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9
姐姐教我打字花了半年的時間。打字課程,1998年8月27日開始教授,9月1日她回大學,自動轉為函授。
我:“A後麵不是B嗎,為什麼排的是S?B後麵不是C嗎,為什麼排的是N?”
姐姐:“Christopher(打字機之父)發明的,跟我冇有關係。”
我:“字母這麼*,姨媽和叔叔湊在一起,它們家譜和希臘神話一個教養。”
姐姐:“你他媽的學不學?”
我:“字母太*了,玷汙我的視線!”
姐姐:“讓你掌握鍵盤的順序,和*有什麼關係?”
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要是我摸你胸你一定用刀殺了我。”
“啪啪”。我左臉和右臉全部腫了。
姐姐:“學會打字對你有好處的,可以泡妞。”
我:“泡什麼妞,我不如把錢省下來買三級片。”
姐姐:“你看你看,這叫作QQ,可以讓遠方的MM脫胸罩。”
我:“是黛安芬的嗎?”
姐姐:“你學會了不就可以自己問了嗎?!”
於是姐姐幫我申請了一個QQ號,然後兩個人搜索各地的MM。在姐姐指導下,我加了一個北京MM,ID是無花果。
我有了點兒興趣。
發了句話:Girl,fuck fuck,哈哈。
一點兒反應也冇有。
我又發了句話:Dog sun,please fuck!
一點兒反應也冇有。
我發火了,一下發了三句話:MBD,MBD,MBD。
姐姐發火了,說:人家頭像是灰色的,說明不在線。
不在線,還Q什麼,Q他媽蛋。
我立刻失去興趣。
姐姐誘惑我,如果學會打字,就可以用流暢的語言勾引她。這被我斷然拒絕,正直的青年,一定和我一樣會拒絕的。
這些*的字母,不是好東西。
1998年9月1日,姐姐回大學,把電腦帶回去了。
我唯一遺憾的是,《仙劍奇俠傳》冇有通關,月如剛剛死在鎮妖塔。
但姐姐不會這麼小氣吧?我就開始翻姐姐的房間。
我在她房間翻到的東西有:席絹的《交錯時空的愛戀》,沈亞、於晴全集……這是什麼玩意兒?星座是什麼玩意兒?把所有東西摔出來,箱子底下是一張紙製鍵盤。
鍵盤上有一張字條:我知道你會翻到這裡,麻煩你學習一下字母的順序。
我大驚失色,全世界的姐姐都這麼狡猾嗎?
結果我就在紙質的鍵盤和電話裡督促的聲音中,過了一個學期。
我:“A後麵為什麼是S,而不是B?”
姐姐:“A後麵是S,B後麵是N。”
我:“複雜得要死。”
整整半年,我依舊不能理解字母為何如此*。*的東西,如我般正直,都不會學習的。
1999年2月7日深夜11點47分。
我依然等在火車站。
因為姐姐說她那一分鐘回到家。
結果等到1999年2月8日4點30分。
姐姐和一輛轎車拚命,瞬間損失了所有HP(生命值)。
1999年2月8日17點48分,我趕到了北京。
房間一片雪白。
使者的翅膀雪白。天堂的空間雪白。病房的床單雪白。姐姐的臉色雪白。
她全身插滿管子。
臉上蓋著透明的呼吸器。
我快活地奔過去:“哈哈,不能動了吧?”
她臉上冇有一絲表情,緊閉雙眼,為什麼我看到她仿佛在微笑?
要麼我眼花了,要麼她又偷了我寫給隔壁班花的情書。
旁邊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說:“她不能說話,希望有力氣寫字給你。”
可是,姐姐抓不住筆。
這貨,從來就冇有過力氣。
坐她自行車她冇有力氣上坡,和她打架她冇有力氣還手,爭電視節目她冇有力*遙控器。
她不寫字,我就不會知道她要說什麼。我想,她應該有力氣寫字的呀!
她幫我在考卷上冒充媽媽簽字。她幫我在《過好寒假》上寫作文。她幫我在作業本子上寫上名字。
我呆呆地看著她,怎麼突然就冇有力氣了呢?
我去抓住她的手。
她用手指在我掌心戳了幾下。
1,2,3,4,5,6。
一共六下。
她戳我六下乾什麼?
六六大順?她祝我早日發財?
六月飛雪?她有著千古奇冤?
六神無主?她又被男人甩了?
六道輪回?她想看聖鬥士冥王篇?
我拚命猜測的時候,突然衝進來一群人,把她推走了。
我獨自待在這病房裡,看著一切雪白,努力戳著自己的手掌。
1,2,3,4,5,6。
一共六下。
上麵戳一下,右邊戳一下,上麵再戳一下,下麵戳一下,上麵再戳一下,又戳一下。
我拚命回憶著有關鍵盤的記憶。
一張紙質的鍵盤,看了半年,也開始浮現在腦子裡。
A後麵是S,B後麵是N,C後麵是V……
我一下一下地在這張鍵盤裡敲擊過去。
1,2,3,4,5,6。
鍵盤慢慢清晰起來。
我終於明白了這六下分彆戳在什麼地方。
I LOVE U。
眼淚奪眶而出,一滴滴滾下來,滴下來,撲下來。
1999年2月8日19點10分,我終於掌握了鍵盤的用法,學會了打字。並且刻骨銘心,永不忘記。
I LOVE U。
我縮在走廊裡麵。
在很久之後,我才有勇氣把姐姐留下的電腦裝起來。
裝起來之後,又過了很久,我才打開了那個QQ號碼。
隻有一個聯係用戶。
無花果。
雖然是灰色,據說是灰色,是因為不在線。
可這個頭像是跳動的。
我雙擊它。
無花果說:
笨蛋,我是你老姐。
我哭得像一個孩子,可是無論多少淚水,永遠不能把無花果變成彩色。
無花果永不在線。
如果還有明天,小孩子待在昨天,明天冇有姐姐,姐姐在昨天用著Windows98。
到了今天,MSN退役,弄潮兒對著攝像頭跳脫衣舞,我書房電腦的顯示屏上,依舊掛著五位數的QQ,永遠隻有一個聯係用戶,並且頭像灰色,永不在線,ID叫作無花果。
生育總是有一次陣痛。結果無數次陣痛。
相愛總是有一次分離。結果無數次分離。
四季總是有一次凋零。結果無數次凋零。
自轉總是有一次日落。結果無數次日落。
然而無花果永遠是灰色。
傷心欲笑,痛出望外,淚無葬身之地,哀莫過大於心不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