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師(上)
辛同四肢大張地趴在地上被他砸出的人形大坑中,幾乎摔散了架,手腳略動,無邊的劇痛立時傳來,讓他差點呻吟出聲。剛剛吃力爬起,胸腹間一陣氣血翻騰,接連噴了三口鮮血。
從他接住玉鷹到將玉鷹拋開,隻不過是一彈指的工夫,但玉鷹自數百丈高空墜下的力量何其巨大!饒是辛同已經結成金丹也仍然遭受不住,如果冇有光罩護體,所受的傷害絕不會是隻吐幾口血這麼簡單了。
辛同調息良久方感覺稍好一些,一邊踉蹌著向玉鷹走去一邊傳念道:“前輩,你傷勢如何?”玉鷹傳來的神念讓辛同感覺它似乎更為虛弱了,“冇有什麼大礙,隻需將養數日即可公子謝謝。”
辛同長歎一聲,道:“若不是因為我,前輩又怎會受傷?該說謝謝的是晚輩才對唉客氣話不多說了,前輩可是傷在紫木那老牛鼻子的手下?”
聽罷玉鷹的講述,辛同恨不得破口大罵一番才能解氣,玉鷹竟然是傷在紫木與青竹子兩人手中!雖然紫木在出手之前已經喝令青竹子退倒一旁,嚴格來說還算不上是二人聯手,但這種車輪戰術同樣讓他不能接受,要知道,他們可是號稱執道脈牛耳的仙臨宮中人。
辛同向來認為自己能有今天的造化,與仙臨宮是密不可分的。雖然“生死同位丹”是石章魚盜來給自己服下,但溯本追源,若是冇有仙臨宮的玄陽真人煉成神丹,石老盜又到何處去盜?是以他雖然曾被青雲子一劍穿胸,他的父母為之悲痛數載,但他對仙臨宮仍是心存感激。
紫木等人插手導致魔嬰逃脫,辛同先時極是不忿,後來想到那奪了《大化大衍錄》遁走的神秘人物杜勒,不知道他是恰逢其會還是與那魔嬰有甚麼關連,憑其與紫木不分伯仲的道行,辛同自問不是此人的對手,因而對紫木等人的恨意大減,但此時不僅玉鷹傷在紫木與青竹子手中,魔嬰也被紫木收去,刹那間種種不滿同時湧上心頭,辛同心裡對仙臨宮僅存的一絲感激也消失了。
辛同越想越恨,心頭怒火翻湧,似乎要將胸膛炸開。正值怒火攻心之際,胸前忽然有一點冰涼直沁心腑,隨即向他的全身擴散,那感覺就像酷熱難當的三伏天泡在了深山寒潭中一般,令人神清氣爽,火氣儘消。
辛同咦了一聲,伸手入懷,掏出一件物事,正是那兩片不知何物製就的匣片。看著正散發著淡淡的七彩光華的匣片,辛同甚是不解,“這兩塊匣片處處透著古怪,而且不隻能發光,還能祛除心火,難道竟是甚麼寶貝不成?似乎不大可能,如果是寶物,那魔教的杜勒又怎會棄之不顧?仙臨宮的紫木又怎會視若無睹?買櫝還珠?那兩個高明的家夥總不會是睜眼瞎吧?”
轉念想到先前紫木與杜勒對峙的場景,辛同若有所悟,忖道:“看當時的情形,估計杜勒逃遁途中發現了這裝有《大化大衍錄》的匣子,紫木三隻牛鼻子緊跟著追到,是以杜勒冇有機會用手觸到這匣子,再加上幾百年間還曾出現了幾本假的《大化大衍錄》,杜勒和紫木先入為主,對這匣子不予重視也在情理之中他奶奶地,這麼說這匣片還真有可能是寶貝?”
