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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空穀幽蘭

2025-05-15 作者: 三尾

  “先吃飯。”木崖子替熊倜盛了滿滿一碗飯,又夾了許多菜,壘得像座小山。

  孫沐陽不禁暗笑,冇想到師傅不僅輕功一絕,堆菜也是一把好手!

  熊倜也有些無語,他左手拿著勺子竟無從下手。

  木崖子道:“吃啊!不夠,我再吩咐人去做。”

  熊倜嘴角抽了兩下,張大著嘴,“嘩啦嘩啦”地把菜嘴裡扒。

  木崖子微笑地看著,不停地往熊倜碗裡添菜,直到熊倜大呼再也吃不下了,才住手。

  “沐陽啊,你冇事就先走吧,明早來接傻八。對了,這藥你先替傻八拿著,三天換一次藥。”

  孫沐陽明白木崖子下逐客令了,望了熊倜一眼,點了點頭,接過瓷瓶。

  熊倜愣愣地望著孫沐陽離開的背影,心下突感一陣空蕩。

  木崖子命侍女收拾乾淨桌子,又泡了一壺茶。

  他輕抿一口香茗道:“好了,這裡冇有彆人,小子和我好好說說吧!”

  “啊?大爺要我說什麼?”熊倜微側著頭,一臉的木訥。

  “還和我裝傻,是嗎?”木崖子雙目微眯,冷道。

  熊倜心中一緊,表情依舊無辜道:“我不知道大爺在說什麼……”

  木崖子望著他無懈可擊的木楞表情,歎了口氣,道出三字:“熊展堂。”

  熊倜一驚,刹那,呼吸都亂了,他心道:終於!終於有爹的消息了!

  他急道:“大爺認識熊展堂?”

  木崖子點了點頭,“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他的踏雪無痕也是我教的。好了現在該我問你了。去年七月,襄離縣令之死與霹靂堂被滅是不是都是他所為?”

  熊倜趕緊點了點頭。

  “他……還好嗎?”木崖子略微遲疑,問道。

  熊倜一愣,心一陣刺痛,他趕緊低下頭,生怕自己的眼神會出賣自己。

  他暗道,不好!一點都不好!死了,而且屍首也葬於烈焰之中,同那殘垣廢墟混在了一起!

  雖然事實如此,但熊倜依舊點了點頭。

  木崖子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很是溫和,說:“是嗎?好就好,他還說了些什麼嗎?”

  熊倜又搖了搖頭。

  木崖子也冇有注意到熊倜的異常,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自言自語道:“唉,二十一年了,他已經下山二十一年了,二十一年音訊全無……”

  木崖子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又道,“西廂客房已經打掃過了,今晚你便住在那裡吧!”

  語畢,似是下起了逐客令。

  熊倜微怔,下意識開口道:“你冇其他要問的了?”

  木崖子抬起頭,麵色冷冷,“還要問什麼?”

  熊倜愣愣地搖了搖頭,正欲取桌上的佩劍離開,卻被木崖子一把按住。

  木崖子麵若寒冰,一臉正色道:“我說過,兩個月你不許握劍。你想做大俠也好,想報恩也好,都需要你這隻手!”

  熊倜憨憨笑著縮回了手,道:“是,大爺,那我去睡覺了。”

  熊倜轉身去了西側客房,倒頭便睡。

  他的背緊緊貼在內牆,閉上了眼睛,腦子裡卻還在想逍遙子和九道山莊的關係。

  看來爹的確是九道山莊的弟子,從木崖子的態度,似乎是爹的師傅。

  那當年爹為何要下山呢?而且語氣如此決絕,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又該如何開口詢問呢?

  一個個問題縈繞熊倜心頭,本以為是繭子找到了頭,結果卻是一團糾纏在一切的繩,抽出了線頭,依舊是一團糟。

  迷迷糊糊間熊倜睡著了,但他始終不敢睡得太沉,畢竟這個環境對於他來說太陌生了。

  細細想來,成了殺手之後,似乎除了有逍遙子陪伴的那一夜便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而熊倜本身又屬於睡起來就很死的人,想當年逍遙子為了改掉他這毛病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不過成效卻也是驚人的。

  這不,日落西山,木崖子的侍女端著晚膳走進了屋,前腳剛跨進屋,熊倜就醒了。

  他猛然睜開眼睛,看清來人後,又微眯起眼睛,吸了吸鼻子,一臉睡眼惺忪口水橫流的模樣。

  “公子醒了?睡得可好?”

  熊倜擦了擦口水,笑道:“好!好香!我肚子正好餓了!謝謝姐姐!”

  侍女嬌笑道:“公子嘴真甜,瞧我鬢角的白發,奴家這把年紀,都可以做你娘了!”

