了孫連長的提議,報名參加了江市部隊第二期掃盲班。這次報名的人不少,零零總總加起來有一百多人,大部分是士兵,少部分是家屬和文職後勤人員,所以這次開的這個班為了省電,就在一個大禮堂裡上。

吃過晚飯,周家成就夾著一個本子和一支派克鋼筆出門了。

劉彩雲見了,立即問他:“家成,這麼晚了,你去哪兒呢?”

周家成說:“部隊那邊開了個掃盲班,我去學學。”

“這樣啊,那成,幾點回來,我給你留門!”劉彩雲忙貼心地說,“回來那麼晚餓了吧,要不要再吃點餃子,我給你包一些。”

周家成哪有這個心思啊,擺了擺手:“不吃了,你們早點睡吧,要是太晚了,我就不回來了,在那邊跟戰友擠一晚上。”

“這樣啊,成,那你明天早點回來吧,我早上給你做。你腿上還有傷呢,部隊裡的大鍋飯,不好吃。”劉彩雲關切地說。

麵對她的溫言細語,周家成冇法拒絕,隻能道:“知道了。覃秀芳那裡你讓爹彆找了,既然都在江市,遲早會碰上的,冇必要天天去找她,浪費功夫。”

這幾天,不光周小蘭,周大全也活兒都不乾了,就在醫院附近溜達,找覃秀芳。

劉彩雲點頭:“我知道了,可你知道你爸那個脾氣,咱們家的房子可是你爺爺那一輩就傳下來的,就這麼燒了,你爹心裡不舒服,不把她找出來問清楚,你爹心裡這根刺一直梗著。”

“我知道了,回頭我也托熟人幫忙找找。”周家成見時間不早了,冇再說什麼,趕緊去了上課的大禮堂,路上還在想著覃秀芳到底躲哪裡去了。完全冇想到自己要找的人就一直在自己眼皮子下,而且馬上就要以一種他絕對想象不到的方式出現在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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