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丹(上)
一年多前,辛同忽生怪症:氣血不通兼且全身無力。一用力氣,筋骨肌肉便痛得難以忍受。辛同引以為傲的堅強,在這怪症的威迫之下,全無抗力,唯有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辛同父母焦急萬分,遍請天下名醫、修行高人,各種味道的藥湯丹丸辛同不知服了多少,卻無絲毫起效。
辛定野夫婦正自彷徨無主,辛府的一位老仆毛遂自薦,說他祖父偶然得到一種呼吸吐納的秘法,有舒筋活血、延年益壽之奇效雲雲,估計應該對辛同的怪病有所幫助。還說什麼雖然祖有明訓,嚴禁將該法外傳,但辛老爺為官清廉,造福一方百姓,實不忍見其獨生愛子終生纏綿病榻
辛定野問其祖父、其父得享高齡幾何?田老頭臉有些紅,說他的祖父死於飛災,父親則歿於戰亂,冇能證明這種吐納之術是否有延年益壽的效果。但他自己斷斷續續的練了五十幾年,能否長壽還不得而知,六十多歲的他卻是眼睛一點不花,耳朵一點不聾,想來定是這吐納之術之功了。
辛定野夫婦當時對辛同的怪病已經束手無策,無奈之下也隻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抱著一絲希望,請田老頭教授辛同這“納息術”。
修煉“納息術”不久,辛同便清晰已極地感覺到自己身體所產生的巨大變化。春節前夕,居然就可下地行走了。這大半年的修煉,讓辛同深深地喜歡上運行納息術時那種真氣如玉珠般在經脈中滾動的感覺。
功行十二大周天,一身的傷痛竟似減輕了大半。辛同愜意地睜開雙眼,立時看到石章魚正自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兩隻豆般大小的眼睛竟然好像在閃著綠光。辛同一驚,忖道:“這老盜的目光怎生這般亮法?”
“異數!”盜仙石章魚有些激動地道:“果然是個異數!一個比我還大的異數!”辛同咳了幾聲,有些不解地問道:“盜仙老人家,何來此說?我冇覺得自己有什麼怪異之處啊?”
石章魚目光湛亮,道:“我老人家的眼光還會錯?說你是異數你就是異數!先不說這個,哪位高人傳給你的‘納元噬神訣’?快說快說。”
“高人?納元噬神訣?你說的是納息術?”見石章魚點頭,辛同一愣,撓了兩下額角,道:“是我家一位老仆田老人家傳授的。”石章魚豆眼大睜,搖頭道:“怎麼可能?你小子在撒謊。”辛同笑道:“怎麼不可能?這有什麼好撒謊的。”
石章魚瞪了辛同一眼,心道:“一個老仆人怎可能身懷一千多年前令正邪雙方、道佛魔妖四脈高人談之色變的無上秘法?顧三思一脈的傳人,傳說中個個都是一身傲骨的人物,又怎會做出屈身為仆的事來?”轉念想及可能是辛同礙於師命不得外泄,這乃是修行界中極為常見之事,石老盜哼了一聲,不再詢問辛同的師承。
辛同問道:“這納納元噬神訣很厲害不成?”
石章魚點頭道:“納元噬神訣乃是號稱‘使芥子可納天地,以微術而證大道’的無上秘法。據說修煉至極處,可肉身成聖、白晝飛升!”
辛同聽得目瞪口呆。他在修煉納息術之初,田老頭就告訴他,這納息術跡近道家,多看一些道家經解,對修煉納息術應該會有極大的幫助。辛同那時隻能軟臥於床,每日裡無聊至極,隻能以讀書打發日子。近一年多的時間將道家的經文看了無數,自是深明“肉身成聖、白晝飛升”之意這不起眼的納息術在這“盜中之仙”口裡,可比田老人家所說的‘舒筋活血、延年益壽’又要厲害了許多倍!隻是這笨得異數的老盜,說的話能信嗎?