辛同將兩塊匣片平放在左手掌心,運轉眉心中的氣漩,準備以天罰之眼中的搜魂針來碰碰運氣,看看能否讓自己心想事成。
搜魂針的神念剛剛將匣片裹住,突然“咯”地一聲輕響,那相隔了半寸的兩塊匣片竟然自行躍起,合二為一。辛同一驚,終止了搜魂針的探測,兩手捏住匣片用力拆分。
辛同現在的力量何等強大,即使是一塊鐵板也可以扯斷,但直到他使出七八分的氣力,那兩塊匣片仍是緊緊地粘合在一起,仿佛原本就是一個整體,毫無脫離的跡象。而且他越是用力,那匣片上的七彩光華便越盛,辛同不明其故,不由得連呼古怪。
為玉鷹布下一個防護法陣後,辛同看了看一直昏迷不醒的馬長英,原本想讓其自生自滅,當目光掃過馬長英臉上那塊在幾年前被他咬出的疤痕,少年時兩人間的種種往事在眼前閃過,雖然儘是不愉快的事情,辛同還是給馬長英布設了一個防護法陣,以免這少年時的對頭葬於獸腹。
安排好玉鷹與馬長英,辛同將精力放在了那塊古怪的匣片上。
搜魂針起不到作用在辛同的意料之中,這種不行就換另一種,但讓他冇有想到的是,他用儘了招數,天罰之眼的五種奇術輪番上陣,甚至使用了諸如滴血、牙咬、腳踩、刀砍、火燒、水煮、吐口水、砸石頭等等堪稱匪夷所思的奇招妙法,卻仍是一無所獲,不過這也讓他越發堅信手中的匣片不是凡物。
玉鷹被紫木傷了元神,在海島上修煉數天仍然不見起色,辛同雖然焦急卻也毫無辦法。魔嬰既然被紫木收去,以仙臨宮的赫赫威名,魔嬰逃脫的可能性估計不大,他對自己父母的安全暫時還是比較放心的。
海島上山奇水麗,風光秀美,辛同卻全然無心欣賞,每日裡隻是琢磨那塊匣片。將各種稀奇古怪的招式用遍之後,辛同很無奈地確定,這匣片是寶物無異了。之所以無奈,是因為他破解不了匣片上的禁製。這也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那匣子裝有《大化大衍錄》時,匣上的禁製極為簡單,他一刀就劈開了,現在匣破書失,兩塊匣片詭異地合為一體後反而出現了更為厲害的禁製,這其中隱藏著甚麼樣的秘密?
黃昏時分,辛同啃著滋滋冒油的燒烤野豬腿時還在思索著這個讓他頭疼不已的問題。篝火搖曳,映得他那張三色臉忽明忽暗。在海島上已經待了三四天,因為冇有墨汁可塗,他的臉自然恢複了又青又紅又黑的本色,好在島上不見人煙,也不用擔心會嚇著彆人。
那塊匣片在他的胸口散發著淡淡的涼意,似乎在向他提示著它的存在。辛同身子前傾,用滿是油膩的兩根手指將匣片自懷中取中,捏在手中看了半晌,搖了搖頭,輕拋在腳邊。
深紫色的匣片靜靜地躺在地上,仍在散發著淡淡的七彩光華。辛同心中忽然一陣氣悶,扔掉啃得差不多的野豬腿,一把抓起地上的匣片,在兩手中*了一番,瞪眼罵道:“你奶奶地,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再不現形,老子可要把你扔到大海裡去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辛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的話剛剛說完,那匣片仿佛聽懂了他話裡的含義,七彩光華突然一暗,隨即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流轉,交相輝映,極是悅目。片刻後光華儘收,一道道或黑或白的符籙不停地從匣片上升起,化作細碎的光點,浮在匣片上方的空中。
附在匣片上的符籙散儘後,無數的光點以肉眼難辨的奇速向內聚攏,緊接著向四周暴漲,化作一麵長近七尺,寬約三尺的灰色光鏡,虛浮在辛同頭頂七八尺處。
在辛同目瞪口呆的注視中,一個老者的身影自光鏡中慢慢地顯現出來。那老者身著長衫,圓圓的胖臉上頂著一個又紅又大的酒糟鼻,一頭亂糟糟的白發,兩隻深陷在肉泡內的小眼睛從這老者的長相來看,實在是極為普通,甚至可以說是醜陋,但他負手立於鏡中,仰首望天,卻偏偏給人一種瀟灑出塵的感覺。
“不管你是人是魔是妖,能看到老夫在應大天劫前留下的玄影鏡像,那麼,你的福氣來了!”光鏡中老者說話的腔調相當的古怪,與現時之人大不相同。辛同屏息靜氣,全神貫注,方勉強能夠聽懂。那老者說到此處忽然低頭俯視辛同,笑道:“因為,你即將擁有可臻無上大道的傳世奇書《大化大衍錄》!”
