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奪舍(中)
“小白臉好生了得!”辛同大睜雙眼,震驚不已。他一直目不交睫地盯著兩人鬥法,是以看得極為清楚,雲空在赤芒及身的那一刹那,以肉眼難辨的奇速瞬間移開,被赤芒穿身的隻不過留下的虛像而已。
自從兩人相識的那一天起,辛同便看雲空極不順眼。至於為何如此,辛同曾想過多次也冇能找到原因,如果說是因為雲空在白雲觀下驚嚇了自己的母親,但當雲空誠懇之極地向母親致歉的時候,自己已從心裡原諒了雲空的莽撞行徑
“難道難道是因為這小白臉太過俊俏倜儻,讓一向自認英俊瀟灑的老子心生嫉妒不成?”這個念頭才一冒起,立即被辛同壓下,他心中暗道:“不可能,這決不可能,這小白臉女裡女氣,又有哪裡瀟灑英俊了?老子又怎麼會嫉妒他!”
辛同正自胡思亂想,忽然手臂被孫大墨輕撞了一記。辛同不解地扭過頭,順著孫大墨撮起的厚嘴唇望去。
小草的神情大異往常,辛同剛剛看到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草那有如冷玉雕就的臉上,竟然泛起了兩團豔麗的桃紅,平素淡漠得近乎死寂的雙眼中亦是熠熠生輝,充滿了勃勃生機隨著比法勝出的雲空行近,小草一雙眸子越發地明亮。
看著小草迥異往常的表現,轉念想及雲空的虛影被亂發老者的飛劍穿過時,那聲不應該出自小草之口的尖叫,辛同的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酸楚苦澀,兼而有之。深深地吸了口氣,辛同強行壓下這股莫可名狀的情緒,看向雲空的目光卻因此而有些複雜。
雲空行到七巧守心閣的涼棚時,看到辛同的神態不由一楞,駐足問道:“無歧道友,你為何用這般眼神看著貧僧?”
孫大墨忽然咧嘴笑道:“俺小師叔這般看你,那是因為你俊俏得過火了。你看看你,一個大老爺兒們,乍就長得比個小娘兒們還要迷人呢?剛才看著你,俺老黑都流口水了”
儘管孫大墨這番言語聽在耳中令人心懷大暢,儘管看著雲空那張原本白裡透著粉紅的臉變得時而火紅時而鐵青,對辛同來說實是極為心曠神怡之事,但孫大墨這般說話,仍是有些過份了。雲空兩條細長修眉越皺越緊,顯是離爆發已經不遠。
“夠了!”辛同斷喝一聲,喝止了孫大墨繼續刺激雲空的危險言辭,側過臉向黑塔使了個眼色,暗中豎了下大拇指,回首誠懇地對雲空道:“小白這個雲空小師父,我這位大師侄,向來不會說話,你看這番原為讚譽之意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立刻就變了味小師父乃是高人弟子,人如臨風玉樹,胸中海闊天空,當不會與他一般見識吧?”
臉色陣青陣紅的雲空還未答話,小草已甚是不悅地道:“辛無歧,你們叔侄倆這是怎麼說話呢?”
小草這句話險些讓辛同一頭載倒,如果不是辛同的膚色著實太黑,黑得遮儘了其他的顏色,相信此刻他臉上的色彩之豐富,一定會遠超雲空。
辛同扭過頭去狠盯了小草一眼,心下氣極,忿忿地忖道:“新人入洞房,媒人拋過牆嗎?這離入洞房還遠著呸呸!老子幾時給他們做過媒了?他娘地,這女人變起心來,真是比六月的天變得還快小草又對老子有過甚麼心了?”
雲空頗為感激地看著小草,稽首道:“貧僧雲空,敢問這位道友的仙名?”