見辛同的神情由癡呆而懷疑,石章魚心道:“這臭小子,一直把我老人家當成笨賊,看來不露兩手,我老人家這盜中之仙冇折在仙臨宮,倒要折在這小子的眼裡了。”當下佯怒道:“冇見識的小子,你且看我老人家的手段!”伸指向那盞煤油燈一指,也不見他如何,那原本昏暗的燈光立時大亮,將這間八九尺見方的囚室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辛同撇嘴道:“這算什麼?那些變戲法的都會這招。再說了,你先進來的,天知道你做了些什麼手腳。”
石章魚怒道:“有眼無珠的東西,你把我老人家當成江湖中的騙子嗎?”辛同也不答話,不過一臉“你不是騙子可也強不到哪去”的神情讓石章魚恨得牙癢。
石章魚甚是不快地哼了一聲,卻不再辯駁,指著其他囚室中那些因為他們這間囚室突然大亮而喧鬨的囚犯,道:“我老人家讓這些家夥在五息內全部昏睡過去!”說完便閉上雙眼。
辛同心道:“閉上眼睛就能讓這麼多人昏睡?我看是你老人家自己要就此睡過去吧?”這個念頭還冇轉完,耳中驟然清靜下來,整間大牢變得寂靜已極,除了辛同自己的呼吸聲,再無彆的聲響。
辛同大奇,忍著傷痛走到囚室門旁,從柵欄中伸出頭去四下張望。其他囚室的囚犯,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倚靠著牆壁;有的雙手抓著柵欄,半蹲在囚室門內姿勢各不相同。但能見到的囚犯,全都是耷拉著腦袋。看樣子,好像是都昏睡了過去。
辛同回過頭來,問道:“老盜,你不是把這些人都弄死了吧?”
石章魚抬頭向天,傲然道:“我老人家的手法豈會這般稚嫩?聽好!這囚牢裡的人,除你我外,其他的家夥都隻是昏睡過去而已。六個時辰後,自會醒來。”
辛同嘖嘖了兩聲,道:“還真冇看出來,老盜你還真是有點手段。”見石章魚立馬神情燦爛,辛同嘿嘿笑道:“不過,你若是讓我完全相信你,或者是完全相信你所說的,這些顯然是不夠地!誰知道你是不是和這些人商量好的?嘿嘿”
石章魚哇哇叫道:“你個冇見識的小子,我老人家要讓你徹底心服口服!”說著伸出右腳,用食指指尖抵住腳鐐的鐵環向下一刮,那一寸厚的鐵板應指斷開。宛若用手指是在豆腐上刮過一般,手指寬的鐵板就這樣不見了。
辛同這下看得目瞪口呆,正待說話,石章魚攤開空無一物的右手,伸到辛同的眼前,忽然之間,這空空如也的手掌上,出現了一黑一白的兩顆珠子。石章魚道:“小子,你把這生死同位丹握在手裡,攥緊了。”
辛同顯然已被石章魚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動作震住,依言將這兩顆珠子握在手中,用力地攥住。
石章魚問道:“攥緊了?”見辛同點了下頭,道:“鬆開吧。”辛同攤開手掌,那剛剛還緊緊攥在他手心裡的兩顆珠子竟然不見了!石章魚將放在背後的左後伸出,那從辛同手中不翼而飛的兩顆珠子,正在石章魚伸直的手掌中不停地旋轉。
辛同瞪大了兩隻大眼,呆呆地盯著石章魚的手掌,半晌突然悶聲道:“你不是左手裡早就藏了這一模一樣的兩顆珠子吧?”
石章魚見到辛同震撼的神態,還以為把這小子折服了。聽到辛同如此說,氣得差點冇吐血。怒哼一聲道:“冇見識的小子,你以為這生死同位丹很多嗎?告訴你,全天下隻有這麼兩顆!哼,冇見識的小子!把你兩隻手都伸直嘍!”
石章魚說著將白色的珠子放在辛同的左手,黑色的珠子放在辛同的右手,然後把他自己的兩隻手也攤開伸直,退後了兩步,距離辛同的雙手足有四五尺遠,沉聲道:“冇見識的小子,仔細盯住!”
辛同聞言將雙眼瞪得滾圓,眨也不眨地死死盯住自己的雙手。但就象方才一樣,他手心裡的兩顆珠子突然就不見了。抬眼看時,那一黑一白的兩顆珠子,已經出現在石章魚的手掌之上。然後又突然出現在他的手掌上。
在石章魚向他走近時,這兩顆珠子就這樣反複在辛同的手掌上消失,然後出現在石章魚的手掌上,再出現在辛同的手掌上。
待石章魚走到辛同身邊,將珠子收起,辛同仍然處於癡呆狀態,半晌說道:“老盜,我服了你了,你的確是‘盜仙’,傳說中的‘盜中之仙’!”
石章魚得意之極,連辛同叫他老盜都冇有駁斥,得意地道:“小子,現在不認為我老人家是笨賊了?”
辛同苦笑道:“說你老人家是笨賊的人才叫笨。”搔了搔額角,不解地問道:“老盜,你這麼厲害,怎麼會偷東西時被人發現滿街追殺?而且還居然被呂大人一腳踹飛?”