看著鏡中那老者自信滿滿、誇誇其談的樣子,辛同不禁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這老人家怎麼看起來像個賣狗皮膏藥的?不過這匣片恁個古怪,估計這狗皮膏藥不會差到哪去。”他知道這光鏡中的老者乃是以極高明的玄奇秘法留下的鏡像,能留下這等鏡像的修煉者自然不可等閒視之,是以雖然心頭對“傳世奇書”的說法有些不以為然,仍是極認真地聽了下去。
那老者續道:“老夫修煉兩千餘年,一身驚天地泣鬼神、可上九天摘星月可下七海捉魚蝦咳,可下七海擒神龍的本事,儘在這本《大化大衍錄》!”
辛同兩眼翻白,心道:“不用問了,這位一定是賣狗皮膏藥出身的。”這麼一分神,那老者的幾句話便聽得不是很明白,辛同急忙收心斂意,凝神傾聽。
“老夫大衍散人,自十餘歲起至五十歲這幾十年間,以廚藝安身立命,故而在紫府琉璃木上所下的禁製,必須以和廚子相關的事物破禁。若是想用道法妖術強行破解,任你道行高如山深如海,即使毀掉紫府琉璃木,也絕不會見到老夫的玄影鏡像,自然更彆想得到老夫的傳世奇書《大化大衍錄》了。其實解除禁製極為簡單,醬醋油鹽,觸之即顯,哈哈哈哈”
辛同聞言不禁再次翻起白眼,原來那由甚麼紫府琉璃木製成的匣片並不是害怕被扔到海裡,怕的是自己滿手的野豬油啊!心下頗有哭笑不得之感,“這大衍散人說他即將大天劫臨身,那麼他最少已經度過三次四九天劫了,道行比地行仙還要高上老大的一截,這樣一位傳說中的前輩高人,居然使用這種惡作劇一般的禁製!奶奶地,是不是人活得越久越喜歡捉弄人啊?”
雖然辛同從未聽說過大衍散人的名頭,也從未聽說過甚麼傳世奇書,但從魔教的杜勒寧肯舍棄魔嬰也要將不知真假的《大化大衍錄》帶走,說明這老頭即使冇有他自誇的那般厲害,也絕對不可小覷。
接下來光鏡中大衍散人的玄影鏡像又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大堆,無非是說他的《大化大衍錄》有多麼多麼厲害,是如何如何的神奇,辛同聽得不住皺眉,卻也不敢疏忽,萬一甚麼重要的話冇有聽到可就不劃算了。
那老頭自吹自擂了一通之後,臉上神情一端,道:“雖然老夫以大衍神算推算,有緣者僅有三位,但老夫卻留下了九本《大化大衍錄》,要知世事變幻,機緣也不是一成不變,前八本《大化大衍錄》出世,預測中的兩個有緣者居然都錯過了,難道老夫當初不該把禁製設置得這麼高深嗎?還好,這最後一本被你識破了玄妙,要不然老夫兩年餘年的修煉、一身驚天動地的蓋世奇術,在這世上就全無痕跡了。”
辛同頗為不解,情不自禁地問道:“現在晚輩所見到的,隻不過是前輩的玄影鏡像而已,前輩又何從得知前幾本書冇人識破機關?”
大衍散人的鏡像雙眉一揚,道:“老夫所留下的玄影鏡像豈同尋常?每本書的鏡像中均有老夫以大神通封存的一絲神念,任何一本書過了存在的時效而消失時,其中所附的神念則會自行與其他書中的神念彙聚”
辛同一豎大拇指,道:“前輩神通,與仙佛無異。”他這話出自肺腑,此等神念分化萬千且各有自主意識的神通,仙佛之流也不外如是吧?
光鏡中的大衍散人一臉的不以為然,道:“對老夫來說,這隻是小術而已。想擁有老夫這一身蓋世奇術無雙秘法嗎?不過,辛同,你必須要拜老夫為師,方能得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