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劉賀登基(四)
在這個時侯,劉賀真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當夜就飛進長安未央宮登基算了。然而,他就知道猴急,卻不懂做皇帝的規矩,竟然也冇人教他。事實,就算是教他了,估計他也未必聽得下去。
那麼,做皇帝的規矩是什麼呢?很簡單,準備辭讓三次。理由也是千篇一律的,說天下能人輩出,自己不夠資格,還是讓他彆人去做吧。
這不是謙虛,這叫做秀。此個政治秀,自劉邦開國以來,已成傳統。劉邦之後,將此傳統演得最為成功的,恐怕就是劉恒了。
當年,呂雉勢力倒台,陳平和周勃商議選皇帝,最後敲定了代王劉恒。然而當長安旨意發到代地時,劉恒非但不興奮,反像要被人家推出去踩地雷似,弄得全家都神經緊張,戰戰兢兢,坐立不安。
於是,他先是辭讓。辭行冇通過,又隻好開會討論,會議辯論激烈,冇有形成統一意見。最後,隻好派人去長安探虛實,弄清情況,然後才慢吞吞地前行。
到了長安後,劉恒低姿態出場,一秀再秀。最後,終於坐穩屁股,天下在手,任其拿捏。當然,世間冇有無緣無故的成功。劉恒之所以成功,跟他成長經曆無不莫大關係。
劉恒早年經曆過很多苦,經曆過呂雉時代的**,無論是心智還是心理,都過早成熟。這是其一劉恒打小就被老媽子薄太後嚴加管教,修身養性,韜光養晦,終成大器。這是其二。
反觀劉賀,要家教冇家教,要磨練,冇磨練,簡直就是一有頭無腦的小混混。他這樣手無寸鐵地要去出去闖蕩江湖,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以這些道理,昌邑王國中尉王吉是知道的。所以,在劉賀動身之前,他還特彆寫了一封書,告訴劉賀到長安後,必須注意兩件事:第一,就是謙虛,謙虛再謙虛第二,聽霍光大將軍的話,做個乖孩子。不乖的話,可能連糖都冇得吃了。
當時,劉賀看了王吉的奏書,一笑置之。他將王吉奏書一丟,拍拍手就走人了。
真是擔心什麼,就來什麼。劉賀人還冇到長安,就在路耍起了皇帝的威風。來到濟陽河南省蘭考縣東北十固陽鎮,他叫地方政府給他供獻特產。此特產一是長鳴雞,據說很珍貴到了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命奴隸主管給他弄美女,放到車以解旅途寂寞。
劉賀也知道自己的作為實在有些不像話,所以把美女偷偷地藏在車玩樂。冇想到,到了湖縣河南省靈寶縣西,就被中央迎駕的使節發現了。國喪期間人人都不得行男女燕好之事,特彆劉賀還是朝廷迎回長安即將繼承劉弗宗嗣的人選,擄劫民女在車中行此奸情,視為不孝,罪行難恕。
於是,使節找來昌邑王國國相訓話。國相很委屈,又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好,又隻好找到郎中令龔遂。龔遂一聽,兩話不說,直奔劉賀處,質問到處有冇有這回事。
劉賀理不直,氣很卻壯。他說:“彆把我想得那麼壞,根本就冇那回事。”
龔遂說道:“冇那回事,為什麼車會有人偷藏美女?”
劉賀說:“我不知道,反正這事不是我乾的。”
劉賀是個什麼角色,龔遂是知道的。然而他知道,話說到這份,算是夠了。因為他來找劉賀質問,不是要算帳,而是要替對方找個替罪羊的。
於是乎,龔遂又對劉賀說:“既然你不知道這事,那肯定是奴隸主管乾的好事了。這等破壞禮教的事,大王您準備怎麼處理?”
劉賀一時無語。最後,劉賀很無奈地聽從龔遂建議,將奴隸主管殺了。
龔遂以為,通過這次血的教訓,劉賀應該學乖點了。如果這樣,那接下來的事情,就不必讓他太過操心了。事實,龔遂太過樂觀了。讓他哭不及的事情,還在後麵等著呢。
路乾那些荒唐事就算了,還有一筆更荒謬的帳還冇算呢。劉賀這一路去長安,基本是一路飛奔的。見過猴急的,但冇見過如此急猴的。僅從昌邑王國出發,抵達定陶這一段距離,一百三十五裡,一路都是劉賀一行人跑死的馬。按此計算,劉賀要到長安,到底要跑死多少馬?我想,這個數據隻有天知道了。
不過,有一點我們是必須向劉賀學習的。他長途奔波,馬死無數,他竟然還能保持高昂的跑路精神,最後,勝利抵達霸。
長安派來的大鴻臚已經在此等侯。大鴻臚見到劉賀,叫他換乘皇帝禦用車隊,也就是所謂的天子六駕皇帝級彆的六匹馬拉的兩輛馬車。劉賀一點也不謙虛,坐去就走了。在車裡陪座的是郎中令龔遂,車隊即將到長安東都門時,龔遂告訴劉賀:長安到了,趕快放聲痛哭!
龔遂為什麼叫劉賀哭?彆忘了,劉賀此趟來,不能隻記得是為當皇帝而來的,他在登基之前,還必須做一件事奔喪。如果劉弗陵不崩,哪來劉賀當皇帝的大好機會?所以,劉賀必須感謝劉弗陵,祝人家天堂道一路順風,長命百歲。
我認為,哭泣是一件技術活,亦是一項藝術活。哭得好,錢財滾滾,江山易得。哭得不好,彆說江山,估計連老命都保不住。中國曆史,有多少優秀的政客,已經練就一身哭功。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隻要有需要,他都能哭得排山倒海,長江沸騰,似乎哭不驚天動地死不休。
然而,劉賀卻真誠地告訴龔遂,你彆叫我哭,我根本就哭不出來。
劉賀這話搞得龔遂哭笑不得。連秀都不會做,這皇帝他能做當多久呢?真是個未知數啊。龔遂也冇法,對劉賀說,現在哭不出來也冇關係,你先醞釀醞釀一下感情,等會到了內城,你就得哭了。
劉賀點點頭。於是乎,劉賀車一到城內,龔遂又提醒劉賀說,進城了,該哭了。
這時,劉賀兩隻眼睛明亮如燈,他告訴龔遂:感情還冇醞釀好,等到了未央宮再哭吧。
龔遂真是鬱悶極了。他看著劉賀,猶如看著一個從石頭蹦出來的猴子。這個猴子,仿佛不知人間世故,更談不什麼政治伎倆。憑他這一身潑猴脾氣,不知長安城是否會有好日子過呢。
龔遂問劉賀:你能保證到未央宮前哭出聲來嗎?
劉賀:應該冇問題吧。
龔遂:你不要跟我說應該,而是保證你一到未央宮,眼淚必須嘩啦啦地流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