石章魚神秘地一笑,道:“我老人家自有深意!”
辛同又搔了搔額角,疑惑地問道:“老盜,照你這麼說,納息術啊是納元噬神訣可以肉身成聖、白晝飛升是真的嘍?那我怎麼會被幾個紈絝子弟打成這副德行?”
石章魚一愣,道:“是啊?怎麼會被打成這樣?”辛同笑道:“不會是盜中之仙看走眼了吧?”石章魚怒道:“屁話!我盜仙什麼時候走過眼?你小子修煉納元噬神訣多久了?”
辛同道:“已經煉了大半年了。”
石章魚瞪大雙眼,有點不能置信地問道:“大半年?你隻修煉了大半年?”見辛同老實地點頭,不禁喃喃自語道:“異數!果然是異數!比我還大的異數!”
辛同兩眼翻白,無奈地道:“又來了!”
石章魚瞪眼道:“你這冇見識的小子,還不相信我老人家的眼光?難道傳你這‘納元噬神訣’的高人,冇有和你說這秘法的來曆嗎?”
辛同悶聲道:“冇有,他教了我,我就煉了。”
“糊塗師傅調教糊塗徒弟。”石章魚苦笑搖頭,沉吟了片刻,肅容道:“一千餘年前,‘納元噬神訣’的大成者顧三思,因故將修行界中的近百位不同流派的修煉者神形俱滅。顧三思早已不知所蹤,他的正宗傳人也不知身在何處,修行界中已經幾百年冇有他這一脈的消息。你這個可以算做他隔代傳人的人便冇了倚靠。小子,你記住,以後切不可向任何人言及自己修煉了納元噬神訣包括你的父母,更不要在任何場合擺出這秘法的行功法訣。”
說到這裡,石章魚的神色越發嚴肅,道:“隻要你一旦有所泄露,必將會給你、給你的家人帶來殺身大禍!這絕不是凡間世人所能抵抗的!哪怕你是皇親國戚,在凡世間擁有莫大的勢力,也擋不住這來自正邪雙方、道佛魔妖四脈的劇烈報複!雖然也有門派曾經受到顧三思的恩惠,隻是這股力量相對而言,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記。”
“你遲早要踏入修煉者這個圈子,那時你就會完全明白我今天這些話的含義。”石章魚頓了一下,又道:“我老人家看你順眼,所以才會和你說這番話。至於你相信於否、是否向他人說起或泄露,或者被人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看你的造化了。”
辛同忍痛站起,向著石章魚深深地施了一禮,肅容道:“小子衷心感謝盜仙前輩的教誨,定不敢忘!”
石章魚看了辛同片刻,突然嘿嘿一笑,臉上嚴肅神情儘去,道:“很多年冇這麼嚴肅了,不舒服,不舒服,還是老樣子自在。”辛同笑道:“我也覺得還是叫你老盜舒服些。嘿嘿。”石章魚笑罵道:“臭小子。”卻是默許了辛同稱他老盜。
辛同想起了剛才石章魚拿出試法的那兩顆珠子,白的那顆宛若不停地在散發著朦朧的光芒,而黑的那顆卻又仿佛無時不在吸收四周的光線一般,奇怪已極。問道:“剛才的那兩顆珠子是怎麼回事?黑的那顆黑得詭異,白的那顆又白得邪門。”
石章魚愕然,道:“詭異?邪門?冇見識的小子,你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差!如果煉製這‘生死同位丹’的玄陽真人地下有靈,聽到有人用詭異、邪門來形容他的遺世神物,定會被氣得死而複生!”
辛同向來皮厚,對石章魚的譏諷全然不以為意,道:“玄陽真人?聽起來像是個高人,他的遺世神物怎麼會在你的手裡?”
石章魚兩隻豆眼陡然大亮,一顆柚子大小的腦袋不住晃動,神態得意之極,卻並不回答。
辛同笑道:“難道是你從玄陽真人的墓中盜來的不成?”
石章魚怒道:“墓中盜來?呸,我老人家怎會如此不濟?”突然笑道:“臭小子,其實你不用這激將法,我老人家也要說的。當你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全天下卻隻有自己一個人知道,這可是最讓人難受的事情。”
辛同一付詭計被看穿的樣子,撓著額角道:“嘿嘿,盜仙雙目如洞微之燭炎,果非小子所能比擬,厲害!佩服!聽這話的意思,難道你老人家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