小草本已恢複了一貫的淡漠,在雲空的注視下卻又暈生雙頰,輕聲道:“不敢當道友如此稱呼,妄身俗姓艾,艾小草。如若道長不嫌,稱妾身小草即可。”
看著雲空與小草兩人眉來眼去,均是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辛同的一張黑臉越發地黑了。
辛同轉過頭去不再理睬兩人,雲空卻不放過他,走到坐在椅子上的辛同身前,皺眉道:“無歧道友,你身上的妖氣為何會這麼重?你明明是人嘛。”
辛同聞著從雲空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脂粉香氣,抬起頭盯著雲空的兩隻眼睛,笑道:“雲空,你身上的香氣為何會這麼重?你明明是男人嘛。”心下大奇:自己已經用得自玉鷹的斂息秘法將默默的妖氣遮掩淨儘,效果之強,即使在這道脈高人雲集的大校場中晃了幾天也無人有所感應,為何這小白臉卻仍是察覺得到?
雲空的玉臉突然一紅,便有如在細膩已極的美玉上塗了一層胭脂,兼且雙眸明亮,眼波如水,竟讓辛同突然間生出豔麗無方的感覺來。心下更是大奇:這小小和尚為何要臉紅?唉,可惜了,這般漂亮的一個人,卻偏偏是個男人
雲空似乎有些禁受不住辛同灼灼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瞼,道:“貧僧當然當然是男人。辛無歧,快說,為何你的身上會有這麼濃烈的妖氣呢?”
辛同用力地吸了兩下鼻子,道:“妖氣冇聞到,倒是聞到了不少的香氣。”
雲空恨恨地瞪了辛同兩眼,知道從他嘴裡問不出什麼,徑自與小草說話去了。
夜色已深,從家中返回落雁丘的辛同負手立於院中,仰望滿天繁星,悠然出神。這一天的比法雖然他隻是個旁觀者,但給他的感受卻稱得上是驚心動魄。
少年時頭號冤家對頭的橫空出現,是這一天中讓他最為震撼之事。四年前不學無術的官宦子弟,四年後竟然毫無征兆地變成了道行高深的修煉者。這些辛同還好理解,畢竟他自己也是在四年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想來那馬長英應是有了與他類似的際遇。讓辛同最為忌憚的是馬長英性情上的轉變,四年前狂妄淺薄,如今卻深沉陰鷙得可怕!所謂“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在馬長英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竟能讓他的性格形成如此巨大的變化?
其次則是小草因為雲空所生出的迥異往常的表現。辛同知道,男女間確實存在隻看對方一眼便會情根深種的事情,他與金可心之間便是如此。但讓辛同不敢相信的是,向來淡漠的小草居然也會有一見鐘情的時候!當然,如果小草一見鐘情的對象是他辛大公子,那當然是巴不得的好事。即使不是他,是其他人還好接受一些,但卻偏偏是雲空那小白臉!這便讓辛同大為不忿了。
“本國舅很快就會查出你的根底!”馬長英臨走前的這句話突然在耳邊響起,辛同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自己死而複生之事,所知者不過五人,均為至親至近之人,傍晚返家時又為父母的神識中加持了壁壘,原本並不擔心那隻蒼蠅馬能夠查出甚麼,但此刻想及馬長英心性上詭異而巨大的轉變,辛同心頭“突”地跳了一下,覺得自己似乎過於小覷馬長英了。
轉念想到馬長英神念中的那種乖戾狂暴卻又陰寒冰冷的感覺、兩人神念撞擊時天殛怒雷刀的低鳴輕顫勿庸置疑,這隻蒼蠅馬已不再是四年前的那隻,如果對其掉以輕心那便是愚蠢了。
“馬蒼蠅,四年前你就不是老子的對手,現在你小子老母雞變了鴨就一定能贏得了老子不成?嘿嘿嘿,老子倒是要看看,在這四年多的變化之中,到底是誰變得更厲害!看是誰先查出誰的老底!看是你收拾老子,還是老子收拾你!”辛同眉峰軒動,拿定了主意,不再去想馬長英何以在四年中變得如此,心頭的煩悶登時去了大半。
早在辛同返家之初,辛定野便和他說過,因為當年辛同在山右的省牢中離奇死去,辛定野與馬明全已勢同水火,絕不回轉合解的可能。既然兩家已成死敵,無論馬長英是否有所變化或是為何有這般變化,都不能阻止那些應該去做的事情。隻不過在做那些事情之前,是必須要將馬長英轉變的原因及可能造成的阻礙考慮在其中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