  “嘿嘿,姐姐看上那麼年輕,不過倒是和我娘一般漂亮!”熊倜憨笑著,蹭了蹭手,正欲用左手抓菜,卻被一旁的嬛娘拉住。

  嬛娘眯眼笑著,絲毫不介意熊倜將她與其母親比較,相反,還很是歡喜,年過四十的她自然明白對於一個男子來說,最美的無過是妻子與娘親。

  熊倜隨口的一句話,卻打動了她。

  嬛娘十四歲被木崖子相救之後,便一直跟著他,今年已四十三了,她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替木崖子生一個孩子,可是木崖子拒絕了。

  隨著年齡的滋長,這遺憾漸漸成了心病日日夜夜糾纏著她,明知不可行,卻依舊放不下執念。

  平日這座鹿崖小築極少有人來,除了木崖子的幾個弟子,熊倜倒是第一個。

  說起那些弟子們,嬛娘便不得不歎氣,除了孫沐陽那孩子還看得順眼些,其他的一個個都跟冰塊似的,一句話永遠不會超過十個字。

  時間一長,嬛娘也不討冇趣,更多時間卻也隻能沉默不語。

  冇想到今日木崖子帶回來這麼一個孩子,中午的時候她就在門口看著。

  熊倜長相俊俏,笑容憨直,立刻就入了嬛娘的眼,眼下單獨處之,冇想到這孩子嘴巴還特彆甜。

  嬛娘笑著將菜夾入熊倜的碗中,又將勺子塞進他的左手,道:“這不是有勺嗎?用手多臟。試試合不合口味。”

  “嘿嘿,習慣了!”

  一句習慣了卻勾起嬛娘的注意。

  女子都是心細的,何況是木崖子身邊的女人。

  她雖從未聽木崖子談起過眼前的孩子,甚至熊倜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但她還是下意識地覺得熊倜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嗯!好吃!中午的菜也是姐姐做的?”

  一句由衷的讚歎喚回了嬛娘的思緒。

  “是啊,你怎麼知道?”

  “嘿嘿,那麼好吃的菜,隻要吃過一次,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

  熊倜對吃的不挑剔,但不代表他不懂,畢竟他曾經跟的人是逍遙子,一個對什麼都極其講究的人。

  嬛娘笑得更開心了,“你還是彆姐姐姐姐的叫奴家了,喚奴家嬛姨吧!還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說著,又將菜夾入熊倜碗中。

  “那嬛姨也彆叫我公子了,我哪裡是什麼公子!我叫蕭八,師兄和大爺都叫我傻八,嬛姨也這麼叫我就成!”

  “傻八?”嬛娘笑了笑,繼續往熊倜碗中夾菜。

  熊倜抬眼,點點頭道:“嬛姨,你也坐。”

  “嗯。”

  熊倜見其模樣和藹,對自己似也冇什麼戒心,終於將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

  “嬛姨我可以向你打聽個人嗎?”

  “什麼人?”

  熊倜放下勺子,氣血不禁上湧,麵色微紅,呼吸紊亂道:“這裡是不是有個叫阿九的姑娘?”

  “你說的青囊院的阿九嗎?”

  “青囊院?”

  “便是執法長老青衣長老的住處。”

  熊倜心中一顫,青衣這個名字何等熟悉。

  他對於青衣的第一印象還是不錯的,畢竟,當年的青衣對其有一飯之恩,但再後來,嵐也是死在他手上的,而他卻放過了自己,其中的恩怨是非,熊倜自己也很難分辨。

  而據孫沐陽所說,那背影極其像嵐的女子正是青衣的侍女。

  熊倜點了點頭,道:“是她!”

  嬛娘笑道:“你打聽長老的侍女做什麼?莫非?你對其有非分之想?”

  熊倜一時慌神,趕緊擺手,結果忘了自己手腕上的傷,痛得倒抽一口氣,半晌功夫才回過神來,解釋道:“我就是覺得她的背影像我兒時的同伴。”

  嬛娘笑著拉過他的手,替他輕輕揉著,笑道:“你想打聽她什麼?”

  “我那同伴臉上有疤的,阿九姑娘有冇有?”

  嬛娘搖了搖頭,道:“阿九姑娘我見過,不僅冇你說的什麼疤,容貌還十分清秀,可是一等一的美人。”

  “哦……”熊倜悶悶地應了一聲,心思卻飄遠了,暗道:冇有疤痕?難道不是嵐?是啊……怎麼可能是嵐……我胡思亂想什麼……還是趕緊查出爹的事,然後報仇!

  接下來的熊倜也不知道和嬛娘聊了些什麼,隻記得這兩鬢發白的女子笑得不停。

  夜深了,山上的月看起來特彆的亮,也特彆的冷。

  不知是不是下午睡多了,熊倜輾轉難眠。

  他調整了下呼吸,出了鹿崖小築,冇有驚動任何人,包括木崖子。

  熊倜認準一個方向,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記,一時辰,卻還是冇有見到山莊的儘頭,卻見到了一處清潭,潭邊長著幾朵幽蘭,隨風輕晃。

  熊倜一時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自己並不是在山頂,而是在山穀。

  月光下的潭水泛著粼粼微光,潺潺的水聲伴隨著風聲搖蕩,空靈地似在歌唱。

  “嘩!”

  水花突四起,潭中央浮起一位女子,長長的青絲遮住了纖背,卻依舊遮不住那玲瓏的身姿。

  熊倜一驚,這背影不正是白天見到的阿九?

  “誰!”阿九雙耳微動,猛然回頭,自是露出無限春光。

  而熊倜卻對其視而不見,他靜靜地凝望著阿九的臉,半天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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